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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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他说,签下和书可以,他要一个人。” “谁?” “他说……要盛国的公主,还必须是陛下您的女儿。” 可全盛国谁人不知,陛下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说要陛下的女儿,不说陛下愿不愿意,主要这个人她就根本不存在啊。 奇就奇在,这个消息上午传入宫中,下午就在京城街头巷尾传遍。 同时,先前本来已经销声匿迹的流言重新流传开来,甚至更变本加厉——陛下有一女流落民间,岁同太子,幼有疾,不能闻。 说得有鼻子有眼。 屈青听到消息的前不久,还在和南台在院中下棋,南台知道他现在重新回到元帝手底下当差,还嘱咐他小心一些。 屈青这些天心头总有浓雾缭绕,棋也下不好,好几回都是南台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来。 末了,南台也没了耐心,咳嗽几声,知道他今天难好好下棋,将一盘没下完的棋局留给他,自回房中休息了。 屈青毫无头绪,直到收集情报的人回来,新鲜的流言传入他的耳中,手上的棋子从指尖摔落,砸乱了棋局上黑白棋子的位置。 屈青没犹豫地起身,撞进南台房里,让南台立刻装病。 “麻烦您留住她,一定不要让遥京出门,不能让她听到一点流言。” 南台虽还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但是看见他异常的神情,也只好照做。 紧接着,屈青被元帝紧急召入宫中。 皇帝生了大气,将手中的情报和西北来的军报摔在地上。 “有人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屈青没有说话。他在想,在想这些天里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京城最开始出现的流言,和珞国在西北突然进犯……他从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 对方不要城池,只要一个人,还是指向那么明显的人…… 本来公主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只要元帝想,随便找一个人认作公主也就算了。可现在,对方甚至能准确说出所谓公主的旧疾。 对方分明是冲着遥京来的。 屈青唯一不确定的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遥京旧疾的事,又有多少人知道越晏和遥京的关系。 对方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种种问题萦绕在他心头,像是烈火灼烧,使他不得安宁。 皇帝的问题并不是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而是让他给出一个明确的、周全的法子。 思忖过后,屈青只问: “陛下,若真到关头,您,会让遥京和亲吗?” 元帝无声。 但此时,胜有声。 屈青心下明白元帝的意思,却忍不住地感到悲凉。 公主,遥京没享到一天公主的福,最后却要担起这样一个天大的责任。 屈青跪下来,行了周全的大礼,他道:“微臣恳请陛下,准臣一事。” 屈青再出宫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屈青远远地看见遥京在家门前,揉了揉脸,才不让脸上的表情显得过分僵硬。 只是本该在越家照顾南台的遥京站在这里,对他来说已经无异于宣判,但他还抱着侥幸的心思,望她不知情。 “遥京,怎么在这里站着?现在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屈青。” 遥京的声音很淡,很轻。 但屈青从来没有听到过她那么冷漠的声音。 哪怕他此刻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他仍旧不能忽视她冰冷的温度。 “……你知道了,是不是?”遥京问。 屈青没有松开她,哪怕她现在既没有回抱他,亦没有推开他。 “你们早就知道?” 遥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继续反问。 但这两句话也足够屈青明白了,他最不想让她知道的真相,还是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血淋淋地,摊开了。 屈青强行在唇边牵出一点笑,身体不肯松开她,目光也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南台真是不靠谱,不是让他拦着不让她出去吗。 屈青又哪里知道,不是南台不用心,是太用心了。 装病装得一点分寸没有,遥京担心他出问题,去街上给他请医师。 街上的人们,不认识她的在讨论公主的流言,认识她的打量她,问她和越晏是什么关系,鼻子能不能闻得到味道。 最后若不是王大伯路过救了她,他们说不定要把她绑到皇宫去,立刻送到西北地去。 屈青不知晓这些,但光是想到她可能面临的场景,自己就先难过起来。 可他不能在她面前难过。 可他的冷漠在遥京眼里看来,是一把锋利的刀,而此刻,刀尖冷漠地对着她。 “你们都瞒我。把我当傻子,全都瞒着我。” “我早该想到的,你为何会出现在朝城,为何会和梁昭认识……被外派是假,其实是为了寻找公主的下落吧。” “那你接近我,是不是……是不是,也只是因为我的身份?因为怀疑我就是公主,所以才来接近我?” “所以你一直对我好,是因为皇帝要你这么做的吗?……还问我父母的事,屈青,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屈青没有说话,任她的眼泪洋洋洒洒。 是啊,但凡他还有点良心,他就该伸出手,给她擦干净她的眼泪,可他没有。 当真绝情到了极点。 “我就说,哪里会有人因为小时候一起玩过就一直念念不忘的,什么真心啊什么喜欢啊,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松开我,我讨厌你。” “我好讨厌你……” 屈青松开手,看着她往后退了半步,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 比他们重逢后的眼神更陌生。 她讨厌他。 她说,她讨厌他。 “只是你怎么装得那么好,好到我都没发现。” “抱歉。”屈青到底,只说了这两个字。 遥京很想对他拳打脚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他为什么不能否认,为什么不能说些好听的假话,像之前那样哄着她。 到底,她只是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下的皮肉,用尽了力气,好像恨不得咬下他的一块血肉。 “我讨厌你……” 她说完这话后,好似情绪已经到了末端,她抬起眼,问。 “这件事,南台知道,越晏也知道是不是?” 屈青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将这场对话冷漠地进行下去。 “先生是刚知道的,是我不让他告诉你;越晏,他不重要,根本不值得我和他提,应该不知道吧,我不知道。” 屈青说得很淡,好似这一切他都不放在心上——她和她身边的所有人,他都不曾放在心上。 可他的眼眸,映着她的脸,满是眼泪的脸。 她的眼泪没完没了。 一颗一颗,在脸上滑落。 屈青错了,她的情绪根本没有到达末端,她只是咬着牙,不想再给他一点可乘之机。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这是她今天说的最重的一句话,可却终于令屈青感到一丝轻松。 对。 遥京,就这么祝愿他吧。 她像一头绝望的小兽,不知体面为何物,撕咬他的皮肉,血液浸湿他的衣襟,屈青却木着一张脸,好似失去了痛觉。 到底是哪里在痛呢。 屈青感知不到一点。 直到他似孤魂野鬼地在街上飘荡,被路过的路人提醒,他这才记得要低头看一看。 血不止,好似从心脏汩汩流出。 好痛。 可再无人吻他眉心,安抚他的痛,说他是她最爱的青山。 …… 遥京难过了好几天。 她想了很多,甚至以为会有人来接走她,把她绑到皇宫里去,送她去和亲。 可是没有,她等了好些天,把自己关在房中,都没有人来。 南台想来开导她,可是她把自己关在房中好几天,连他也不见。 直到五天后,遥京终于肯见他,可是不太像是想通了的模样,反而来问他。 “南台,你有看走眼的时候吗?” 但鉴于遥京还肯和他说话,南台依旧高兴得不得了,“那肯定是没有啊,我看人,那是一看一个准。” “从未失手?” “从未失手!” 遥京若有所思,最后只轻声道:“他骗我。” “他骗我。” “谁?” “他骗我……” 遥京不回答他,只重复着一句话。 最后,在南台一脸诧异的目光下,遥京牵了马,闯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