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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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越晏进宫后,看见梁昭脸上高兴的模样,心里那种隐隐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明显。 随后,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感觉错。 梁昭说:“今日屈青卯时回京了,此时应该刚出宫。” 自那之后,越晏心不在焉。 梁昭开始接触更多的政务,越晏只是处于一个辅助的作用,但等梁昭问他需不需要提前离开时,越晏还是拒绝了——虽说遥京失忆了,但是万一她又对屈青一见钟情了呢? 她那么喜欢他,不论时隔多久都喜欢。 此时或许他们正相谈甚欢,他回去又能改变什么呢。 等到下值之际,他等了又等,始终不敢回家。 他不想见到遥京和屈青在一起的场景,他光是想到就觉得难受至极。 但风雪极大,若是不回去……遥京在家会不会害怕? 他离家前还让她等自己回家,若是迟迟不归,让她担心等候,亦不是他所想。 天色渐暗,越晏到底还是离开。 临走时,还带走了一直放在宫中,给遥京准备的新年礼——一只和阿罗一模一样的白陶兔子。 他备下很久了,只是本来打算的是等到新年时送给遥京的,只是想到它的特殊性,越晏忍不住想——或许,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阿罗,一段只有他和遥京知晓、参与的过去。 隐秘的心思被置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像是一条吐着蛇信子前行的毒蛇,穿梭在暗处,目的却昭然若揭。 竹溪将下午的事一字不漏地禀告给他。 明明遥京并没有显现出分毫记起屈青的迹象,但他仍旧坐立难安,想要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都好,只要还能证明……她还愿意看他,还愿意要他。 越晏收紧了环住遥京的手臂,抑制不住心中涌动,脸埋进她的发间,贪婪地细嗅她的气味。 他的妹妹只知道他爱她,却不知道他爱她已经到何种地步。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愿意放手。 “我最爱你了,迢迢。” 他低声呢喃,深深眷恋她的温度。 他照顾她很多年,也爱她很多年。 夜深,越晏给睡着的姑娘披上厚厚的衣裳,她呼吸平稳,似是做了美梦。 他将人抱回她自己的院子,庭院雪深,月光照在厚雪上,颇为亮堂。 投下的银白身影分不走越晏半分注意力,直到屈青走来,带来一身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熟睡的遥京身上。 “遥京她……” “迢迢很好,现在也很好。” 越晏话里有话,明显不想多聊,绕开屈青就要走。 只要她记不起来,她就是他一个人的。 “既然迢迢选择忘了你,那便说明她不想要你了,何必再来纠缠。” 屈青凝着他怀中只露出半张脸的姑娘,不语,但脸色奇差,挡住了越晏的去路。 “呵。” 半晌,只传来屈青的一声冷笑。 “你做梦。” 屈青不可能,不可能再放弃她。 纠缠? “她只是一时忘了我,我有的是法子让她想起我,想起她喜欢我这一事实。” “是,你固然有的是法子,可迢迢她怨你,不肯记你,这是事实。这些天来,我看她为你流尽了眼泪,生了病,好不容易忘了你,刚快活过了几天日子,你又来苦苦相逼。屈大人是聪明人,事无不挽,何不止损,放过她。” “放过她,还是给你可乘之机?越晏,你以为我不知你是何心思?” “是,我心思不纯,可我字无不实。你去问先生,她掉了多少眼泪,郁郁寡欢多少天!” 越晏想到遥京如何都好不起来的精气神,想她总吃得少,话说得少,心像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眼里好似看不见他,不免心痛,“迢迢被你伤了心,眼里看不见人,嘴里吃不下饭,夜里怕睡也睡不好,你如今还要来纠缠,你当真喜欢她?” 明明走前他已经将话说得那么绝情难堪,却还是惹她伤心了。 屈青沉默的短短几瞬,越晏把话头抢过去。 “我知道你是平西北祸乱的大功臣,是为了盛国安定挺身而出的义士,盛国百姓从此以后都会记着你,念着你……” “可我只想要遥京。” “你……” “我不要谁记着我,我只要遥京记得我,我只要她一个人。” 冥顽不灵。 二人争执不下时,依偎在越晏怀里的遥京无意识缩了缩身子,越晏将她裹紧了,眼神关切,见她没醒来,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屈青,眼神瞬时变得凌厉,“走开。” 屈青没再拦他们。 雪隐隐闪光,银白的光划过他的玉容,好似划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一墙之隔,越晏将人放回床上,给她掖好被衾,伴坐在一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俯下身,轻轻问她,“迢迢,你会怪我么?” 遥京睡得熟,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很难不让人知道,她在做一场美梦。 于是,越晏爱怜地拂过她的脸,又问:“迢迢做何美梦了,明日告诉哥哥,好不好?” 越晏本也没有真想要她回答的意思,坐了一会儿也打算回去了。 离开前,他弯下腰,唇在她的脸上触了不过一瞬,他低垂着眉眼,听她浅浅的呼吸。 ……有些不想走了。 可是下一瞬,低浅但熟悉的嗓音传进他的耳中,引起他的一阵颤栗。 他贴近她的唇,不肯相信自己听到的。 直到睡梦中地姑娘张开唇,重复着。 “屈……青……” 敢问,忘记一个人,会在梦中还记得喊他的名字吗? 越晏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在此刻停止流动。 他不敢相信,他不愿相信。 越晏翻找起遥京那个宝贵的小匣子。 小姑娘最喜欢把她的东西藏在书架底下,最初是因为身量矮,摸不到高处,后来是因为不愿被身量高的越晏看见,依旧藏在低处。 越晏从来知道她所有想隐藏起来的秘密,但从不去触碰。 越晏不想在这个时候想起甜蜜的过去,也不想自己那么了解她。 会让他的心,他的人完全裂为两半。 今天是他第一次从书架底掏出她的小匣子。 心擂如鼓。 他似乎很犹豫,动作极缓极慢,但好像动作又极快,不过瞬间,匣子里的东西就摆在他面前。 赫然躺着一只他再眼熟不过的镯子。 遥京很喜欢抱着匣子清点她里面的东西,有时候一天能看好几次。当初她离家出走,也只带走了这个匣子,宝贵程度可见一斑。 依照这个频率,她不会没看见这只本该陌生的镯子。 这只由屈青赠予的镯子不会安然地躺在她的匣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越晏终于发出了一点声息,却是痛苦的叹息,“哈……” 越晏捂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任何光亮照在自己扭曲的面容上。 正如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遥京面前表现的那样。 他正直,守着礼法,做她最古板严肃的兄长,战战兢兢引导她,告诉她,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他不敢露出破绽,他一定事事完美,因为他的迢迢聪明,她学什么都学得快,看什么都看得清,他怕他一旦做错,她就会学坏,他担心被她识破,她就再也不信他。 但他忘记告诉她真相,所以迢迢不知道,她统统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兄长其实要比她以为的差劲得多,不知道她心中伟岸的兄长赖以生存的,只是她。 越晏活在世上,是因为迢迢在。 先生也知道,他没了迢迢,会活不下去,所以他哪怕人老多寂寞,也执意把迢迢放回自己身边。 她懵懂,却不无知,会牵着他的手,说要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唯一引以为傲的,只有她。 越晏离不开迢迢。 他,离不开她。 越晏以为,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让遥京将屈青忘记,慷慨地给予一次他们回到过去的机会。 于是他恬不知耻地做了最可恶的小人。 “迢迢,哥哥该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