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凶多吉少 柔弱的人不敢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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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凶多吉少 柔弱的人不敢自杀。 叶经年绕到正堂后间, 除了程县令还有四人,一个个都埋头翻户籍,室内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正在犹豫是加重脚步还是轻咳一声, 坐北朝南的程县令抬起头来, 呆愣一会儿, 意识到并非他眼花, 霍然起身,厚重的座椅发出刺耳的不满。 “来很久了?” 四名小吏停下, 顺着程县令的视线看去,陆续起身笑着说:“姑娘找大人?正好我等看得脖子酸痛,出去透透气。” 叶经年哪好意思叫他们出去, 赶忙说:“听说县里在查一个抛尸案?” 这些日子越查越泄气的四人猛然停下, 看向叶经年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叶经年被看得压力很大,甚至有些过意不去:“我其实没什么线索。” 期待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失望。 程县令其实也希望叶经年这一刻化身钟馗, 以至于听闻此话他也有些失望。 叶经年:“我是觉得一年一年查外乡人如大海捞针。不如通过死者的年龄算算她母亲的岁数。听说死者没干过重活?那想必她母亲也是一样。三四十年前, 城里的有钱人得比如今少一半吧?” 程县令看向四名下属,好像也是个方向啊。 四人思索片刻,道:“以前的户籍还在。用以前的记录找寻其家中有没有外来人,确实比我们一个个过滤外乡人快一些。但这种排查仅限二十年前嫁出去的姑娘。” 程县令点点头:“若是女子前来投奔姨母——去掉了投奔舅舅的, 只剩投奔姨母和后搬来的,好像也比一年年往上查快一些?” 叶经年还有一个疑问:“大人可曾查过从花楼出来的姑娘?我的意思是为自己赎身的。” 程县令:“前几日查过。” 前往花楼排查的衙役顺嘴问过,管事的都说不可能同意十七八岁的姑娘赎身。除非为她赎身的人好比程县令, 花楼惹不起, 只能放她离开。 衙役当时就叫管事的把名册找出来。整个西城年龄对得上的不足二十人,半天就排查清楚。 叶经年看看天色:“我今日无事,大人若是需要,我可以——” 小吏迫不及待地说:“需要, 需要!” 叶经年想笑又笑不出来,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叶经年把目光投向程县令,程县令有些过意不去,但他也希望尽早查清楚。 “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应当我向大人道谢。那日若不是大人的伞和蓑衣,我定会一病不起。” 几个小吏日日同各种文书打交道,不清楚程县令见过叶经年几次,也不知道叶经年的“未婚夫”是县衙的人,对两人的关系没有任何误会。但不妨碍有眼力见儿的小吏搬把椅子放在程县令身侧。 叶经年不禁说:“我坐在这边便可。”看向几个小吏的书案。 程县令:“在这里吧。姑娘翻找多年前的户籍,我来找外乡人记录。” 四名小吏觉得这个法子极好,立刻去把多年前的人口户籍找出来,随后两两一组。 程县令提醒叶经年从西城最北边的坊翻找——凶手不可能是城东人,也不太可能住在朱雀大街两侧。从朱雀大街前往城西南抛尸需要多走七八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增大,不符合疑犯匆忙抛尸的心理。 四十年前长安城的人比如今少一半,有些人家搬走了,以至于叶经年和程县令两人一炷香就过掉一个坊。 碰到皇家用地,不用叶经年翻找,程县令便可过掉,因为皇亲都是他家亲戚,有没有年龄对得上的姑娘,他比户籍记录还要清楚。 又因北边坊有几家庙宇,所以短短半个时辰就过到布政坊。 程县令看得眼睛酸涩,停下来揉揉眼角,看到叶经年认真的样子,愣了一瞬,没想到她还有如此文静的一面。 若是换上妹妹的衣裳,看着比妹妹还像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在刘义村见到的要是这样的叶经年,后来叶经年遇到凶案,他肯定不会怀疑她是钟馗。 程县令摇摇头甩开这种想法。 叶家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不担事,叶经年再柔弱可欺,兴许早被她的小舅和姑母联手“嫁出去”! 程县令叹了口气,生在那样的家中也是难为她了。 叶经年抬头:“大人又在为这个案子犯愁?” 程县令摇了摇头,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快午时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叶经年看看房间里的漏刻,“再过半个时辰吧。乡间午饭用得晚,未时才做饭。” 程县令查案时听乡间百姓说过,许多人家一日两顿,没想到叶家也是这样,“晌午用饭晚,晚上就不用了?” 叶经年:“我吗?我家会用点。因为赶上做喜宴,忙了半天再不用晚饭,夜里会饿得睡不着。” 程县令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心下奇怪,今日他是怎么了? 看到桌案上的户籍,程县令明白,被这件案子愁的。 ——先前发现女尸时,程县令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最多一日便可破案。 谁知女子身上的布是从西市流出去的,但买布的人家都声称自家没有姑娘丢失。衙役上门排查,确实都在。 如此简单的案子瞬间变成了无头案。 程县令想到这些又不禁叹气:“那我们再查一会儿?” “大人!” 坐在程县令不远处的小吏猛然惊呼。 叶经年和程县令都吓一跳。 小吏看到两人哆嗦一下,瞬间意识到他失态,赶忙道歉。 程县令:“查到了?” 小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迫切又兴奋地连连点头:“您看这个!” 程县令和叶经年三两步到跟前,另外三个小吏也勾头看过去。那名小吏指着外乡人记录,“五年前,那姑娘十二岁到京师投奔舅舅。” 同他搭档的小吏赶忙翻出手中户籍,“顺国公有两子两女,两女原先嫁到京师,但多年前随夫搬到外地,而投奔顺国公府的正是小女儿的小女儿。” 程县令拿过户籍,上面详细记录着顺国公府两位姑娘嫁人的具体时间。 幸亏是国公,若是商人的女儿,当年的小吏不会连几月几日成亲都要写下来。 查看外乡人记录的小吏有个疑惑:“大人,若是顺国公府,他们可以对外说表小姐病逝啊。” 程县令想要解释,看到叶经年很是好奇,就把户籍递过去,“叶姑娘怎么看?” 叶经年:“如果死者父兄都在,来到京师是希望舅舅帮她找个好人家嫁了,顺国公府的人不敢叫她病逝。死者父兄过来一看就能发现她——她怎么死的?“ 程县令:“上吊。” “那就太显眼了。”叶经年道,“难怪他们要抛尸。” 小吏:“抛尸就能隐瞒真相?” 叶经年:“他们可以说姑娘走丢了。要是把她的贴身婢女一并除去,可以说她们回乡了。阴毒之人也可以说她同人私奔。” 程县令点点头:“出城无需过所。他们对排查的人说姑娘回去了,我们难辨真假。除非已经怀疑是他们做下的,我令人前往死者家中核实。” 小吏们都不禁说:“难怪怎么查都查不到。可是死者为何自杀?” 叶经年看向程县令:“大人比我们了解京师权贵,想必知道一二?” 程县令笑了,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如释重负的笑意。 叶经年闪了闪神—— 程县令发自内心地笑容竟然怪好看的! 程县令收起笑容。 叶经年顿时有点可惜。 昙花一现啊! 考虑到案子当紧,叶经年也不好意思说,再给我笑一个。 “顺国公当年是以军功封爵。这几十年朝廷内无内乱,外无外战,顺国公识字不多,又不擅长教儿孙读书,到他孙儿这一代便没了爵位。如今——”程县令看看户籍记录,“死者的大舅舅只是吏部员外郎,小舅舅是京兆府小吏,顺国公府早已今非昔比。” 小吏:“大人仍然没说死者为何自杀啊。” 程县令:“这件事巧了。前些日子我祖母说过,死者小舅舅的儿子要娶商人女。我祖母还说,商人重利,无法共患难。找个商人女甚至不如找个清白农家女。顺国公同商人结亲八成为了钱。商人同顺国公结亲只是为了改换门庭。死者兴许对表兄情根深种,听说此事后生无可恋便选择自杀。” 叶经年想得比较多:“大人说到钱,我想到周家。” 程县令本想问哪个周家,忽然想到祖母的邻居。 周家如今已经到了寅吃卯粮的地步,周家二房仍然附庸风雅。据他所知顺国公府的情况还不如周家。要是这样,顺国公府应当很早就没什么钱了。 程县令:“你是说死者带着财物来到舅舅家,顺国公府这几年把死者的钱财用的七七八八,又想同商人结亲,商人女和此女都不可能为妾,顺国公府便逼迫此女自杀?可是他们定会想个万全的法子,抛尸也是扔到秦岭山中。” 几名小吏连连点头,“在城外不远处抛尸,很容易被过往百姓发现,只能是因为事发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叶经年:“如果死者生性柔弱,顺国公府的人没想到她有勇气自杀呢?” 小吏:“柔弱的人不敢自杀。” 程县令摇摇头:“民间有句俗语,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小吏也听说过这句话,不禁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惊叫道:“不好!” 程县令又吓一跳。 叶经年:“死者的婢女们!” 程县令瞬间明白过来:“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