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71-8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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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陶红英走后,院子里空了大半。 薛一帖每日来行一次针,其余时候楚寒衣便独自靠在床头调息。丹田里那片枯寂并未立刻复苏,她能感觉到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意时有时无,像是风中残烛,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燃起来。薛一帖诊过几回脉,只说恢复这种事急不得,快慢全看个人,叮嘱她切不可心急运功,若再伤了根基,便不是金针药浴能救的了。 楚寒衣没有反驳。她照薛一帖说的做——每天早晚各调息半个时辰,不多不少;薛一帖施针时她闭目凝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但陶红英知道,师父心里一直没有放下王五。她每次端药进来,楚寒衣都会睁开眼,看她一眼,像是在等她说什么,然后又闭上。她从不多问,但那双眼睛每次睁开的瞬间,里头的关切都来不及藏。 天地会撤离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回来。冯三爷带人撤入了南边山里,殿后的兄弟折了几个。朝廷的人围了镇子,挨家挨户地搜,搜了两天没搜到什么,便撤了大半——毕竟山里不是官兵擅长的地界,耗下去谁也耗不起。但神龙岛余孽在附近出没的消息却没有断。有探子说看见了几个面生的人在北边村子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找什么人。陶红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师父,但楚寒衣听见了——她如今耳力不比寻常,院子里有人低声交谈,隔着半扇窗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是归元功第五层带来的变化。 又过了两日,楚寒衣能下床走动了。她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步子比平时慢,脚跟先着地,再放下脚掌,一步一步,稳而轻。王五家的菜地已经荒了,几棵没人浇水的菜苗蔫在土里,叶子卷着边。她站在菜地边上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那天傍晚,陶红英进来,看见楚寒衣在屋里走了一圈,步履虽慢,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稳当。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往里走。 “师父,薛先生留在这儿照看您,是咱们欠了天地会的人情。”她说,“如今您行动无碍了,我想去帮冯三爷那边搭把手,也算替您还这份情。” 楚寒衣看着她,点了点头。 陶红英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这是王五的地址。他还在那儿,我留了人看着。”她没有多说,但楚寒衣看得出来,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这次,不拦我了。”楚寒衣说。 陶红英沉默了一瞬。“我拦不住。” 她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出去了。楚寒衣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去拿。她把药碗端起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然后才伸手把那张纸打开,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 王五和翠儿被关的第四天,院子里的看守忽然少了。 往常院子里至少有三个人,一个年长些的,两个年轻的。现在只剩一个了,还是个他从没见过的,蹲在槐树下打盹,刀横在膝盖上,呼噜打得比风箱还响。翠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王五摇摇头。他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但看守忽然撤了大半,这种变化让他心里有些发慌——不是怕被关着,是怕没人关他们了。没人关他们,可能是要放了,也可能是更坏的事。 那天下午,最后那个看守也不见了。院门口空空荡荡,门闩没有插,就那么虚掩着,风一吹吱呀响。翠儿站在门口推了一下,门开了。她愣在那儿,一步也没有往外迈。 “人呢?”她回头看着王五,“人都哪儿去了?” 王五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碾碎在青砖缝里。廊檐下还挂着那几串干辣椒,灶房的门被风吹得一开一合,里头黑洞洞的。 “应该是撤了。”他说。 “那咱们呢?就这么扔这儿了?” 王五没说话。翠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回床沿上,不说话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那儿,两只手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天黑下来了,没有人送饭,也没有人点灯。翠儿靠着床头,王五坐在椅子上。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桌上那两只空碗上,碗底还留着早上咸菜的油渍,已经凝了。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练功走火入魔了。”翠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王五转过头看着她。 “你之前说过,她在院子里站桩的时候心烦意乱的,连着好几天都那样。你不是说她练的那个功夫,破关的时候最凶险吗?万一她真的……”她没说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你别瞎想。”王五说。 “我没瞎想。”翠儿翻了个身,面朝墙,“我就是觉得,咱们被关在这儿,没人管没人问,外头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她要是好好的,能不来吗?” 王五没有说话。他知道楚寒衣不会丢下他们——但翠儿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她确实心烦意乱了好些天。那天晚上真气炸开的时候,床板都裂了,他被弹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的血到现在还没擦干净。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一直没来。 “要是她真的出事了,”翠儿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咱们是不是就得在这儿关到老死。” 王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大半个院子,密密的,黑黑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她不会出事的。”他说。 翠儿没有应声。 沉默了一阵,翠儿忽然又开口了。 “她早晚会丢了你。” 王五转过头。翠儿还是面朝墙,被子拉到耳朵根。 “不是我咒你。你想想,她是谁?黑罗刹,江湖上赫赫有名。你是谁?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庄稼汉。她凭什么跟你过一辈子。” 王五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抠着食指的指节,一下一下的。 “这些话,陶姑娘也说过。你也说过。你们都说她早晚会丢了我。可我就是不信。”他抬起头,看着翠儿蜷在被子里的背影,“除非她亲口跟我说。否则谁说都不算。” 翠儿没有转身。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后脑勺也盖住了。 “你呀,就是一根筋。”她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月光从东墙挪到西墙,从窗棂的一格挪到另一格。翠儿的呼吸渐渐匀了,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再聊。王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灶房后头的暗处,林彻靠在墙上,手里那把火钳早就凉了。他蹲了一晚上,脚都蹲麻了,但没动。王五和翠儿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那庄稼汉说“除非她亲口跟我说,谁说都不算”。说“我就是不信”。语气不冲,却硬得像石头。林彻听到这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本是想趁看守撤尽了来绑人的,没想到先听了一出戏。这庄稼汉对自己师妹那股死缠烂打的劲儿,上次在那片烧焦的瓦砾堆里见识过一次,如今被人关了三四天、连她的人影都没见着,还在那儿嘴硬。好笑。 他直起腰,把火钳搁在灶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外头院子里,王五正从茅房那边往回走,边走边系裤腰。林彻从暗处绕出去,无声无息地贴到他身后,一只手伸过去,捂住了他的嘴。那手冰凉,指节硬得像铁钩。王五挣扎了一下,脚后跟踢翻了墙根下的一只破瓦盆,哐当一声在夜里炸开。然后后颈一麻,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彻把人往肩上一扛,翻过院墙,消失在林子边上。 翠儿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她喊了一声王五,没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披上衣裳走到后院,茅房门口空荡荡的,墙根下的破瓦盆翻倒了,水洒了一地。她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树影浓得化不开,月光只能漏下几片碎银子。她不敢再往里走了,蹲在茅房门口,抱着膝盖,看着地上那个翻倒的瓦盆和一只歪歪斜斜的布鞋——是王五的,鞋底磨得薄了,掉在门槛边上。 楚寒衣赶到农庄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她推开院门,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槐树叶子,在脚下沙沙响。正屋的门敞着,一盏油灯点在桌上,灯芯快烧尽了,火苗忽大忽小地晃着,把屋里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翠儿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只布鞋,攥得鞋帮都变了形。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黑衣身影,整个人像被定住了。愣了那么一瞬,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这些天被莫名其妙地关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心里头攒了一肚子怨——跟了王五这么个窝囊废,又沾上这么个惹祸的女人,她招谁惹谁了。可此刻看见楚寒衣站在门口,那一身黑衣还是跟从前一样,那张脸还是冷冷的,她满肚子的怨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反而有一股说不清的踏实从心底往上涌。她知道这个女人来了,这事就有人管了。可她又不想让这个女人看出来自己是松了口气。两种念头搅在一起,把她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眼眶红红的,嘴唇却抿得死紧,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赌气。 楚寒衣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先开口。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然后翠儿把那只布鞋往桌上一放,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好半天没喝过水。 “他不见了。去了茅房就没回来。我只在门口捡到这个。” 楚寒衣走过去拿起那只鞋看了看,鞋底磨得薄了,鞋帮上沾着泥——是王五的。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翠儿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到门口,看着那个黑衣背影在茅房前蹲下来。月光铺在她肩背上,照出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有王五的布鞋印,边缘模糊;另有一种靴印,大脚,靴底压得很沉,后跟先着地,脚尖发力——是练过功夫的人才会留下的。墙根下那只破瓦盆还翻着,水流了一地,边缘碎了一块。 第七十二章 楚寒衣没有马上走。 她蹲在茅房门口,指尖悬在那只靴印上方寸许,沿着印痕边缘虚划了一道弧。靴印入土不深不浅,边缘干净,没有拖泥带水的痕迹——来的人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就敢来绑人,要么是翠儿说了谎,要么这人根本没把院墙内外可能埋伏的人手放在眼里。 她站起来,走回正屋门口。翠儿还站在门框边上,两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绑他的是几个人。” 翠儿摇头。“我没看见。我在屋里等他,听见后头哐当一声,跑出去人就不见了。” “那之前几天呢。看守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有没有提过是谁指派的。” 翠儿怔了怔。她头一回被楚寒衣这样一连串地问话——不是寻常的关切,是盘诘,每一句都直接而冷静。她脑子还没转过来,嘴里已经磕磕绊绊地答了:“看、看守换过好几拨,最开始有个年长的,后来换年轻的,刀挂在腰上,说话……说话我也听不出是哪里的腔调,不像是本地的。他们不跟我们多话,送饭就是送饭,问什么都不搭理。” “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最后连门都没锁,人就不见了。” 楚寒衣听完,没有评价。翠儿的回答没有提供太多有用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看守撤得干脆利落,绑人的人来得无声无息,这两拨人不是同一路。撤的是天地会,绑的是谁,她心里已经浮出几个名字。 她看着翠儿,换了语气。 “天地会的人应该还没走远。你往南走,过了村口那条官道,山脚下有个旧寨子,冯三爷的人就在那里。你去找他们,让他们把你送回村里。”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楚寒衣没等她开口,从怀里掏出陶红英留下的那个小布包,拣出两颗调息丸,把剩下的连布包一起递过去。“带着。路上渴了敲一颗含着。” 翠儿接过布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楚寒衣已经转过身,往茅房后头的林子走了。翠儿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院子,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走到林边的时候,楚寒衣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 “路上别停。天还亮着,够你走到。” 翠儿点了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黑衣身影已经消失在树丛里了。她把布包攥在手里,站了片刻,转身往南边走去。攥着布包的手指还是发白,但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林子越往北越密。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往下陷。楚寒衣追着那串靴印已经小半个时辰,靴印步幅均匀,入土比之前深了三分,是扛着人留下的。她把真气往丹田压了压,脚下又快了几分。路过一棵歪脖子槐树时,她抬手在树干上划了一道剑痕——天地会的人若沿路寻来,至少能辨出方向。 破庙里,火堆烧得正旺。 王五被扔在柱子旁边的地上,双手反绑,嘴里勒着布条。他脸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血和泥糊在一起,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火堆旁散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擦刀,有的在低声说话,目光偶尔扫过地上的庄稼汉,又移开了。 林彻蹲在王五跟前,扯下他嘴里的布条。王五咳了一声,嗓子又干又涩。林彻歪着头端详了他一会儿,语气跟聊天似的。 “上次在她家院子里,一脚没踢死你,真是意外。”他顿了顿,“我听说她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王五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她好得很。随时来把你们都杀光。” 林彻笑了笑,回头看了火堆旁的人一眼。“听见没,还有个给她放话的。”他转回来,又问了几句——我师妹练的什么功、天地会的人走了没有。王五一个字也没答,只拿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盯着他,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 林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上次在那片焦黑的瓦砾堆里,他一脚下去这人肋骨断了几根,还是护着地窖不肯松口。这种人,靠嘴皮子没用。 他从袖口滑出一粒药丸,捏在指尖。火堆旁有个络腮胡看见了,脸色变了变:“林三哥,这用在普通人身上……” “事不宜迟。”林彻打断他,捏住王五的下巴往里一塞,一抬喉,动作利索。“她那个归元功正在破关的档口,现在不动手,等她恢复了,我们都得死。” 王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浑身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两条腿蹬直了又蜷起来,蜷起来又蹬直,后背在地砖上蹭得衣裳都磨破了。他没有叫,喉咙里硬压住的气音在破庙里听得格外清楚,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野兽。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有人移开了眼,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林彻站在原处,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等王五抽搐的幅度渐渐小了,才从怀里摸出另一粒药丸,在王五鼻子底下晃了一晃。一股辛辣的气味散开,王五浑身一松,头垂下来,汗和血顺着鼻尖滴在地上。 “这缓解只管一时。”林彻把药丸收好,“你不答应,以后每天都这样。个把月死不了。” 破庙外,老松上,楚寒衣刚从树冠间无声地落了脚。她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王五在地上蹬直了腿又蜷起来——她来晚了,下毒的那一刻没有被她撞上。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本能地便要往下落。就在这一瞬,王五的腿又蹬了一下——他还没死。她硬生生把自己按回了枝丫上。 她盯着王五从抽搐中软下来的身体,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他中的是什么毒,毒性发作的间隔是多久,缓解的药在林彻身上还是旁人身上。这些都不清楚。眼下下去,杀人不难,但若杀光之后拿不到解药,王五还是死。她自己的功力也才恢复了三四成,丹田深处仍有余虚,硬闯不是上策。路上她留了剑痕,天地会的人若循迹赶来,至少能多几把刀。她压下那股直冲顶门的杀意,把身体隐进松针的阴影里,等。 破庙里,药性的余波还在王五身上一抽一抽地过。火堆旁的人已经从方才那一幕里缓过来,重新捡起了看戏的姿态。 林彻站在王五跟前,低头看着他。“我跟我师妹认识三十年,”他说,语气不紧不慢,“她这个人,眼里容不下弱的人。你一个庄稼汉,什么都靠她,什么都给她添麻烦——你以为她会真在乎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在寒山寺外头,她跟我介绍你的时候,只说你是个下人。下人什么命——随手丢了,也就丢了。”他偏了偏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而且你不是也亲口说过么——她赶过你。那可不是我编的。” 他把头低了一寸,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短促的苦笑。那笑不响,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捏出来的。“没错,她是看不上我。”他说,声音又低又哑,“你在她心里,比我重要得多。那又怎样?你不懂珍惜,辜负了她。” 林彻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一根针落进棉花里,软绵绵的,却扎得人极不舒服。他似乎被王五这句话里的“辜负”二字逗笑了,火堆旁的人也零零落落地跟着笑了出来,络腮胡拿刀鞘磕了磕地砖,像是在给这笑声打着拍子。 络腮胡蹲在地上,拿刀鞘戳了戳王五垂着的胳膊。“一个庄稼汉,真以为自己能行?黑罗刹——那是什么人,你知道么?一个人能劈几十个高手,比教主都狠。人家凭什么正眼瞧你。” 另一个瘦高个接了话:“别跟他废话了。不是说黑罗刹受伤了么——谁知道是受伤还是练功出岔子了。趁天地会被朝廷围了腾不出手,我们一起上,还拿不下她一个受伤的娘们儿?” 火堆那边忽然有人重重地把刀搁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说话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人,脸上的皱纹不是年纪给的,是刀风剑雨刻出来的。他扫了一圈在场的,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们没跟她打过,不知道她有多狠。寒山寺那回,我们以为把她围死了,她一个人从七八个人中间往外杀,一剑一个,砍完连气都不喘——那还像个女人?”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火堆噼啪响了两声。 络腮胡被那股沉默压得有些发窘,讪讪地转了个话头,指着王五说:“你说你这人——她长得跟冰块似的,又老又凶,你不瘆得慌?你图她什么啊。” 林彻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轻蔑:“可不是么——白给我都不要。”火堆旁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林彻等笑声歇了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么,当日她一得到我的信,连夜就赶来了。我让她喝什么她就喝什么——听话得很。”他笑了一声,“对了,那天你不是也跟着她么,怎么没带你进寺里?是不是嫌你在旁边碍事。” 瘦高个拍着大腿接了一句:“人家去见老相好,你一个庄稼汉跟在后头像什么样子?不赶你赶谁?”破庙里又是一阵哄笑。 王五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碎土。原来那天她赶他走,是要去见这个人。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分不清是心酸还是心疼。 老松上,楚寒衣闭了一下眼。寒山寺那杯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屈辱——她为他守了二十年,换来的是一杯毒茶。如今这些被她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碰的东西,被他当成炫耀的资本,供人笑话。还是当着王五的面。他听了这些话,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她不敢往下想,一股酸楚从她 心底直往上翻。她的手指不自觉陷入了身旁的松干,树皮碎裂的声音湮没在破庙传出的哄笑里。 王五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碎土,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更低了一寸。 林彻把他的沉默看在眼里,也不逼他。把声音放低了,“她眼里你就是个虫子。你难道不想翻身?你跟她关系近,能近她的身,这种事我们谁也做不到,你能。我有办法,你替我在她身上动点手脚,她武功废了,还是那个人,还是你院子里的人,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黑罗刹了。我也不害她。她武功太高,只要她还能动手,我就得睁着眼睡觉。这事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王五抬起头,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他。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被打烂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当初瞎了眼又怎样,谁没看错过人。反倒是你们——”他喘了口气,嘴角还挂着血,扫了一圈火堆旁的人,“一群有功夫的大男人,躲在这种地方,商量怎么害一个女人。自己不敢上,要我一个庄稼汉替你们下药。你们比我更窝囊。” 老松上,楚寒衣听着王五沙哑的声音把话一字一字砸出来,嘴角动了动。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挺硬气。 火堆旁有人嗤笑了一声:“这庄稼汉还挺痴心,都快疼死了还嘴硬。” 林彻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真以为你骨头硬得过这药?”他一掌拍在王五胸口,内力一催,王五猛地弓起身子,浑身痉挛,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五脏六腑里拧绞,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淌下来。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喉咙深处滚出的闷哼已不像人声。 楚寒衣的手攥紧了剑柄。她看着王五在地上抽搐,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沫,看着他蜷成一团又松开又蜷起来——她把脸别开了一瞬,又强迫自己转回来,继续数火堆旁的人头。 王五瘫在地上,额头垂着,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林彻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忽然往旁猛拧身子,朝络腮胡腰间的刀刃撞过去——没有挣开绳索,只是整个人往刀口上扑,无声的,拼了命的。 络腮胡本能地把刀往后一抽,刀锋堪堪擦过王五的额头,划了一道浅口。王五摔在地上,侧脸撞在冰凉的地砖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身体在绳索里拧,想再往刀上蹭。 几个神龙岛的人齐声笑起来,笑声粗粝,在破庙里回荡得格外刺耳。络腮胡把刀举高,低头看着地上扭动的王五,咧着嘴摇头。“一个不会功夫的,在咱们跟前寻死——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破庙里的哄笑声还在继续。王五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还在抖。楚寒衣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从地上猛地往刀刃上撞——那一瞬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不能再等了。 她刚要往下落,丹田深处那道壁障却猛地一颤。一股气劲从她体内毫无征兆地炸开,她压了太久,那股力量自己冲了出来,经脉里像有一锅沸水在翻涌。她闷哼了一声,手指猛地扣进身旁的树干里,树皮被她攥得碎裂,木屑簌簌往下掉。眼前一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在颤,脚底的力一瞬间散了,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她咬着牙,将那股翻涌的真气强行压回丹田,一下接一下地往下按,额上青筋都浮了起来。指尖掐破了树皮,木刺扎进掌心,那股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闭上眼,重新调息,把真气一丝一丝地导回经脉,不敢再有半分急躁。 第七十三章 王五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还在药性的余波里一抽一抽地抖。笑声从四面八方砸下来,砸在他脊背上,他动不了,也不想动。他试着吸了两口气,胸口像被人用石板压着,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哨音。等药劲又退了一层,他撑着地,一点一点把上身支起来,后背靠上身后那根柱子。那只还能睁开的眼慢慢扫了一圈破庙里的人,最后停在林彻脸上。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缝里挤出来的,“我死也不会背叛楚女侠。”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王五这辈子活够了。楚女侠对我的恩情,我还不清,下辈子再还。” 他喘了口气,目光从林彻身上移开,扫过火堆旁一张张脸。有人握着刀,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还在龇牙的老鼠。 “你们一个个怕成这个样子,”他说,“要我说,四散逃命去吧。”他的目光又回到林彻身上,定住了,“除了你。你逃不了。她会替我报仇的。” 林彻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轻而长,像是从嗓子眼里慢慢往外抽的一根丝,抽到最后忽然断了,变成一声短促的叹息。他往前走了半步,低下头,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死?”他说,语气轻得像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错了话,“你以为你还能死吗?” 林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