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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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生变 从谢府一路到昌城之外的马车路上, 天枢按照吩咐特意用正常脚程带人过来,时间不长不短,刚好是谢昀昨日受罪的时间。 天枢可不管这扛着的是什么西岚公主, 到了地方把人往马车里一丢,就坐上车夫的位子,往迦蓝关赶去。 出发前, 宁月趁有时间让鸢歌换了个大一点的马车, 这会儿就派上了用场, 挤一挤便能坐下四个人, 和一只猫。 还没完全失去理智的阿什娜抬头,左手边离她最近的鸢歌握着九连环大刀,对着她施以恶狠狠的眼神。隔壁的宁月倒不关心她, 腿上趴着一只黑成黑炭的猫, 悠闲地翻着手里陈旧的手札。 谢昀坐在宁月的对面,也没对她多施舍一个眼神,望妻石一般一眨不眨盯着宁月。 可情蛊怎么会失效呢?阿什娜试图催动母蛊,却只是换来谢昀冷漠的一瞥, 外加如晦的贴近。 有反应?说明没有情蛊未解。 阿什娜昏昏沉沉的意识不甘失败,寻找着她计划里的漏洞……从什么开始?是早上那空无一人的宁宅?是谢昀晚回来的那几个时辰?还是情蛊本就有所漏洞…… 可她明明试过。 除非……除非! “两个情蛊!”情蛊发作, 痛不欲生, 只会记得母蛊所种之人。这人竟受得了, 还在旁边不慌不忙地炼制她的情蛊?? 尽管灼热已经快把阿什娜逼疯, 但她还是盯着宁月忍不住骂。 “一个人两个情蛊, 你不管谢昀死活也就算了!” “你给我下情蛊?想恶心死我?” 宁月翻过一页, 淡然道。 “那你死一个, 我看看。” 阿什娜:…… 然而就算阿什娜什么都没说, 对面谢昀好像听到了什么至高指令, 无声无息将如晦抵在阿什娜颈边,看向宁月的眼透着明晃晃的示好,像是一只狼犬衔来一根肉骨。 “杀了?” “留着,有用。” 没能为心上人解决问题,谢昀不太开心地把刀收了回来。 这是完全压制了她的那份情蛊。 阿什娜血液燥热,心却微微发凉。在谢昀心中,她和宁月站在本就不平的秤上,她哪怕舞弊为自己押上一大块砝码,但只要宁月跟上,天平永远会倾向她。 “我输了。” “输给一个用情至深的傻子和一个冷心冷情的疯子。” 阿什娜眼睛扫过两人,冷笑道。 “宁月你后悔的。为了赢过我,把他变成现在这样。” 宁月闻言放下手札。 “赢过你?我从没想过要和你比什么。你只是傲慢惯了,和你的哥哥一样,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任何代价。” “你下情蛊难道是因为爱?你只是想要他背后,无妄楼的高手、明远镖局的财力人脉……一切能帮助你打败霍桑的筹码。为此你不惜暴露身份,把婚姻大事当做儿戏。” “这世间不是为你和霍桑兄妹相残而设的棋局。你从一开始就该清楚,人人皆会成为棋子。” 阿什娜眯着赤红的眼,终于看清宁月动作中,指根处那枚新戴的银戒。她所渴望的东西,却轻易出现在她的手上。 “他……竟然把无妄楼给你了……” 原来这盘棋,她怎么走都是输。 阿什娜不甘地闭上双眼,再没有力气和体内焦灼抗争。 宁月看了看手上的银戒,将手缩回袖中。 若真要说,一开始,在她重生,在谢昀重生的那一刻,他们就舞了一个弥天大弊。 “阿什娜。” 宁月轻喊。 穿着新娘服昏厥过去的娇艳女子在宁月柔声呼唤下,动了动手指。又过了须臾,她轻哼了一声,缓缓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懵懂的眼神左右环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个一听就让她为之心悦的声音。 “宁月。”阿什娜亮出一个甜甜的笑,看也不看手里还拿着剑的男子,一屁股把他挤开,坐到了宁月的对面。不仅如此,她还一把拉过宁月的手抱在怀中,幸福得蹭了蹭,像个粘人的狸奴。 这一抢地盘的举动,简简单单就惹得一人一猫的敌意。 谢昀拔剑,黑猫亮爪。 还有鸢歌——不适应地反胃。 “小姐,这情蛊真的无解吗?” “我以前也觉得我的寒症无解。” 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只是还需要一些耐心。 宁月安抚好一人一猫,看向阿什娜。 “我知道你从西岚带出了两味奇药,在哪里?” 阿什娜依偎着宁月,声音也变得黏黏腻腻。 “那两个东西很重要,不能随身放,我交给了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人保管。” “很聪明,那你可以帮我找来那个人吗?” “当然。” - 伽蓝关是大燕最西边的最后一个关口。 由此而出,便是西岚。 西岚与大燕往年就有相互进犯历史,当时还赖于老晋王的存在,西岚没有明目张胆地有进犯之举。但自从三年前,老晋王病死,小晋王战败,伽蓝关便成了两国摩擦不断的所在。 相比较昌城,没阳城繁盛,但也安居乐业。伽蓝关内城中虽大,但行人稀少,偶尔一两百姓路过街头,面容倦乏麻木,未有时疫,但更胜似行尸走肉。商铺处处闭门锁店,冬日寒风阵阵扫着宽广的街面,尤为萧瑟。 宁月带着一马车的人在城中谢昀购置的私宅落脚。 “这是我和他联系的骨哨,他只要听见就会赶来。” 阿什娜从颈边掏出一根皮绳穿着的短哨,屏气一吹,哨音却没有那么响亮地在耳边响起。 见宁月奇怪,阿什娜热心地解释道。 “这是特定的音阶,最远可达百里。只有经过特殊训练,才能听到声音。这样,联系起来才不会引起霍桑的注意。” 宁月点头。 以阿什娜和霍桑这水火不容的态势,要在霍桑眼皮底子搞事,没有一点伎俩怎么好好活到这么大。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人却没有阿什娜所说的那么快出现。 一直等到了晚上,骨哨间断地第十次吹响。 重物跌落的声音,引起了整个私宅的戒备。 “荧惑!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相对于大家都围在宁月身边保护,阿什娜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径直往声响发出的地方走去。 火把的灯光也随着阿什娜的靠近照亮了那一方偏僻的阴暗。 跌进院子的男子算得上眼熟,只是此时此刻,他身上的累累伤痕几乎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手上的长刀断得只余三寸,刃卷又缺,似是经过了好一番生死厮杀。 他的呼吸竭而重,拌着肺音,甚至无法站起身。只能坐倚着墙脚,看着走向他的小公主。 却还勉强撑起西岚的问候礼——反手单拳抵住心口,轻捶三下。 “荧惑……失职,请公主责罚——” “算了算了,我给你保管的东西呢。” 阿什娜摆了摆手,打断了荧惑的话,对他身上的伤势更是置若罔闻。 “东西……”荧惑瞥了眼公主身后那乌泱泱一群大燕人,没有直接开口。 阿什娜皱了皱眉,“这些人都是我信任的人,你尽管说。” 荧惑垂首,他本不该违背阿什娜的指令。 可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公主殿下,没时间了。霍桑把计划提前了,他用从南孟带回来的东西把奎教变成了人间地狱……那些人都疯了……不能直接和奎教对上,会被同化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阿什娜揪起荧惑的衣领,根本不在意那些关心的言辞。她只想帮宁月问出她要的东西,好讨她开心。 “你只管告诉我东西你放在哪里了。” “在您所知的……西岚最安全的地方。” “啊!我知道了!”阿什娜眼睛一亮,把荧惑衣领一松,也不管那人有没有因为她这不客气的一摔断了最后一丝气息。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宁月身边,雀跃道。 “我知道东西在哪里了!宁月,你要的话我就帮你拿来。” 阿什娜谨慎地斟酌了字句,她现在虽然很喜欢宁月,可不代表她会愿意把她保命的东西对着外人,就公之于众。 宁月神色却没有全在东西上。 她身边跟着谢昀和鸢歌,宁月走到荧惑面前,诊起了脉。 越诊,宁月脸色越怪。 “你……不该活着。” 经脉碎裂,内力中空,他的血已经流空,所以他的身体才这么的僵硬又冰冷。 ——全然是死人的脉象。 荧惑轻笑了一声,他认得宁月。 他知道她的本事。 “我是很快就会死,但我可以提醒你,只有阿什娜才能拿到那两味药……杀了她,你会前功尽弃……” 死到临头,荧惑却一眼看出了阿什娜的异样。 还试图保护她。 宁月忽然了然。 “阿什娜给你也下了情蛊……是情蛊在吊着你的命……” 他是一路只身从西岚杀过来的。 阿什娜的呼唤成了他唯一坚持的动力,而现在,他到了这里,见到了阿什娜,他的使命即将完成…… “霍桑到底做了什么?”宁月忙问。 “他把整个奎教变成没有任何情感的怪物……怪物会感染……下一个就是皇宫……西岚再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了。他们终将成为霍桑无往不利的大军……大燕也不会安全很久了……” 荧惑的眼神逐渐涣散…… 他还可以说更多的。 如果这能让宁月对他的公主再多顾忌一分,他愿意再说一句……可是他太累了…… 在小公主逃走后的不久,他也成了背叛奎教,背叛西岚的奸细。东躲西藏的日子让他目睹了霍桑回来后对奎教所做的一切…… 他却只能目睹,无法阻止。 若是他再强一点就好了。 他就能保护公主再久一点。 那个从小被关在西岚皇宫最高塔楼的小公主。 他记得,小时候的她唱歌很好听…… “他气尽了。” 宁月顺着他最后的目光,向远处的红裙人影宣告。 阿什娜耸了耸肩,一脸不在乎。 “真没用。” “是吗?”宁月走到阿什娜的身边,抬起手指轻轻拭去那娇艳面孔上无声无息,蜿蜒而下的透明湿痕。 阿什娜莫名奇妙地跟着摸了摸。 她的右眼为什么会自己流泪? 或许情字无解。 但情蛊不是。 人心一事,就算是最高明的蛊术也有参不透的时候。 宁月轻轻叹息,让人将荧惑的尸体好好收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下线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