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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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陪着许安辞一起吃食堂的特价面,在升腾的热气中,许安辞的一双眼重新因为他的存在而明亮。他会约许安辞在学校的球场见面,在许安辞的目光中,故意投出一枚帅气的三分球,然后在全场的欢呼声中,接过许安辞手中的矿泉水。 原本冰封的外壳,在他润物细无声的攻势下渐渐融化。他冷眼旁观,瞧着曾经坦荡又骄傲的少年,眼中渐渐染上浓厚的不安和愧疚。 是啊,在许安辞的世界里,根本无法接受一个被资助的贫困少年,爱上那个温柔多金的资助人。 他佯装看不透许安辞的挣扎和躲避,步步紧逼,用温柔织成一张巨网。 这并不是追求,是他单方面,依靠着年龄和阅历全方位的碾压,对许安辞的一场以爱为名的围剿。 少年眼中的爱意越来越明显,他知道到了收网的时候。 一枚“鸽子蛋”钻戒交到了许安辞的掌心,穆梁柔情款款地倾诉着爱意,商界逢场作戏信手拈来,甚至用不上任何察言观色的技巧,单纯的许安辞就已经红了眼眶。 他心中噙着冷笑,等着慌不择路的猎物头晕目眩地落入他的网,可许安辞再一次挣脱了这个“圈套”。 许安辞说,“对不起。” 许安辞不再和他出去,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兼职赚钱。 对此,他遭到了万豪的嗤笑,“连一个乡下人都搞不定,穆梁你还真是怜香惜玉,我要是你,我会直接把那小玩意的腿打断,那小东西长得挺好看,又无父无母,平时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弄到国外去,估计会有挺多人愿意接手......” “够了。”穆梁打断道,“我自有我的考量。” “阿梁。”万豪正色道,“你不会是看上许安辞了吧?” 在友人将信将疑的目光里,穆梁轻描淡写吐出一口烟气,笑道,“凭他也配。” 万豪冷笑两声,并未再说什么。 第7章 吐血 那段时间,恰逢年底,穆梁不顾一众董事反对设立科技公司,冒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对两家市面上老牌科技公司发起蛇吞象并购。 他忙得分身乏术,只得暂且将复仇计划搁置。 科技公司上市后不久,在万豪等几个朋友的邀请下,他难得出门与友人小聚权当放松。酒至半酣,他倚在包厢沙发上昏昏欲睡,在半梦半醒间,他又看到了许安辞。 不同于以往的保守而老土,青年衣着暴露,短短衬衫下摆将修长的大腿暴露在外,眉目不再是生涩的纯,而是带了几分挑逗,眉眼波光流转媚态横生,唇齿间含着一根香烟,腰肢婉转如水蛇,攀附上身边男人的胸膛,调笑着就着男人的手将香烟点燃。 烟气弥漫,露出一张纯到极致而生出媚态的面庞。穆梁骤然回身,呼吸急促,后背间满是冷汗。 许安辞不该是那个样子。 万豪并不知道友人心中所想,拍了拍怀中小鸭子的翘p,接着道,“我知道你一直狠不下心,所以我干脆帮你一把。” 看了看腕表上显示的时间,万豪笑道,“算下来,我的人应该已经得手了......阿梁,我找的人都是专业的,甭管多硬的骨头,保证给你调教成绕指柔......三个月后,莫说忤逆你,只怕那许安辞会摇着尾巴求你淦他呢.....” 接下来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因为突然暴起的男人扼住了他的咽喉,鹰爪一般的指节几乎捏断了他的脖子,男人锋利的眉眼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冷峻异常,他问,“许安辞在哪里?” 漆黑的巷子里,青年步履匆匆。最后一堂晚课结束已是晚上十点,为了早点回校赶第二天早课的大作业,他和往常一般选择了抄近路,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 逼仄的巷子里却不止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加快了脚步,紧随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刚怂了一口气,却在一个分叉口撞进一个男人的身躯。 手电的光从掌心坠落,黑暗放大了他的感官,曾经被关进储藏室带来的ptsd令他无法做出逃跑的反应,他僵硬着脊背立在原地。男人的呼吸喷薄着烟酒的腥臭,铁钳一般的手捏住他的小臂,脱臼的疼痛令他毫无反抗的余地。 那天穆梁是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许安辞的。 一切都太过混乱,他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恶臭的男人扑在许安辞身上,撕扯他的衬衫,许安辞躺在地上,惨淡的脸色像是坠落在泥沼中皎洁的月光。 身体里所有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野兽一般嘶吼着,勒住那男人的喉咙,将人从许安辞身上拖了下来,那男人眼球突出,嘴角流涎,垂死挣扎,可他却并不解气。 那一瞬间,他想杀了这个人。 这冲动源自心中那股莫名的愤怒。 后肩一阵剧痛,疼痛唤回了部分理智,流失的血液令他失去力气,几乎被他勒死的男人死狗一般滑落在地。 握着匕首的人战战兢兢,将瘫软在地上的同伙搀起,两人头也不回跑得跌跌撞撞。他们不过是万豪雇佣的地痞流氓,虽小打小闹可手上并未沾血。而那个男人回头望向他的眼神,猩红如野兽,那是亡命徒的眼神,如果不是同伙趁乱捅了他一刀,只怕两人都要交代在那里。 紧紧地将许安辞拥入怀中,仿佛抱着一束月光,许安辞的衣衫被撕得几乎不能蔽体,穆梁毫不犹豫,将外衣脱下裹在怀中人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穆梁的声音哽咽了,是因为肩头的疼痛,抑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确定。 月光穿透黑暗照进了巷子里,照亮了怀中人的容颜。许安辞满眼是泪地蜷缩在他怀中,因为恐惧紧紧攥着他的前襟,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晃着。 失神的眼睛没有焦距,凝聚在虚空的漆黑之中,许安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小声地念,“妈妈。” 失血带来晕眩,疼痛又令他清醒,穆梁忘却了仇恨,只记得要抱着许安辞,一直向前走。他的步伐踉跄,身形摇晃,黑暗中两人的身形融化在一处,连带着每一次呼吸和心跳,化为了月光雨里的飘摇船。 这次意外受伤带来的失血,令他昏迷了整整一日。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许安辞答应了他的追求,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万家跟随穆梁多年,万豪本人更是在穆氏集团担任领导职务,很多人评论,万家与穆家一荣俱荣、同气连枝,就连万豪本人也没有想过,穆梁竟会因为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将他驱逐出权利的中心。 离开京市那天,万豪恶狠狠地说,“穆梁,你迟早会因为许安辞付出代价。” 穆梁听着助理将万豪的谶言原封不动地转述,手中精致的保温饭盒里盛着许安辞熬了三个小时的参鸡汤。 不动声色地按掉手机,他抬眸,对上许安辞清凌凌的一双眼。 许安辞说,“听李特助说,你胃不好,参鸡汤养胃,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炖。” 穆梁的母亲是朝鲜族,最擅长炖参鸡汤。他还记得母亲的手,那双养尊处优却总会为了父子俩洗手做汤羹。参鸡汤耗时费力,不仅要把蒸好的米饭塞进鸡肚子,对于食材和火候的要求也很高。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每天炖参鸡汤,无疑是耗时且费力的。 可穆梁又想到了他的母亲,太平间里,那双会炖参鸡汤,会因为他嘴馋偷吃敲他的头的手,伤痕累累,僵硬地下垂。 他再也没有妈妈了,当初背叛父母,在刹车片上动手脚的许慎已经身死,他只能将所有未曾宣泄出来的怒火与仇恨,归咎于许安辞。 原本拒绝的话僵在喉咙里,他换了另一幅温柔的语气说,“胃溃疡已经是老毛病了,医生说,需要每天喝粥温养着,但我工作太忙,总是顾不上。” “还好有你,安辞,多谢你。” 许安辞为他熬了三年的粥,风雨无阻。品尝着许安辞的手艺,他从心里发出嗤笑,笑许安辞痴傻,只消短短几句谎言,就被诓骗得团团转。 直到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破,熬好的米粥翻倒,在厨房的地面凝结成污秽的一团。 发觉了真相的许安辞脸色惨白,他望着穆梁的眼睛,双眸黯淡,“你骗我。”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手艺,为什么要欺骗我说你胃疼需要喝粥?” 许安辞哽咽着,他捂着脸,瘦弱的脊背啜泣着,他说, “穆梁,我们离婚吧。” 自此,他再也没有吃到许安辞为他煮的饭。 穆梁捧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夹生的米被错放的调料染成深褐色,又因为冷却板结成黑色。 安辞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一部分本该属于他的,对于世界的感知。由于大脑皮层被血块挤压,他分不清颜色,混淆了味道,甚至无法控制肢体协调。 可安辞为他做了粥,辛辣入喉,一滴泪没入鬓间。将碗中的粥一饮而尽,他对上了安辞忧心忡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