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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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自己的按摩床位。 王姨跟在她身后,继续念叨:“你弟弟那模样,长得俊,又护着你,将来肯定是个好男人。哎,你说他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才配得上啊?” 林晚星没再说话,只是弯腰帮王姨把散落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一条条迭好,放回柜子里。 王姨哈哈一笑:“开玩笑,开玩笑。不过说真的,你弟弟对你那份心,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姐弟俩啊,真是天底下少有的好。” 林晚星迭毛巾的手顿了顿。 她没抬头,只是轻声说:“王姨,帮我把今天的预约表念一下吧。” 王姨耸耸肩,没再追问。 第四章 老城区 老城区离这儿不远,雨下得更大了些。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吵得人心烦。 林晓阳把伞收起,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冰凉地滑进领口,他却没在意,只是甩了甩头,把水珠甩开。 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尾那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便是许震东的地盘。表面上看是“经意休闲会所”,招牌上写着“足疗·推拿·休闲”,门面干净得像正规生意,玻璃门上还贴着“养生专家”的金字贴纸。可谁都知道,这地方从来不是给人放松的。 门口已经蹲着几个小弟,烟头明灭,见到他都咧嘴笑。 “阳哥来了!” “东哥在里面等你呢。” 林晓阳点点头,甩掉头发上的水珠,推门进去。 大厅灯光暧昧,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烟草的味道。 几个穿着清凉短裙的女人从走廊走过,腰肢扭得柔软,路过时朝外面的小弟抛了个媚眼。小弟们眼睛都看直了,有人吹了声口哨。 林晓阳没理会,径直上二楼。楼梯口的灯泡坏了一半,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的影子。 许震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东哥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三十出头的人,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耳后的旧疤,此刻正眯着眼看一份账本,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来了。”许震东抬头,带着点东北味的拖腔,“坐。” 林晓阳拉开椅子坐下。 许震东把账本合上,扔到桌上,点了根新烟递过去。林晓阳接了,没点,夹在指间。 “之前的事办得不错。”许震东吐出一口烟,“那帮孙子被你带人堵在仓库,哭爹喊娘的。顾爷那边听了也乐,说你小子有种。” 林晓阳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许震东看着他,眼神忽然深了些:“小阳,你救过我一命,我记着。这一年你跟着我,没吃过亏,也没少挨刀。我许震东这人,最讲眼缘。你机灵、冷静、有胆,脑子还活络……我挺看好你。” 林晓阳抬眼:“东哥过奖了。” 许震东摆摆手:“少来这套。实话跟你说,顾爷最近盯着老城区的几块地,想再扩一扩。你要是干得好,这块地以后就是你的。” 林晓阳手指微顿,烟在指间转了半圈。 许震东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先把眼前的事办利索。下午有批货要接,你带人去码头盯着,别出岔子。” “是。” 许震东靠回沙发,眯眼看着窗外的雨:“小阳啊,这条路不好走。进了来,就别想着干净了。记住一句话——别心软的。”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门外传来女人的笑声,夹杂着小弟们的调侃。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 林晓阳推门出去时,雨还在下。 小弟们跟在他身后,摩托车引擎声在巷子里炸开,一辆接一辆骑上,尾灯在雨雾里拉出长长的红线。 “阳哥,码头走起!”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吞没大半。 林晓阳戴上头盏,油门一拧,摩托冲进雨幕。身后十几辆车跟上,蜿蜒向老城区外的老码头驶去。 办公室里,门被轻轻推开。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 “进。”许震东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有些花白,西装旧却整洁,走路时几乎没有声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林晓阳已经离开,才把门关上。 “东哥。” “老魏啊。”许震东把烟按进烟灰缸,“找我有事?” 魏世宏走到桌前,却没有坐下,只是低声道:“刚才那小子……你真打算让他去盯码头?” “怎么?”许震东抬眼。 “他太年轻了。”魏世宏声音压得很低,“是,他能打,也够狠,可你给他的权力太快了。仓库那一摊,现在又是码头……下面不少兄弟都在看。” “看什么?”许震东嗤了一声。 “看你是不是准备换人了。”魏世宏看着他,“跟了你五六年的那些老人,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许震东靠进沙发,吐出一口烟。 “那是他们心眼小。” “林晓阳会办事,我用得顺手。” 魏世宏沉默了一下,才又道:“可他没根基。没人脉,没威信,全靠你撑着。你这么捧他,万一哪天他失手——” “他不会。”许震东打断他,“我看人很准。” 老魏看着许震东。 “东哥,你这是在赌。” 许震东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我这辈子,本来就是靠赌活着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魏世宏慢慢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了一下。 “只是有些人,不一定跟你一样信他。” 许震东没有回应。 门被轻轻关上。 魏世宏站在走廊里,外面的雨声透过墙壁传来,模糊而密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第五章 危机 屋里水刚烧开,壶盖响了一下,。 王姨把热毛巾迭好,顺手放进消毒柜,拍了拍手上的水汽:“你先坐一会儿,客人还没来。” 林晚星点点头,循着熟悉的位置坐下。盲杖靠在床边,白漆剥落的杖尖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影子。她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 “王姨。” 她轻声开口,“今天外面雨挺大的吧?” “嗯,哗啦啦的。”王姨叹了一口气,“老城区一下雨就这样,路烂,人也烦。” 林晚星听着她说话,指尖在腿上轻轻点着节奏。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王姨……东哥,最近是不是又忙了?” 王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这孩子,耳朵真灵。” “许震东那人,哪天不忙。”她压低了点声音,靠近一些,“跟着顾爷混,东边这一片都是他在看着。歌舞厅、仓库、我们这种小店……都算在他地盘里。” 林晚星点了点头。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店麻烦?”她问得很轻,“我有时候怕,给你添事。” 王姨立刻接话:“胡说什么。” 她走近了些,语气放软:“你在这儿做事,手干净,人也老实。再说了——” 王姨顿了顿:“你弟弟那层关系在,东哥不会不照顾。”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微微抿了下唇。 “晓阳这孩子……”王姨叹了口气,“脾气冲,但心不坏。东哥挺看重他,不然我这小店,哪有这么安稳。”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上个月房租涨那事,要不是东哥打了招呼,我早被人撵走了。” 林晚星听到这里,轻轻“嗯”了一声。 “王姨。”她又问,“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快结了?” “快了快了。”王姨笑起来,“按老规矩,一分不少。你这双手值钱着呢,别总觉得欠谁的。” 林晚星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的。” 她不是不懂。 她知道许震东是谁,也知道晓阳走的是什么路。 也知道,这份安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会好好干活的。”她说,“不会给你添麻烦。” 王姨听了,心里一软,语气却还是装作随意:“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你就记住一句话——” “在这店里,你是正经上 班的,拿工资的。” “谁敢乱来,王姨第一个不答应。” 王姨一边收拾毛巾,一边和她说话。 “今天雨大,生意估计一般。” 王姨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林晚星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 她习惯了在工作前这样坐一会儿,听环境里的声音,让自己安静下来。 门铃响了一声。 “来客人了。”王姨应了一声,转身迎过去。 脚步声靠近,陌生而沉重。 林晚星闻到一股不太熟悉的气味——烟味混着酒味,有些冲。 “就她吧。”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不耐烦。 王姨迟疑了一下:“她是正经按摩,只做手法。” “我知道。”男人笑了一声。 林晚星被带进里间。 她让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像往常一样,伸手确认床位的位置,慢慢坐下。 一开始还算正常。 可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对方的呼吸贴得太近了。 她的手腕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随后那只手并没有及时收回去。 “先生,请您配合一点。”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下一秒,那只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 “你装什么清高。”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你在这种地方上班,不就是干这个的?” 林晚星的背脊一下子僵住了。 她看不到,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 对方在靠近,空间在被一点点侵占。 “不行。” 她抽回手,“我不做那种事。” 屋外传来王姨的声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声急促起来。 “你想清楚了。”男人冷笑了一声,“别给脸不要脸。” 下一刻,她的手臂被猛地拽了一下。 林晚星失去平衡,撞到床沿,后背一阵钝痛。 恐惧像水一样漫上来,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声音终于失控了一点。 “放开我!” 外间突然传来椅子被推倒的声音。 王姨的声音拔高了:“你干什么?!我报警了!”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动作变得粗鲁起来。 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湿冷的土腥味。摩托车队在街头拐弯,引擎声震得路边积水溅起。 快到按摩店时,林晓阳忽然皱眉。 店里传出男人的怒吼,夹杂着女人的低声哭泣和反复的“对不起”。 那声音……是姐姐。 林晓阳心头一沉,摩托还没停稳,他就踹开支架,飞奔过去,一脚踹开玻璃门。 “砰——” 按摩室里一片狼藉。按摩床边的帘子被扯掉一半,地上水杯碎了,水洒得到处都是。林晚星站在床边,工作服被拽得歪斜,衣角皱成一团,领口拉开一道口子。她脸色苍白,眼睛因为看不见,只能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偏头,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三十多岁,啤酒肚,脸红脖子粗,正指着她骂:“你他妈装什么瞎子?老子花钱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贱货!” 林晚星却还在低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晓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冲过去,一脚踹在男人腰上。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倒,撞翻了旁边的架子,瓶瓶罐罐砸了一地。 “晓阳……”林晚星听到声音,身体一颤,下意识往后退。 林晓阳把她护在身后,转身看向门外。小弟们已经零零散散走进来,堵住门口,眼神不善。 “阳哥,怎么了?” “谁欺负姐了?” 男人爬起来,刚想发作,看到门口黑压压一群人,气势瞬间蔫了。他咽了口唾沫:“你们……你们谁啊?” 林晓阳没理他,转身蹲下,轻轻握住林晚星的手腕:“姐,发生什么事了?” 林晚星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却没哭出来,只是低声说:“他……他要特殊服务,我不肯,他就……” 话没说完,按摩店老板娘王姨从后堂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惊慌:“晓阳!这客人喝多了,非要晚星给他……特殊按摩。晚星不肯,他就发火,扯她衣服……我刚去报警了!” 林晓阳听完,眼睛慢慢眯起。 男人看势头不对,踉跄着往外爬:“我……我错了!别打我!” 小弟们骂骂咧咧围上去,有人抬脚作势要踹。男人吓得连滚带爬,推开人群跑了。 林晓阳回头,对王姨说:“王姨,以后多照顾我姐。” 王姨连连点头:“是,是!晓阳你放心,我盯着呢!” 林晓阳解散了小弟:“今天散了,都回去。” 小弟们应声离开,摩托车声渐远。 林晓阳转过身,拉起林晚星的手:“姐,走,回家。” 林晚星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小声说:“晓阳……对不起。” 林晓阳脚步一顿,反手握紧她的手:“没事。”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跟王姨打过招呼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林晚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晓阳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老城区一栋废弃的三层茶楼,二楼包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窗外是黑漆漆的河面,雨水落在水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魏世宏推门进去。 包间里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头发挽起,妆很淡,眼神却冷得像刀。 魏世宏站在门口,没有坐。 “你比我想的还敢来。”梁曼青看着他。 魏世宏笑了一下:“梁姐不也愿意见我?” 梁曼青端起茶杯:“说吧,你要什么?” 魏世宏走到桌前,把一个U盘放下。 “这是许震东在老城区所有场子的分布,还有他最近要接的一批货。” “还有——歌舞厅今晚的换岗表。” 梁曼青盯着那U盘看了两秒,才慢慢抬眼。 “你要卖他?” 魏世宏点头:“他不死,我永远只是个管账的。” 梁曼青笑了:“你不怕他死前先弄死你?” “他太信一个人了。”魏世宏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林晓阳。” “只要你们从后门进,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小子身上。” 梁曼青轻轻敲了敲桌子:“那小子呢?” “你们的人别动他,我来解决他”魏世宏低声道。 梁曼青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人在这条路上,不留退路会死得更快。” 梁曼青伸手,把U盘收进衣袋。 “许震东死了,你能给我什么?” 魏世宏缓缓说道:“老城区东线两条街,还有他的人。” 梁曼青点头。 “成交。” 她站起身,走到魏世宏面前,低声说: “今晚之后,你就是自己人了。” 魏世宏低头应了一声。 门开又关。 雨声吞掉了一切。 第六章 背叛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天还没亮透,林晓阳就送林晚星去了按摩院。雨又下了起来,细密而绵长。 他讨厌下雨——雨会让一切变得模糊,血腥味混在水里,脚步声藏在雨声中,什么都抓不住。 他把伞撑得低低的,护着姐姐一路走到店门口。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 林晚星摸索着推开门,转身对他笑了笑:“下午接我。” “好。别乱跑。” 她点点头,进去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冰凉地滑进领口。他没撑伞,任由它打湿头发和肩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上午是收保护费。几条街,几家店,老板们见到他都低头哈腰,钱塞得飞快,生怕多耽搁一秒。林晓阳没多话,点完数就走。雨下得更大了,巷子里的积水漫过鞋面,他踩过去。 中午守歌舞厅。下午守厂子。 晚上,歌舞厅终于热闹起来。 灯光迷离,霓虹灯把舞池染成一片晃动的紫红。音乐震得地板发颤,人影翻滚,像一锅被搅开的水。 林晓阳靠在二楼栏杆旁的墙上,双手插兜,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下扫。 许震东走过来,手里夹着两支烟。他把一支递到林晓阳嘴边,顺手替他点上。火苗亮了一下,又很快被灯光吞没。 “看什么呢?”许震东吸了一口,声音低沉,“看这么认真。” 林晓阳吐出一口白雾,目光没移开。 “看他们跳。” “跳有什么好看的?” “热闹。”他顿了顿,“他们都以为,明天还会一样。” 许震东笑了一声,靠在他旁边的墙上。 “你小子,有时候说话跟老头似的。” 他瞥了舞池一眼,“不过你说得对,这地方就是让人忘事的。忘自己是谁,忘欠谁命。” 林晓阳侧过头:“东哥,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走到今天。” 许震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抽完半支烟,才把烟蒂按进烟灰缸,低声道: “要是后悔,我早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这种人,回头路一旦看见,就已经晚了。” 林晓阳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把我拉进来,是想让我变成你这样?” 许震东看着他,眼神比灯光要暗。 “不是。”他把手搭在林晓阳肩上,“我是想让你活得比我久一点。” 音乐忽然变大,舞池里爆出一阵欢呼。林晓阳看着下面,轻声说: “可我有想护的人。” 许震东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那你就得站得更高。站得高了,别人才够不着她。你才护得了她” 林晓阳笑了,掐灭烟头。烟灰落在栏杆上,被风一吹,散了。 就在这时,歌舞厅外传来异动。 守门的小弟突然冲进来,脸色煞白:“东哥!有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后门被撞开,一群黑衣人涌入,手里拿着钢管、砍刀,没说一句话就开始砸。 玻璃碎裂声、尖叫声、桌椅翻倒声瞬间炸开。舞池里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往外跑,有人被推倒在地。 许震东脸色一沉,抓住一个逃跑的小弟:“他们怎么进来的?” 小弟抖得像筛子:“后门……后门有人放水……是咱们的人叛变了!” 许震东骂了一句脏话,拉着林晓阳往后撤:“走后面!” 林晓阳跟上。两人冲向楼梯,雨水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地面湿滑得像涂了油。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光在霓虹灯下闪着冷白。 拐角处,一道黑影从阴影里扑出来。刀直直捅向许震东侧腹。 太近了,来不及挡。 闷响一声,刀刃没入肉里。许震东低吼,抬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把人打翻。但他自己也站不稳,踉跄着靠墙滑坐下去。 血很快从侧腹涌出,染红了衬衫,又被雨水冲开,在地上开出一朵暗红的花。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他扑过去扶住许震东:“东哥!” 许震东喘得重:“操……还是没躲过……” 魏世宏爬起来,见许震东没死,举刀补上,同时刀尖指向林晓阳。 林晓阳手一摸,抓起地上的碎酒瓶。魏世宏冲过来,他猛地挥过去,一瓶砸在那人侧脸上。玻璃炸开,魏世宏蒙着脸哀嚎,刀掉落。 林晓阳捡起地上的刀,眼睛红了。他冲过去,刀尖直扎魏世宏心脏位置。 一下,又一下。 血溅在他脸上,热而黏。魏世宏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晓阳扔掉刀,转身扑到许震东身边。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止不住。 “东哥,别说话,我带你走——” 声音在抖。他刚刚杀了人,现在东哥也要死了。 许震东抓住他的衣领,硬把他拉近。气息越来越弱,却死死盯着他。 “小阳……把刀给我……” 林晓阳捡起那把沾血的刀,塞到他手里。许震东咳出一口血,手握住刀柄。 “好好活下去。护住你想护的人。” 霓虹灯在雨里一闪一闪,照着他已经失焦的眼睛。 林晓阳抱着他,雨水混着血往下淌。 音乐还在响,舞池的尖叫渐渐远去。 外面警笛声隐约传来。 第七章 如果 雨停了,深夜。 警局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荧光白得发青,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林晓阳坐在长椅上,双手撑膝,衣服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的硬块,黏在袖口和裤腿。 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边一道旧裂缝,一下,又一下,在挖什么挖不出来的东西。 审讯室的门开了,赵文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一次性纸杯的热咖啡。纸杯边缘被捏得发皱,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很快就散了。 他把一杯递过去:“喝点,暖暖身子。” 林晓阳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让那点微弱的热气渗进掌心。他没抬头:“赵叔……笔录怎么写的?” 赵文昌在他旁边坐下,长叹一口气:“许震东和魏世宏互捅。魏世宏先捅了许震东一刀,许震东抢刀反捅回去,两人失血过多而死。” 林晓阳的指节慢慢收紧,纸杯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褶皱。他盯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咖啡:“……不关我的事吧?” 赵文昌侧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却没追问。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 林晓阳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赵文昌顿了顿:“晚星已经和我打过电话了。我跟她说了情况——说你没事,只是去协助调查,很快就回去。” 林晓阳的肩膀僵硬了一瞬,指尖在纸杯上抠得更深。咖啡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赵文昌看着他,声音低沉:“小阳,你抖什么?”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赵文昌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警用大衣,披在他肩上。粗糙的布料带着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披上吧,外面冷。”赵文昌说,“你这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