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主母生存指南在线阅读 - 第188章

第188章

    第188章

    次日是马球大比的日子, 这赛事虽属民间,并无奖赏,却是长安城一桩盛事。

    人山人海的, 想占个好位置, 非得早早去不可, 毕竟来往皆有高门, 让仆役去占,未免显得跋扈。

    这热闹喧腾的劲儿,跟后世民众看球赛也无甚分别。

    因为祝明璃要来,沈府一大家子,除了在学堂的沈令文来不了, 沈令仪、沈令姝连带着沈绩全来了。

    沈绩春猎回来, 得了一日休整,便将这宝贵的一日拿了出来, 亲赴赛场, 给足了沈令衡面子。

    像沈令仪这样对马球一窍不通的小娘子,主要就是来瞧个热闹, 顺便吃吃喝喝。

    沈令姝却琢磨着, 或许叔母的食肆会在球场外设摊?

    结果到了地儿一看, 外头小摊密密麻麻, 人声鼎沸, 偏偏没见着最眼熟的那一家,这可不像叔母的作风。就算真心来给令衡助威,顺手照应下自家生意, 也不矛盾呀?

    她张望着,祝明璃也在往外瞧。

    她今日没在这儿设食摊,是因为赚钱的心思没放在这儿。

    沈绩已许久未经历这般热闹的场面了, 感觉比清明还热闹。

    马车刚停稳,他就将马靠过来:“三娘,可要喝什么饮子?”

    放眼看去,摊子上有杏酪、五色饮、乌梅浆、蔗浆……因为天儿开始热了,好些摊主还吆喝着“井水里镇过的,冰凉解渴”之类的话。

    祝明璃只道“随意”。

    沈绩看出她有心事,无奈地笑了笑,转头问马车里两个正探头探脑的小娘子:“你们想喝点什么?”

    两人跟三叔相处总有点别扭,不太习惯他和和气气的模样,但也能感觉到他在试着亲近,便也慢慢放松了些。

    沈令仪道:“想喝蔗浆,要井水镇过的。”说完才意识到像在使唤人,有点紧张地瞟了眼沈绩。

    他却面色如常,只笑着点点头,又问沈令姝:“你呢?”

    沈令姝忙道:“我跟阿姊一样。”

    沈绩便翻身下马,把马交给仆役拴好,亲自买饮子去了。

    两人觉得挺稀奇,又不敢当着叔母的面小声嘀咕,只好互相使眼色。

    祝明璃完全没留意,心思仍飘在外头。

    庄上修缮的进度已完成了大半,前院和住的寮房都弄好了,大部分酿酒的家什也搬上去了。酿酒的雇工们上下山不方便,住处也得往那边搬,只是修起来费时日,但之前酿的存货还在,便可以正式开始卖酒了。

    眼下既然有热闹赛事,祝明璃自然不会放过,早给阿青那边递去了口信,只是不知可有交代清楚……

    祝明璃没见着和尚,本来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岔子,转念一想,寺里那位执事性子跟她类似,定将下山可能耽搁的时辰、路上驴车会有的状况都考量进去了,应该不会出岔子。

    她把目光收了回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况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祝明璃只是一次趁势赚钱的机会,但对那位执事,却是维系全寺上下生计、救治重病住持的机会。若论上心,那位执事只会比她更甚。

    她们先往看台上去,寻了个好位置。

    不多时,沈绩就端着饮子、果脯回来了,一点也不嫌麻烦。

    见祝明璃在那儿,他连忙快步过来,把东西一放,先把饮子递给府里两位小娘子,又把那杯蔗浆递到祝明璃面前:“三娘,井里镇过的,摸着还沁凉。”

    祝明璃顺手接过,二人相处得极其自然。

    三叔这般殷勤周到,连府里两个年纪还小,对情爱之事尚懵懵懂懂的小娘子看了,也知道他俩的关系肯定又近了一步。

    沈令姝朝沈令仪挤眉弄眼,沈令仪吓了一跳,生怕三叔一个眼风扫过来发现她们的小动作。

    两人偷偷笑闹,沈绩压根没在意,只等祝明璃喝了一口蔗浆,才问:“可还要别的?我瞧那边还有卖石榴羹的。”

    祝明璃摇摇头,沈绩这才安下心来,跟她一起看向场内。

    这时双方球队正陆续进场,尚未正式开赛,气氛还未至剑拔弩张。

    按例,球队得先亮亮相,显显精神头,所以看台上一片喧嚷。

    可当沈令衡和他那队人出场时,看台突然安静了一刹那,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大家望过去,明明离上回比赛隔了没多久,怎么那队小郎君今日像换了个人似的?

    个个精神奕奕、神采飞扬,虽说打马球向来有穿类似颜色衣裳的习惯,以便在场上辨认队友,可像他们这样在衣服上花这么多心思,样式又完全跳出寻常款式的,还是头一回见。

    裁剪和颜色配得极巧,带着点胡风的洒脱劲儿,可又不是胡服,只是把那些元素融得恰到好处。配上各自腰间系的毛织佩囊,混搭出一派别致韵味,把一群常在日头下奔跑,晒得黝黑的小郎君衬得眉目英挺,俊气得很。

    这边的喝彩声一大,场内的对手自然也听见了。

    朝这儿一看,入眼便是他们齐整醒目的装束,一时竟有些怔住,随即唾道:“真不嫌臊!本是比球技的时候,怎么把工夫花在穿戴上?”

    其他人嘴上跟着骂,心里却忍不住打量自己身上毫无新意的胡服,暗想:要是我们也能这么穿就好了……

    这种比赛,赢了就是面子,就是光彩,他们这般年纪,正是爱俏爱俊的时候,谁不想打扮得精神点?

    沈令衡一边往场中走,一边抬头往看台上瞧。

    叔母既然答应了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他先往女眷堆里瞧,眼神扫过来扫过去的,幸亏年岁还小,倒也不会太奇怪。

    找了一圈没见着,倒是旁边的队友拉拉他:“诶,那边不是祝娘子么?”

    沈令衡这才把目光转向男女混杂的那片区域,一眼就瞧见了身量高大的三叔,接着在三叔旁边找到了叔母,叔母身边还站着两个小娘子,正捧着竹杯喝饮子喝得欢。

    沈令衡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灿烂得晃眼。

    他反手一拍同伴肩膀:“走,今儿咱们非得赢了这场不可!”

    大伙儿自打和他和解以后,也明白他那点别扭心思,知道今天沈家全家都来给他助威,他心里肯定美得很,也就顺着他打趣:“今儿你全家都来捧场,可得收着点。咱们既定了战术,便按战术来,你可别一个人闷头往前冲。”

    沈令衡应道:“我明白。”

    叔母先前说的话还在耳边,世间大多事,都不是一个人逞能就能赢的,他正色道:“你们放心,我定好生配合,今日绝不冒失。”

    等他收回心神,又得意道:“你瞧,他们都在看我们,定是这身衣裳出彩极了,将他们衬得灰头土脸的。”

    这话要是对面听了,准能气得够呛,队友们摇头。

    难怪都说要是没跟沈令衡打过架,就不算土生土长的长安小郎君。这么欠揍,幸亏是自己队友。

    有人道:“待会儿上了场你也这么说,保准气得他们阵脚大乱。”

    沈令衡摊手:“包我身上。”他压根不用费心琢磨词儿,只管做自己就行。

    看台上,两位小娘子趁比赛还没开始,已经把饮子喝了个半饱,听得四周议论纷纷,都在说那身队服,顿时明白了:原来叔母今日不是为了食肆,而是为了布帛肆。

    想来那布帛铺虽然在周围坊内有些名气,但还没真正打进长安各坊里头。今日借着令衡他们这一宣扬,生意必能更上一层。

    很快,双方不再耽搁,球赛正式开始。

    场内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变成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

    场外的小贩生意虽然还好,但比起赛前,贵人们亲自出来买的少了,多是让仆役跑腿。

    也有些贵眷的马车这会儿才到,正急着往看台赶,根本顾不上在摊前停留。

    于是摊主们得了点空闲,便开始东张西望。

    这一望,就看见了一幅稀罕景象。

    大树下头,竟然有个和尚带着个圆脸却瘦瘦的小沙弥,支了张竹桌,上头摆着几坛酒。

    和尚卖酒?

    老百姓对清规戒律并不熟悉,而且既有“无畏三藏饮酒食肉”,也有“婆罗门僧至西市买酒,喝完化作金光没了”的趣闻,所以大家只是觉得新鲜,倒不觉得太出格。

    新鲜的还不只是和尚卖酒,是他们那些酒瓶子。

    现在的酒瓶多半是大肚粗陶的,祝明璃却特意设计了细巧秀气的瓶形,烧出来与众不同,看着就雅致贵气,不像一般的浊酒。

    偏偏这两人穿得朴素,摊子也简陋,就一张竹桌,反倒衬得那酒瓶愈发清贵脱俗,还真有点“平常心是道”的意味。

    这奇怪的画面,不光吸引了普通路人,连那些懒懒散散、姗姗来迟的贵人也停下脚步。

    他们先看见两个和尚,再看到那些在简陋背景下显得格外精致的酒瓶,只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些慢吞吞来的人,大多对球赛没啥兴趣,但又不得不来应个景。

    既然这样,饮子当中,酒是最好的选择。要熬过这么长时间,得稍微麻痹一下自己。

    本想叫仆役去买,见了这情形,不免亲自上前瞧一瞧。

    执事见有人过来,立马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这是寺里酿的酒。”

    对方惊讶:“你们寺庙还酿酒?”

    要是换了那些洒脱不羁的和尚,可能会回一句“草圣欲成狂便发,真堪画入醉僧图”之类的妙语。

    可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和尚,一个老实巴交,一个稚气未脱,绝不是那种狂放的人。

    执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认真解释:“寺里香火不好,住持急需用钱治病。既是为生,何必死守清规?况且这酿酒之法也是偶得,或许是番机缘……”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番话句句属实。

    当初奄奄一息的老住持在病床上劝他时,就是这么说的。戒律虽严,可要是粮食只用来煮粥,或许只够养活十口人;要是拿去酿酒换钱,价高了,反而能养活五十口人。

    这看法还真不稀奇,欧洲中世纪酿酒盛行便是因为这个道理,就算后来严禁,偷着酿酒反而被当成豪杰之举。

    买酒本是为了找点乐子、图个放松,听执事这么一说,倒添了几分“行善”的意思。

    那贵人来了兴致:“我能闻闻吗?”

    和尚有点紧张,还是递了过去。

    对方沿着缝边轻嗅,一般酒只能嗅到淡淡酒气,这缝里却透出一股极醇厚的香气。他立刻想到,前些日子有好友去赴宴,偶然尝到一种极好的酒,惊叹“惊为天人”。

    可惜宴会主人说是偶然得来,不知哪儿还能寻到,勾得人馋虫直动,天天惦记那一口。

    他原先只当是好友求不着才这么夸大,可这会儿一闻,才觉得好友或许没说假话。

    光是瓶口透出的香气就这么浓,不知打开来品该是何等醉人。再想那宴主说是“偶然得来”,这“偶”字不正跟眼前和尚的行事作风对上了么?

    对方一句话没说,他已经自己脑补出一段奇妙故事:偶然遇到化缘的和尚,大方给了香火钱,和尚感激回赠好酒……在酒的售卖上,“品牌故事”一直都是招揽生意的不二法宝。

    欧洲酒庄有“只有此地的水土才能酿出这般风味”的说法,再加上贵族捧场,酒的底蕴就立住了。

    如今寺庙故事,同样立得稳稳的。酿酒本不算难事,酒坊到处都有,可出自僧人之手,就多了一份“超凡脱俗、干净纯粹”的意味。

    难怪这酒闻着这么香醇,怕是经过他们的手,也沾了这份清气,才格外醇厚。

    他想了想,直接拿了四瓶,对仆役道:“给钱。”

    小沙弥头一回跟着执事出来,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见这么容易就卖出四瓶,暗暗松了口气。

    他牢记着阿青娘子交代的话,鼓起勇气问:“施主,这儿还有果酿。虽然没烈酒那么醇,可也一样清冽,果香馥郁,甜蜜可口。”

    对方目光落在这瘦巴巴的小沙弥身上,又想起他们“寺庙香火不盛、住持病重”的惨状,心想:就当是捐香火钱了。

    于是一挥手:“那果酿也来四瓶。”

    想着即便不好喝也无妨,今日这奇遇已是绝佳谈资,回头说与友人听。

    爽快付了钱,悠哉悠哉地走了。

    人一走,两人不约而同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小沙弥小声嘀咕:“怎么觉得比化缘还容易点儿?”竟不用多费口舌,那些贵人自己琢磨琢磨,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就把酒买走了。

    小沙弥觉得轻松,执事心里却绷得紧。

    这些时日,山下涌来好些人把寺庙修葺了一遍,他管寺中账目,太清楚这般动土要耗费多少银钱。且请了这许多匠人(实则是赐田的佃户,闲时来出力),略一估算就是骇人的数目,砸得他心头七上八下。

    阿青心善,见住持病重,又见他们用的都是劣等药草,便叹道:“我家原是开药铺的,随阿翁学过些药理。这药既不佳,便换了吧。”

    说得轻巧,可他们哪来的钱?

    倒是她身边跟着的一位娘子,年纪不大,却像能看透人心,见他脸色就知他顾虑,温声道:“不知娘子是如何同你说的,但既与庄上搭伙,便算半个自己人。庄上有人行医,庄户佃工皆可看诊取药,便是药材钱也会免了。你若觉着受之有愧,便先记着,待日后娘子的工钱结算了,再还与庄上便是。”

    这一串话将和尚砸得晕头转向。看诊取药、药材钱免了,还有工钱?

    这年头,最大的开销莫过于医药,便是高门大户的仆役,也未必能有如此周全的照应。而且对方语气如此肯定地说“工钱”,光这寺庙修缮,所费颇多,他做到垂垂老矣也未必还得上,怎么还有“工钱”?

    可看着住持缠绵病榻的模样,他心里揪得难受。

    便是昧着良心,这药材也得接下。他苦自己,豁出性命都无妨,但对着这自小将他这弃婴捡回,养于庙中的老住持,他实在无法因“受之有愧”而拒绝。

    因而此番出来卖酒,他是铆足了十分力气。没想到竟不用多说什么,就能卖出去。

    过不多时,又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位装扮雍容的妇人,虽盛装华服,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耐。

    她也被这摊子吸引了,过来问卖什么。

    听说是卖酒的,竟不问和尚为何卖酒,径直道:“你这瓶子倒是别致,瞧着有些眼熟。可有果酿?”她曾在大将军府的宴上尝过一回果酒,念念不忘,后来将西市所有果酿买遍,也再寻不着那滋味,越是不得,越是惦记。

    如今见和尚卖酒,竟也习惯性一问。

    执事连忙自背后竹篓中取出,那竹篓垫了许多干草防震,如此贵重的酒,竟用这般简陋的装置盛着,倒契合这群和尚的做派。

    那妇人也不嫌弃,示意身后婢子付钱,自己则一脸不耐地往球场内去了。

    小沙弥从来没进过城,更未见过长安这般繁华、贵人云集的场面,只觉大开眼界,捧着沉甸甸的钱贯,茫然问:“执事,长安都是这般么?”

    执事一时也不知如何答,两个“乡巴佬”便以最淳朴的眼界,卖着最珍贵的酒。

    之后又有几辆马车经过,却未停留。

    他们学不会吆喝揽客,只呆呆立在原地,如入定般,瞧着颇有些古怪。

    正愣神间,忽有个仆役急匆匆奔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和尚,快!将你还有的酒全给我,我家郎君包了!”

    执事似未听懂,只瞪着眼迷茫看他。

    对方急得跺脚:“你这和尚怎么回事?买你酒还不卖么?”

    执事这才反应过来:“卖、卖!”忙将竹篓整个递过。

    仆役也不嫌弃,问:“一共多少瓶?多少钱?”

    执事心算极快,当即报出数目。

    对方朝跟班道:“付钱。”

    便见一人捧出木盒,里头铜钱一串串,哗啦作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两人都有些发晕,那仆役却面无讶色,钱货两讫,背上竹篓便走,却并非往看台,而是直奔马车。这等好酒,岂能观赛时糟蹋?主人定是要留着回去宴客的。

    走了几步,忽又想起正事,折回来问:“你是哪个庙里的,在何处?

    执事连忙回答,对方便风风火火离开了。

    小沙弥茫然地问执事:“这是怎么回事?”

    执事也答不上来,只说:“这竹桌咱们收了罢,此桌结实,日后还能用。”

    两人便收拾起来,准备慢慢往城外走,看能不能搭到驴车。若搭不到也无妨,他们早已习惯,便是走到夜半星起,也能回山上了。

    刚收好竹桌,先前那妇人却亲自追了出来,见他们要离去,急着问:“酒都卖完了?”

    执事点头:“阿弥陀佛,正是。”

    妇人当即蹙眉:“就这几瓶?”

    执事想解释:“施主,这酒不多,寺中原也不愿多沾……”

    妇人却无心听他啰嗦,只问:“下次可还卖?”

    她心道,这些和尚一个个高深莫测,平日难觅踪迹,瞧他们这做派,定非长安城内那些富庶寺庙的和尚,倒似那种隐于世外的小庙。

    便又道:“下回若有酒,全给我留着。”

    执事倒是记得阿青娘子手把手教的话,依葫芦画瓢道:“施主恕难从命。卖酒讲求缘分,今日贫僧来卖,施主来买,便是缘分。若日后有缘,自会在寺中相见。”

    那妇人听了直想翻白眼,果然是那些酸和尚的脾性。遂问:“你是哪个庙的?”

    执事便如实报了山门。妇人神色稍霁:“好,我记下了。若有酒,便给我留着,我亲自到庙里上香添香油。”这般诚心,还不值得为她留几瓶酒么?

    执事心想,他们要香火钱也不是为了卖酒。可见这妇人脾气,他也不敢多言,只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便与小沙弥抱着竹桌离去。

    留下那妇人在原地感叹:“果然,怪人才能酿出好酒。”

    又思及大将军夫人提及此酒时那讳莫如深的样子,怕也是被这和尚一句“有缘相见”气得不轻。

    她对着执事的背影笑骂道:“我既遇上了,便是缘分。便是追,也要追到庙里去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