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21-3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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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发的日子定在明天。 那天晚上,楚寒衣把经书收好,剑擦了一遍,包袱打好了。王五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就那么几件破衣裳,叠来叠去也叠不出个样子。翠儿在灶房里多做了几个菜,说是践行,三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 吃完饭,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王五蹲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明天就走?”他问。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外头忽然传来喊声。 “土匪来了——!” 那喊声又尖又急,从村口一路传过来,紧接着是敲锣的声音,当当当响成一片。狗疯了似的叫,鸡扑棱着翅膀到处飞,整个村子像炸了锅。 王五从屋里冲出来,脸都白了。翠儿跟在后头,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楚寒衣站在东厢房门口,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多少人?”她问。 王五哆嗦着说:“不知道,听这动静,少不了……” 话音未落,村口已经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有人在惨叫,有女人在哭喊,有土匪在骂骂咧咧。火光冒起来了,浓烟滚滚往上冲。 楚寒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王五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儿拉着她的袖子,手在抖:“你……你快跑吧,你不是有事要办吗……” 楚寒衣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翠儿看见了。 “本不想搭理他们,”楚寒衣说,声音很轻,“晚来一天,我也就走了。” 她从门槛上站起来,拿起剑。 “看来是天意。” 她往外走。 王五愣住了,然后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拦她:“你干啥?那是三四十号土匪!” 楚寒衣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小心!” 楚寒衣没回头。 村口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土匪骑着马,在村里横冲直撞。有的举着火把往房顶上扔,有的踹开门往屋里冲,有的拿刀追着人砍。村民到处跑,哭爹喊娘,有的跑不及被砍倒在地。 吴大郎拿着一根锄头把子,挡在自家门口,脸都白了,腿在抖,但没跑。李二牛趴在他家墙根底下,吓得动不了。陈老拐腿瘸,跑不动,靠在一棵树后头,喘着粗气。 秀芹抱着孩子缩在屋里,用被子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刘嫂躲在灶台后头,浑身发抖。虎子跟她娘挤在床底下,连气都不敢喘。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些土匪,老泪纵横。 “造孽啊……造孽啊……” 一个土匪骑着马冲过来,看见他,勒住马,举起刀就要砍—— 铛的一声,那把刀飞了。 土匪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血往下淌。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忽然一凉,低头一看,一截剑尖从胸口穿出来。 他张了张嘴,从马上栽下去。 村民们全愣住了。 他们看见一个黑衣女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手里提着剑,剑上滴着血。 土匪们也愣住了。 他们看见这女人走过来,看见她杀了自己人,看见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什么人!” 一个土匪头子模样的人喊了一声,挥手让手下冲上去。 五六个土匪举着刀冲过去。 黑衣女人迎上去。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头的两个土匪脖子喷血,倒下去。她身子一侧,躲过第三个人的刀,腿已经扫出去——那人飞起来,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三个愣了一瞬,转身想跑。 她追上去,一剑一个,全撂倒。 从她出现到五个人倒下,不过喘几口气的工夫。 村民们看傻了。 吴大郎手里的锄头把子掉在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李二牛从墙根底下探出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陈老拐靠着树,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土匪头子也愣了。 “你他妈……”他挥手,“都上!都给我上!” 剩下的土匪全冲上去了,十几个,有的骑马,有的步行,举着刀枪,喊杀声震天。 黑衣女人站在路中间,等他们冲过来。 第一个骑马冲到的,她侧身一让,顺手一剑,那人从马上栽下来。第二个,她一脚踢在马腿上,马惨叫一声倒地,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她上去补了一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像一道黑影,在土匪群里穿梭。剑光到处,就有人倒下。腿扫过去,就有人飞出去。那些土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冲上去就死,冲上去就死。 一个土匪绕到她背后,举刀要砍。她头都没回,反手一剑,把他刺了个对穿。 又一个土匪从侧面冲过来,她一脚踢在他膝盖上,咔嚓一声,腿断了,那人惨叫着倒下去,她跟上补了一剑。 村民们张着嘴,看着这一幕。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秀芹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黑衣女人在人群里杀进杀出,眼睛瞪得大大的。刘嫂也出来了,扶着门框,浑身还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那边。虎子跟她娘也从床底下爬出来,挤在门口往外看。 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站在人群前头,看着楚寒衣杀人。 她看着那女人在刀光剑影里穿梭,看着她的剑快得看不清,看着她的腿一扫就有人飞出去。她想起自己天天摸的那条腿,硬邦邦的,像铁一样。现在那条腿正在踢飞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老村长站在那儿,拐杖掉在地上,老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神仙……神仙下凡了……” 土匪头子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倒下,脸都白了。 “撤!撤!” 剩下的几个土匪反应过来,掉头就跑,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四散而逃。 楚寒衣站在路中间,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让他们跑了。” 村民们愣住了。 吴大郎最先反应过来,捡起锄头把子就追。李二牛也爬起来,顺手抄起一块石头。陈老拐一瘸一拐地跟着,嘴里喊着:“追!追!” 秀芹把孩子往刘嫂怀里一塞,也跑出去。刘嫂抱着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喊起来:“乡亲们!追啊!别让这些狗日的跑了!” 村民们像突然醒过来一样,拿着锄头、镰刀、木棍,冲出去追那些逃跑的土匪。 楚寒衣也动了。 她往一个方向追出去,那速度快得惊人,脚在地上一点,人就出去几丈远。那个骑马逃跑的土匪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那女人已经追到身后了。 他一刀砍过去,她侧身躲过,顺手一剑,他从马上摔下来。 她没停,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追。 那边有个步行的土匪,正拼命往林子里跑。他跑得气喘吁吁,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已经追上来了,离他不到三丈。 他腿一软,摔在地上。 她走过去,一剑。 然后是第三个方向,第四个方向。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村外追着那些逃跑的土匪。村民们跟在后面,有的追上了,一锄头下去;有的没追上,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女人的背影,看着她一剑一个,剑剑不落空。 不到半个时辰,那些逃跑的土匪全死了。 最后一个土匪跑到林子边上,眼看就要钻进去。楚寒衣追上去,一脚踢在他后心,他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一剑了结。 她站在林子边上,喘了口气。 身上溅了血,黑衣上湿了一块。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站着。 村民们慢慢围过来,站在离她几丈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他们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黑衣女人,看着她手里还滴着血的剑。 没有人说话。 吴大郎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锄头把子,嘴张着,合不上。他想起刚才那一幕——那女人在土匪群里杀进杀出,剑光一闪就是一条命,腿一扫就是一个人飞出去。他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 李二牛缩在他旁边,浑身还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他刚才追出去的时候,亲眼看见那女人追上那个骑马逃跑的土匪,一剑就杀了。他跑过去看,那土匪眼睛还睁着,脖子上的口子还在冒血。 陈老拐站在后头,一瘸一拐的,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的人听见了,是“神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 秀芹站在人群前头,脸上全是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刚才那些土匪冲进来的时候,她抱着孩子,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那些土匪全死了,躺在地上,一个不剩。那个女人就站在那儿,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刘嫂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嘴里喊着:“杀得好!杀得好!”孩子被她晃醒了,哇哇大哭,她也不管,只顾着喊。 虎子跟她娘站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个黑衣女人。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厉害一百倍。她想起翠儿说的话——“她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厉害。”原来是真的。 老村长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走到人群前头。他看着那一地的土匪尸体,又看着那个黑衣女人,忽然跪下来。 “恩人!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 村民们愣了一瞬,然后跟着跪下来,黑压压跪了一地。 楚寒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没说话,也没让他们起来。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王五家的方向走。 翠儿还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过来。 楚寒衣走到她跟前,停了一下。 翠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楚寒衣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愣着干什么?回去做饭。”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转身就跑。 楚寒衣继续往前走。 王五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的。 “你……你没事吧?”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王五跟在后头,絮絮叨叨的:“我刚才看你一个人杀那么多人,吓死我了……你身上这么多血,受伤了没?要不要找大夫……” 楚寒衣没理他。 两人走回院子,楚寒衣进了东厢房,关上门。 王五站在院子里,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炊烟升起来,飘到天上。 村子里,村民们还跪在那儿,看着那一地的土匪尸体,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老村长被人扶起来,看着王五家的方向,老泪纵横。 “神仙……真是神仙……” 第二十二章 名号 那天晚上,整个村子都亮了。 家家户户点上灯,男女老少都往王五家这边涌。有端着菜的,有提着酒的,有抱着布匹的,有拎着鸡鸭的。吴大郎和他爹赶着一头猪,后头还跟着一串人,拿着碗筷盆瓢,热热闹闹的。 王五站在院门口,看着这阵势,傻了。 “这……这是干啥?” 吴大郎把猪往院子里赶,笑着说:“乡亲们凑的,给女侠谢恩!” 旁边抬着羊的人也往里走,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这羊还没杀呢!” 秀芹端着个大盆,里头装着满满的鸡蛋,后头跟着刘嫂,抱着两匹布。虎子跟她娘也来了,提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刚蒸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老村长拄着拐杖,被人扶着走在最后头。他满脸是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念叨着:“好好好,都来了,都来了……”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热闹,不知道该干啥。 王五跑进东厢房,敲了敲门,小声说:“那个……乡亲们都来了,要谢你。你看……” 里头没声音。 王五等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是不想见,我就去跟他们说……” 门开了。 楚寒衣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黑衣,头发重新束过,脸上也洗过了。她看了王五一眼,往外走。 王五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赶紧跟上。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生火的生火,摆桌的摆桌。几个女人在井边洗菜,说说笑笑的。男人们在墙根底下架起两口大锅,灶火烧得噼啪响。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着跑。 楚寒衣一出来,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过来。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颤颤巍巍就要跪下。 楚寒衣伸手扶住他。 “不用。” 老村长抬起头,老泪又下来了:“女侠,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后头的人跟着又要跪。楚寒衣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起来。不用跪。” 那些人站着,不知道该咋办。 老村长擦了擦泪,说:“恩人,乡亲们凑了点东西,杀猪宰羊,想好好谢谢你。你别嫌弃。” 楚寒衣看着院子里那些东西,猪在哼,羊在叫,鸡在笼子里扑棱。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别浪费。”她说。 老村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不浪费,不浪费!”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杀猪的继续杀猪,宰羊的继续宰羊,洗菜的继续洗菜。几个女人把桌子拼起来,摆上碗筷。男人们把大锅架好,倒上水,开始煮肉。 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这热闹。 王五蹲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也不知道笑啥。 翠儿在灶房里进进出出,帮着张罗。她时不时往门槛这边看一眼,看一眼那个女人,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秀芹端着碗水过来,递给楚寒衣,脸有点红:“女侠,喝水。” 楚寒衣接过来,喝了一口。 秀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秀芹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 刘嫂又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出锅的馒头,递过来:“她姨,尝尝,刚蒸的。” 楚寒衣接过来,咬了一口。 刘嫂眼睛亮亮的:“好吃不?” 楚寒衣点点头。 刘嫂笑了,跑回去继续忙活。 虎子远远站着,不敢过来,就躲在人群后头偷偷看。她娘推了她一把,让她去送东西,她死活不肯,脸涨得通红,拽着她娘的袖子不肯撒手,压着嗓子说:“那是大侠,我、我不敢。” 老村长端着一碗酒过来,在楚寒衣旁边坐 下。 “女侠,”他说,“这碗酒,我敬你。” 楚寒衣看着他。 老村长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那些土匪,祸害我们多少年了,没人管。今天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杀了。” 他眼眶又红了:“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这恩情,这辈子忘不了。” 他仰头把那碗酒喝了。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伙土匪,祸害多久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三年了。抢了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人,糟蹋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告到县里,县太爷说没钱剿匪,就那么拖着。” 楚寒衣沉默着。 老村长又说:“这世道,老百姓活着难啊。贪官不管,土匪横行,我们这些老实人,就只能等死。” 他看着楚寒衣,忽然说:“女侠,你能不能留个名号?让我们知道是谁救了我们。以后逢年过节,也好给你烧炷香,念你的好。” 楚寒衣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人——杀猪的,煮肉的,洗菜的,摆桌的。大人笑,孩子跑,热气从大锅里往上冒。这村子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湖上有人管我叫黑罗刹。” 老村长念叨了两遍,点点头:“黑罗刹,黑罗刹……记住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跟着念叨。有的听清了,有的没听清,传来传去的。有人正蹲在灶口前添柴,听见这三个字,手里一根柴停在半空,半晌没动——这名字听着可不像好人,可她干的这事,明明是救人的。旁边有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啥呢?火烧出来了。”他回过神,把柴塞进去,心里头还是琢磨不透。有走街串巷见过些世面的,隐约记起这名字的来历,跟旁边人嘀咕了几句,旁边人吓了一跳,又觉得不像——自家恩人哪能是魔头? 秀芹听见了,心里头也有点慌,可转念一想,管她什么名号,救了她们就是恩人。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盆菜,一动没动。 黑罗刹。 她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黑罗刹。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十二年前,她爹死的那天,她整个人都懵懵的,听众人讨论,有提到过黑罗刹这个名字。 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有人说是她一个人干的,有人说她有一伙人。传什么的都有,但名字没错,就是这三个字。 后来家败了,她娘改嫁,她没人要,嫁给了王五。那些事就埋在心底,再也没提过。 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门槛上坐着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正端着碗喝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 就是她。 翠儿浑身发抖,手里的盆差点掉了。她扶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秀芹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吓了一跳:“翠儿?你咋了?” 翠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秀芹扶着她,着急地问:“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咋这么白?” 翠儿摇摇头,声音沙哑:“没、没事……可能累着了……” 秀芹把她扶进灶房,让她坐下,给她倒了碗水。翠儿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 秀芹看着她,担心地说:“你歇着,外头我来张罗。” 翠儿点点头。 秀芹出去了。 翠儿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浑身还在抖。 她想起这些年,每次想起这事,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她恨那些杀她爹的人,恨了很多年。她想过无数遍,要是能找到他们,她要怎么报仇。 可现在,那个人就在外头,离她不过几丈远。她天天伺候她,给她端水,给她捶腿,讨好她,巴结她—— 翠儿忽然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想起她摸过的那身板,硬邦邦的,像铁一样。那拳头打死过多少人?她爹是不是也被这么打死的? 她想冲出去,想问她,想骂她,想杀了她—— 可她没动。 她坐在那儿,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动。 她能怎么办? 冲出去问她?问她是不是杀了我爹?她要是承认了,然后呢?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妇,能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怎么办? 摊牌?报仇? 那女人一个人杀了三四十个土匪,杀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能怎么办? 翠儿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原来这些天她一直伺候的,是杀她爹的仇人。 外头传来热闹的声音,有人在喊“肉好了”,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那女人还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翠儿擦干眼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外头还是那么热闹。秀芹端着盆从她身边过,问她:“好点没?” 翠儿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好了。” 秀芹没多想,继续忙活去了。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边门槛上坐着的女人。 那女人刚好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 翠儿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但那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院子里那些热闹。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黑衣。 她想起她爹临死前说的话。 她爹倒在血泊里,抓着她的手,眼睛已经看不清人了,嘴里还念叨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转过身,回灶房了。 灶房里没人,只有灶火烧得噼啪响。 她盯着那火,看了很久。 外头的热闹还在继续,笑声,喊声,孩子的叫声,混成一片。肉香飘进来,飘得到处都是。 隔天,天还没亮,村子还在睡。 楚寒衣推开房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她背着包袱,提着剑,轻轻穿过院子。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五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背着个小包袱,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笑,哈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楚寒衣忽然停下。 路边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 老村长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旁边还跟着几个村民,有的抱着布,有的提着篮子。几个人站在晨风里,冻得缩手缩脚的,不知道等了多久。 老村长看见他们,往前走了两步。 “女侠,”他说,声音有点抖,“知道你们要走,来送送。”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老村长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江湖上的事,我们不懂,也不敢多问。您此去,路上保重。” 一个年轻媳妇上前,把手里的布包塞给王五:“家里烙的饼,带着路上吃。” 王五接过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就点点头。 老村长站在那儿,看着楚寒衣,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拱着手,一遍一遍地说:“保重,保重。” 后头几个村民也跟着低声念叨。有个半大小子缩在他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直愣愣地盯着楚寒衣的背影,嘴巴张着,像看什么神仙人物。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