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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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五号,对庄景延而言,是独特的。 沈繁雄心勃勃地想着自己要和庄景延过生日,但真想开口问的时候,又退却了。 就像有的人会讳疾忌医,有的人近乡情怯。 沈繁都没想到,类似的情绪居然会出现在他身上,他可是最讨厌怯弱、彷徨、矫情这类情绪的沈繁啊。 其实他也不是从小就这样的,初一的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他这么惨,为什么他要被人欺负。 他当时也会有点抱怨,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红眼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好像是半夜起来看到妈妈一边照顾沈晗,一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好像是外婆带着沈晗在楼下和别人玩的时候,他觉得沈晗的衣服旧旧的,没别人的漂亮。 那时候的他就觉得,抱怨、犹豫、彷徨、矫情有什么用,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他本来就不是容易犹豫的性格,在那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他能在初见面的时候,果断地握住庄景延的手,喊庄景延“老公”,却在这会,因为一个生日,而出现了这种犹豫的情绪。 沈繁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张有点恹下去的脸,又迅速扬了起来。 上次在家居店买的柠檬抱枕,庄景延嫌弃太丑,拒绝了沈繁要把这个抱枕送给他的好意,于是现在抱枕在沈繁的床上。 沈繁走了过去,朝丑柠檬乓乓给了两拳。 “庄景延,不准自怨自艾。” 给完两拳,沈繁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他跟庄景延从没有讨论过生日,跟庄老爷子也没有聊到过这个话题,因此他并不知道庄景延过不过生日,不知道庄景延以往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他想着第二天打个电话给庄老爷子,他想了解一下。 但第二天没等他打过去,庄老爷子就在中午的时候,先一步给他打了电话。 闲聊了几句,老爷子问:“国庆你们什么安排?” 沈繁:“庄景延说他国庆要加班,我一号到三号在安城,有同学结婚,三号回海城,休息休息。” 老爷子“哦”了一声,“在家休息蛮好的。” 话音随着这句,陷入了几秒的安静,然后老爷子又聊起了其他的。 沈繁听着老爷子新开启的话题,敛了敛眉眼,他想老爷子真正想问他的,可能并不只是国庆的安排。 老爷子想问他的,跟他想问老爷子的,可能是同一件事情。 于是,他在庄老爷子开启了新话题后,问道:“爷爷,庄景延以前也不过生日是吗?” 庄老爷子那边又是沉默了下,然后道,“是。” 老爷子问:“你都知道了?” 沈繁道:“知道一点。” 于是庄老爷子跟沈繁说起了庄景延的小时候。 庄景延是五岁的时候,被老爷子接到身边的,在那之前,是跟庄资休一起生活。 庄资休本就很相信占星气运这些东西,对于刚一出生,就“克”死了妻子的庄景延很不待见,而在庄景延五岁那年,傅笛怀孕,庄资休请了一个很有名望的大师来家里占星卜卦,占星卜卦的结果老爷子没说,但在那位大师走之后两天,庄资休打算将庄景延送到另一栋别墅,找保姆阿姨单独照顾。 就是因为这个,老爷子被气到了,将庄景延接到了自己身边。 庄景延五岁之前,庄资休不愿意给庄景延过生日,庄景延五岁之后,住到老爷子身边了,老爷子想给他办,但知道自己被爸爸“扫地出门”的庄景延,不愿意过生日了。 沈繁听着老爷子说的,想象着五岁,被自己爸爸扫地出门的庄景延。 他这会是在楼下的咖啡厅外面,本来打算买一杯咖啡的,还没进去,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 他站在咖啡厅玻璃墙外面,鼻间是咖啡的香气,眼前是夏末秋初的阳光,和如潮的都市上班族。 他垂了垂眼睫,看着地面,问道:“庄景延生日那天,一般怎么过的?” 老爷子道:“他会去扫墓。” 和老爷子聊完,沈繁挂了电话。 生日和扫墓,好像确实不是很适合一起过。 国庆很快到来。 沈繁早上醒来,一睁开眼,一打开手机,朋友圈里大家已经开始晒旅游照了,而小某书上则是各种旅游地人山人海的现状。 沈繁拉开窗帘,阳光刺啦一下照进眼睛。 小区物业似乎在楼下举办什么国庆节的活动,沈繁站在窗边看了一会,然后开窗,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立即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洗漱完,他踩着拖鞋,走到了庄景延的卧室门口。 庄景延生日那天,他还没想好怎么办,但国庆这么浩然正气、义气凛然的日子,怎么能错过! 庄景延那张刻薄厌世冷淡脸,就该多吸吸这种浩然正气! 他想着,象征性地敲了敲庄景延的卧室门,然后大喊:“庄景延!” 庄景延此刻还没起床,他睡得不太好,而这会正落进了一个并不祥和、美好的梦里。 梦里充斥着念经的声音,充斥着神佛造像,黑脸的人,白脸的人,红脸的人,看不清面容,像无脸人,只看得到夸张的表情。 黑脸的怒目圆睁,凶煞狠厉,白脸的精明假笑,寒气渗人,红脸的愤恨幽怨,张起血盆大口。 因为做梦,庄景延在睡梦中微拧了下眉。 然后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洪亮的、十分浩然正气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在喊他。 伴随着这个声音,庄景延在梦中看到了一个圆滚滚、肥嘟嘟,戴着闪到不行的满钻项链的财神爷,气势十足地“嘿嚯”一声,从天而降,财神爷的长胡子抖了抖,跟身材一样圆润的财神帽摇了摇,贵气逼人的金如意如回旋镖一般,帅气地朝黑脸、红脸、白脸扔了出去。 黑脸、红脸、白脸消散,念经声消散,神佛造像消散,只剩下了一尊喜庆的、圆滚滚的财神。 庄景延看着财神,觉得这财神看起来很眼熟。 接着,耳边再一次传来那正气十足、精神抖擞的声音。 “庄景延!” 庄景延被沈繁这一声给叫醒了。 因为梦境而微拧了下眉的庄景延,躺在床上,带着几分厌倦,看着天花板。 刚才那是沈繁的声音?自己是梦到沈繁的声音了?那个在梦里觉得眼熟,但没来得及想起来的财神,他这会想起来了,是沈繁车里的那个摆件。 他正想着,然后又切实地听到门被敲了敲,门外传来如梦里一样的声音。 洪亮、正气、凛然。 “庄景延!”沈繁在门外喊着,不由想,庄景延还在睡?这人平时不都七点就起了吗? 不会已经出门了吧?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开门进去看下,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灰色睡衣的庄景延站在门边,扶着门,看着他。 两人面面相对着,卧室内窗帘还没拉开,昏暗一片,而卧室外,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洒在了走廊上。 门像一道分界线,一人在内,一人在外,一人在暗,一人在亮,一人神色微倦,一人明媚如光。 庄景延看着沈繁,然后沈繁朝他弯了弯笑眼。 沈繁:“庄景延,去吃饭吗?” 庄景延:“……?” 他开门的时候可是看了下时间的,现在才八点半。 吃什么饭?早饭? 庄景延奇怪地看着沈繁,沈繁平时周末,都是睡到十点十一点才起的,今天起这么早,很不符合沈繁的风格。 他无言且不解地看着沈繁,然后耐着性子,问道:“去吃什么饭?” 沈繁漂亮的眼睛瞪圆,理所当然:“早饭啊!” 庄景延:? 他们什么时候特地出门吃过早饭吗?他记得他们两个都没有吃早茶的习惯。 庄景延怀疑沈繁在玩愚人节项目,他微拧了下眉,不太信任地道:“这么早?” 沈繁:“一日之计在于晨!” 庄景延:“……” 沈繁:“而且,今天国庆呀!” 庄景延:“……” 国庆不是每年都会有的日子吗?他不喜欢国庆,他希望跳过这个假期。 沈繁说着,走进他卧室,唰啦一下,拉开了他卧室的窗帘。 大方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卧室。 “我们出门去沾沾国家的喜气。” “好不好?” 沈繁站在窗边,站在阳光里,一脸期待地看着庄景延问道。 庄景延听着,觉得好幼稚。 是小孩子吗?还沾沾国家喜气。全国十几亿人口,每人分一点,哪有那么多喜气给分的。 他这样想着,但他看着沈繁,看着照在沈繁身上的阳光,阳光看起来那么明亮,天气看起来那么的好。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国庆假期。 沈繁又期待地再一次问道:“走吗?去吃早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