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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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太医走后,一颗脑袋从窗外探进来。 越晏半阖上的眼闭全了,静听那鬼鬼祟祟的脚步声靠近来。 她不言,他不语。 直到他闻到清丽的花香,从额前绕过耳畔,停留在某一角上。 ——一枝花插入他的发间。 越晏睁眼,毫不意外看见遥京挨得极近的脸。 越晏搭上她还未退开的手,指尖探到她清晰的脉搏。 遥京朝他笑了一笑,越晏不费什么力气就看见她笑中的讨好意味。 她笑,是为她此刻的调皮犯浑讨好,还是为了屈青讨好他? 遥京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多想,双臂搭上他的肩,绕在他颈后便开始告饶。 “哥哥,您瞧,这花多衬你。” 她的指尖逗弄着他看不见的花朵,一点香气盈开,越晏瞧见少女眼中的自己。 他心绪复杂。 “迢迢,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那灵巧的指尖顿住了。 好久,越晏听到遥京模糊不清地承认了。 闷闷的,眼却飞快地看了一眼他,被他抓个正着后躲得飞快。 “你听见了?” “嗯,听见了。” 越晏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他本以为她想起来后会疏远她。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在哄骗一个十五岁的遥京。 知她重信义,便哄她许下承诺;晓她重情谊,便悄悄牵红线,一头套在她的手上,另一头被他紧握在手中。 怎么说,她都该生气的吧。 可她却来找他了。 他的发间插了一朵她折来的花,却不知那是遥京的歉意。 遥京躲着越晏的目光,因为她为对他有亏欠。 记忆恢复后,很多事情都能轻而易举连串起来。 他不是真的有意要赶她走,可她却是真的不再独有他一人。 他们说好天长地久地相伴,她却将心分出去一半。 她知道他的落寞。 可他们也退不到原本的位置上,退不回兄妹的位置,走不到只有彼此的地界。 越晏明白,她在自己这里,无疑还是唯一,可是他在她那处,不会再是唯一。 他们曾在某天夜里,偷偷亲吻。 虫鸣鸟叫,皎月相照,以他们的关系,做这事也并没有天崩地裂。 天地间所有照常,遥京却记得心跳的速度和敲打的声音,咚咚敲响着她的心。 凭心,他们退不回兄妹,亦不能再做彼此的唯一。 他们都明白。 …… 越晏的手冰凉。 只是如若她不握住,她就永远不知这温度。 越晏垂目,正能看见她低垂着的脑袋,揪着身前衣裙的手和起了皱痕的衣裙。 他伸出手,却又在半空滞住。 ……她在害怕他吗? 他的所作所为,让她感到悲伤了吗? 越晏望了望他的手,又望了望她低垂着的脸。 他不该,不该还这样,他哄骗了她一次还不够,如今还要再蹉跎她的多少年华。 可放手让她跟屈青远走高飞,越晏也做不到,那光是一想到,就会心痛。 她的事,他做不到麻木,做不到不关心不在乎。 越晏陷入心魔,额间滴出汗滴。 幸好不是眼泪,幸好不是眼泪……越晏深深地望她一眼后又移开。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再多一眼,再多一眼,他毫不怀疑,眼泪会毫无顾忌地滴落。 “哥哥。” 越晏收回的手被遥京截断,遥京看他,他却不再多看她一眼。 他们总是这样错过。 他伸出手时,她逃避;她勇敢时,他胆怯到不敢再看她一眼。 他竭尽气力,才能忍住不在听到她说话时没出息地哭出来,可她轻而易举,用两个简单的称呼让他再不忍再听。 曾经象征着他们最为亲密关系的称呼,此时听来却像是砒霜入喉,令他肝肠寸断。 卿卿,他的卿卿,何不怜一怜他。 遥京总后知后觉,后知后觉她的兄长过于沉重的心思,后知后觉他过于沉重的眷恋。 这时候瞧见他侧脸淌下的泪,才发现他在难过,难过到连肺腑都快要被吞吃干净。 “阿晏!” 遥京慌里慌张想到从前亲近时喊他的称呼,本紧握着他的手腕的两只手,这时候也手足无措地捏着他的掌心。 遥京毫不嫌弃,抱着他冷冷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亲。 她轻声问:“我使你伤心了是不是?” “你为我三心二意,朝三暮四而伤心难过了是不是?” 越晏的手长而白皙,被她握在捧着亲吻时和她嫣红的唇形成强烈且鲜明的对比,越晏的目光仅落在上面一瞬便想要不顾一切地拥她入怀。 他想要拥有她,他想要独占她一个人的视线,她一个人的真心。 可她不能给,他也要不到。 “不……是我无用,是我将一切搞砸了……” 如若没有当初那一场意外,他就不会有性命之危,他们就能顺理成章成为世上彼此最亲密的人,再无旁人。 按照那样平和的节奏生活,说不定在某日,她会想起回头,看见他,看见他的心。 他们说不定,真的能毫无芥蒂地在一起。 她没有离开,没有遇到屈青,没有失忆……他们就在京城,就这样慢慢地把日子过下去。 越晏想得太美好,以至于他回过神,看见亲吻他指尖的遥京,他意识到,那只是他的幻想。 他们沦落到如今,兄妹不像兄妹,恋人不像恋人。 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彼此的关系。 担心对方生气,担心彼此会离开,终日惶惶,不得安宁。 “迢迢……迢迢……” 越晏反复地呢喃她的小名,那是他送给她的名,这么多年,他只要这样叫她,她总会从不同地方跑出来,奔向他。 他只要弯下腰,他的迢迢就会向他笑,将这一天搜罗到所有有趣的事情和倒豆子一样给他倒出来。 他们刚到京城时,没人认识他们,越晏能毫无顾忌地将什么规矩丢开,将满是欢喜的她抱起来,手上还能提着一盏不明不暗的灯,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家中走去。 越晏记得她的小手,从左往右地比划,说她今天看到一个多大的荷花,大得能将她装进去。 “极好的花儿!能把我装进去呢!” 越晏问她:“能不能再装进一个我呢?” 小遥京上下将他一看,摇头,认真回答他:“不能,哥哥很大了,装不进去了。” 不等他再说话,小遥京自顾自地驳斥自己说过的话:“那这花儿也不那么好了。” 小孩变脸太快,越晏都一愣:“怎么又不那么好了?” “我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的,它容不下我们俩,自然是它不好。” 她趴在他的肩上,抱着他的脖颈,“就像这样,一直在一起。” 小孩说的话都太天真,可越晏深信不疑。 他们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啊。 他们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啊。 越晏轻轻叫她的名字:“迢迢。” 小遥京很欢快地回应他:“我在!” 越晏拢紧她的衣衫,声音比拂过的夏风都要轻。 “我们去找一朵能容得下我们的花儿吧。” 声音融进夏风里,飘得远,飘得长。 可越晏还没能找到一朵只有他们二人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