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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十六章设公堂将军用计,闯县衙圣女落网

来,搀扶住她的胳膊。孙廷

    萧和赫连明婕似乎都笃定她已是强弩之末,完全没有防备她会再次动手。赫连明

    婕轻松地将她扶上了自己的马背,让她坐在前面,随即自己也轻盈地翻身而上,

    从后面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腰,一手牵住了缰绳。

    「坐稳了!」赫连明婕快活地喊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便跟上了孙廷萧的

    坐骑,一同向着邺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至于那个被射穿了腿的东瀛刺客,则被他自己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件

    货物般,被孙廷萧随手扔在了自己的马鞍后面,随着马匹的走动而痛苦地颠簸呻

    吟。

    「能让我萧哥哥亲自出城来追你,你的待遇很好了哦。」赫连明婕将下巴搁

    在宁薇的肩头,在她耳边嘻嘻笑道。

    宁薇始终一言不发。她能感受到身后少女身体传来的温热,和那毫无戒备的

    亲近,这让她感到荒谬,也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愈发混乱。她的大脑在飞速

    地运转,试图理清这一切。孙廷萧为何要救她?他那句「救黄天教」又是什么意

    思?

    赫连明婕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这一次,她的话,

    却让宁薇如遭雷击。

    「白天在衙门里审问那几个假教徒的事,我们一传出去,萧哥哥就估计你们

    这些『真』的,晚上肯定会出现。他呀,就是故意让大家在堂上那么大声讨论的,

    什么『露出本来面目鱼肉乡里』啦,什么『上报朝廷发兵剿灭』啦,都是说给你

    们听的。」

    赫连明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炫耀自己聪明计划得逞的得意。

    「你们混进来一看情况,一听到我们说要彻底剿灭黄天教,这不,就忍不住

    跳出来,想先杀了我萧哥哥这个『主谋』嘛。」

    当夜色彻底笼罩了邺城,喧嚣了一整日的官署终于还是寂静了下来。

    当身受重伤、脸色苍白的宁薇被带到那两名被俘的同伙面前时,他们先是一

    惊,随即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口中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咆哮:「宁薇!你们这帮鹰

    犬,放了她!有什么冲我们来!」

    「元义叔,不用担心。」宁薇只是虚弱地说了一声,便止住了同伴的叫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孙廷萧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只是对一旁的苏念晚吩咐道:「苏院判,辛苦你,

    先为她处理一下伤口。」随即又对亲兵道:「然后带去西厢的单间,好生看管。」

    眼看着宁薇就要被带走,那名为首的汉子——马元义,再次疯狂地叫骂起来:

    「朝廷的鹰犬!你们别伤她,否则我马元义和你们没完!」

    「啊……对,马,马元义是吧?」程咬金拎着这个还在不断挣扎的俘虏,不

    耐烦地说道,「别叫唤了,我们将军啊,可从来不伤害美人。」

    他这话本是句带着几分调侃的实话,可听在马元义和另一位名叫程远志的汉

    子耳中,却无异于最恶毒的宣告。

    「你们要怎么样冲我来!冲我程远志来!」程远志也跟着大叫起来。

    「不伤害美人」,这几个字,已经让他们瞬间脑补出了一大堆宁薇即将遭受

    的悲惨下场。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冰清玉洁的「圣女」,马上就要被那个残暴

    好色的骁骑将军,拖到床榻之上,肆意侵犯,百般欺辱。

    老程被他们吵得耳朵发麻,也懒得再解释,只是不耐烦地将这两人拖进了县

    衙后院的一间偏房里,用大锁「哐当」一声锁上门,便径自走了。

    这屋子倒是并非阴暗潮湿的牢房,甚至还收拾得颇为干净,床上连被褥都准

    备好了。可马元义和程远志却只觉得如坠冰窟,两人颓然地靠着墙壁坐倒在地,

    脸上满是绝望与自责。

    他们本以为,只要自己被抓,至少能为领头的宁薇姑娘创造逃跑的机会。却

    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

    「都怪我们无能……」马元义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

    们……我们怎么对得起大贤良师……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竟然也陷在了敌手

    ……」

    就在两人垂头丧气,哀叹不已之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了程咬金那标志性的、

    压低了的嘿嘿笑声。他根本没走远,而是贴在门上,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

    楚。

    「嘿,原来她是张角的女儿啊。」

    少顷,西厢的一间静室内。

    苏念晚刚刚为张宁薇清洗完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绷带仔细包

    扎好。赫连明婕则像个尽职的看守,抱臂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试图刺杀

    她萧哥哥的女人。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玉澍郡主走了进来。她俏脸含霜,二话不说,手

    中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锋直指张宁薇的咽喉!

    「哎,郡主,别,别!」赫连明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她,「萧哥哥不

    让杀她!」

    张宁薇面如死灰。她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杀气腾腾的郡主,又看了看旁

    边那个娇俏可人、却武艺高强的草原少女,再想想那位为她细心疗伤的、温柔似

    水的女医官,心中一片悲凉。她动也不动,仿佛那冰冷的剑锋下一刻就会刺穿她

    的喉咙,也与她无关。

    玉澍郡主见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又听到赫连明婕搬出了孙廷萧,胸中那

    股怒气终是泄了。她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只是用那双威严的凤目冷冷地看着她:

    「别想再打什么坏主意。」

    就在此时,又一位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一身青衣,眉眼如画,气质清灵温

    婉,看上去没有半分伤害力。正是鹿清彤。

    她没有像玉澍那样带着敌意,只是平静地走到床边,为张宁薇倒了一杯温水,

    柔声开口。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比刀剑更加锋利,字字句句,都扎在张宁薇

    的心上。

    「你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女儿,对么?」

    张宁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鹿清彤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道:「你放心,我们没

    有拷打过马元义和程远志他们,只是他们情急之下,自己说漏了嘴。」

    她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让张宁薇难以置信的重磅消息。

    「另外,今晚在城外截杀你的那两个人,就是那日在司马府,出手阻止你刺

    杀将军的人吧?」

    见张宁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鹿清彤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活着的那个,倒是招了,说自己是倭国人。其他的,便宁死不说了。不过,他

    那个东瀛倭国的口音,戚继光将军在海疆与他们打过交道,一听就懂了。」

    鹿清彤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张宁薇,最后用一

    种近乎是恳请的语气,轻声说道:「哎,看来这其中的许多关窍,还是得你来说

    给我们听咯。」

    张宁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悲哀,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

    不过都是朝廷的鹰犬罢了。如今,我黄天教既已被你们篡夺,又何必再说这些惺

    惺作态的话。」

    「安禄山的人,和朝廷的人,还是有差别的。」鹿清彤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

    样,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张宁薇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鹿清彤继续说道:「所以,你带人在司马府,是想杀司马懿,因为司马懿和

    安禄山勾结,篡夺了黄天教,结果当时司马懿不在府上,将军却来做客,你没有

    出手,犹豫间和人打了起来,如果今天将军不是故布疑阵引你出来,你还在犹豫

    是否要和他为敌,对么?」

    这一番精准的推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宁薇的心上。她眼中的

    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看似无害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

    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个人,

    仿佛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事已至此,再隐瞒已无意义。张宁薇索性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是自暴自弃

    的语气,将一切和盘托出:「不错。司马懿的手下,早就已经在帮安禄山做事了。

    今晚截杀我的,之前在司马府出手阻拦我的,还有……还有帮着安禄山的人,囚

    禁我父亲,怂恿叛徒假借我父亲的名义控制整个黄天教的……都是他们!」

    原来如此!

    这番话,让屋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鹿清彤的思路,则在这一刻

    被彻底打通。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屋里缓缓踱起步来。玉澍、苏念晚、

    赫连明婕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认真地聆听着她将所有

    线索串联起来的分析。

    「在你们黄天教原本势力的眼中,安禄山不过也是朝廷豢养的一条爪牙罢了。」

    鹿清彤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朝廷将郡主与他政治联姻,正说明他如今圣眷正浓。

    而他,却和早已告老还乡的前太尉司马懿暗中勾结,渗透并篡夺了你们黄天教的

    领导权。在你们看来,他们此举,无非是想借着为朝廷扫除你们这些『潜在叛党』

    的名义,将黄天教这股庞大的力量,彻底据为己有。」

    「在司马府,你对是否刺杀将军尚有犹豫,如今,将军公开审讯黄天教徒,

    你们终于觉得将军和安禄山也不过一丘之貉,于是决定出手?」

    鹿清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张宁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

    叹息。

    「这也正常。你们本意或许是觉得朝廷吏治败坏,想要改换寰宇,割据一方,

    以待天时。但在如今被内外夹击、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也只能选择这种看似能破

    局的、盲目的出击了。」

    赫连明婕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出来配合鹿清彤,开始唱起了红脸。她走到

    床边,大大咧咧地坐下,用一种「我们早就知道了」的语气说道:「我们这支队

    伍一路过来,早就多番查访你们黄天教的事了。虽然朝廷给萧哥哥的任务,是盯

    紧你们这些所谓的『叛党』,但萧哥哥可是不止一次地跟我们说,黄天教之所以

    能流行起来,正是因为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而官府,又没有保护好他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了许多:「我们都知道,真正的黄天教是救了不少

    百姓的。所以,当我们看到有那么多人用黄天教的名义去作恶,去搞什么『河伯

    娶妻』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都想把这背后的真相挖出来。」

    鹿清彤微笑着接过了话头:「百姓口中,黄天教前后行事风格的巨大差别,

    让我们很快就明白了,它一定正处在某种剧烈的内部动荡之中。至于晚上在衙署

    议事厅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要发兵剿灭,其实……都只是知道你们已

    经潜入,故意激你们出手的罢了。」

    「我们知道你们一定藏在暗处观察着我们,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找到真正了

    解黄天教内部情况的人。因为……」

    就在鹿清彤准备将最终目的和盘托出之时,房门,却被「吱呀」一声从外面

    推开了。

    孙廷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环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

    了张宁薇的身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接上了鹿清彤未说完的

    话:「因为,我需要黄天教。」

    这是张宁薇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正正经经地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他很高,肩很宽,一身武人气质,但那双眼睛,却并非是她想象中那种粗鲁

    武夫的浑浊,而是如同寒星般明亮,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他身上有一种矛盾

    的气质,既有不容置喙的威严,又似乎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情怀。

    「自从过了黄河以来,我们没有真正接触过黄天教,但我知道,你们的教众

    就隐藏在沿途的百姓之中。」孙廷萧缓缓走进屋内,声音沉稳而有力,「自古以

    来,百姓想要的,无非就是活下去,安居乐业。黄天教在最初,带给他们的就是

    这样的希望。所以,我想它并不是一个会用活人祭祀河神的邪教。」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宁薇,目光灼灼。

    「现在,告诉我,黄天教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

    张宁薇沉默了许久,缓缓地扭过头,避开他那锐利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是追

    忆的、沙哑的语气,缓缓地诉说了起来。

    「父亲……从十年前就在思考他的教义了。最初,只是在家乡附近传扬,他

    亲自为人治病,用符水给人带去能活命的肉汤、米汤和草药。官府也曾禁止过,

    所以他只能带着我背井离乡……」

    「后来,他收了一些虔诚的信徒,有了最初的队伍。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队伍又进一步扩大,从几个县,到几个郡……连年的洪旱、瘟疫,让越来越多走

    投无路的人加入我们,大家抱团取暖,只为求一个活路。」

    「去年以来,队伍越发壮大,加上天汉朝廷忙于应付各地边患,根本无暇顾

    及河北。眼看着,我们似乎就能真正地做成一番事业……但……」

    说到这里,张宁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

    「但随着这几年的发展,为了获得更多的资财来支持整个教派的运作,成为

    父亲信徒的人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地方的豪强大户。再后来,还有……还有幽州

    来的人,开始频繁地和父亲接触……」

    她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幽州来的人」,指的正是

    安禄山。黄天教这股原本纯粹的民间力量,已经开始被地方豪强与安禄山的野心

    所侵蚀。

    「后来黄天教被鸠占鹊巢,你就带着最后忠诚于你父亲的马元义他们,四处

    奔走,试图联络还忠于你父亲的旧部,想要扭转局势。」鹿清彤的声音轻柔,她

    走到床边坐下,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扶住张宁薇的后背,将一个软枕塞到

    她身后,帮她撑起上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这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张宁薇

    心中一暖,那股坚冰般的外壳,似乎又融化了一丝。

    「那日,你在司马府,任何人都会觉得,你和他也是一路人。」张宁薇的语

    气里,又带上了一丝狠劲儿,「我们确实想过杀掉你,只不过没来得及动手,反

    正你死在司马家,只要朝廷下决心追查,就一定会挖出安禄山和司马懿那些腌臜

    事!」

    「那你直接去杀司马懿,杀安禄山啊!杀我萧哥哥算什么本事!」赫连明婕

    在一旁听得不高兴了,忍不住插嘴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他这次主动请缨来送

    亲,就是为了借机查安禄山的!」

    这话一出口,赫连明婕自己便觉得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而一直安静旁

    听的玉澍郡主,听到这句话后,眼中却是猛地一亮。她下意识地看向此刻正负手

    而立、面容严肃的孙廷萧,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被再次拨动了。原来……原

    来他竟是为了这个!

    张宁薇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司马懿和安禄山,我们都尝试过。他们防

    卫森严,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而那晚……那晚你在司马家,身边不带任何

    卫士,而是……而是和……」

    她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边温柔恬静的苏念

    晚。

    那晚的情形,她预先埋伏在房顶上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等马元义和程远志

    也摸进府内准备动手时,屋里恰巧已是没声了。孙廷萧和苏念晚在房内翻云覆雨,

    大做特做,那动静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完全是一副沉迷酒色、不在乎周遭环

    境的样子。那种毫无防备的状态,对于刺客来说,当然是千载难逢的最佳时机。

    只是这种闺房秘事,张宁薇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哪里好意思当着这么多

    女人的面,直接摆出来讲呢?她只能含糊其辞,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却让在场

    除了赫连明婕之外的三位女子,瞬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不由得都微微一红。

    眼看气氛就要变得尴尬,孙廷萧连忙摆了摆手,干咳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

    「咳咳,那个……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还是说正题,说正题。」

    他立刻将话题拉了回来,神情也恢复了严肃:「所以,从那天你们在司马府

    刺杀我失败之后,就一直被司马家的人,也就是今晚截杀你的那伙人给盯上了,

    对吧?」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前朝太尉,告老还乡,却在府中阴养死

    士,甚至还有来自东瀛倭国的高手……真是有意思。」

    张宁薇点了点头,补充道:「他手下的死士很多,成分也很复杂,有中原人,

    也有不少是来自草原的亡命徒……我原本也不知道司马家和安禄山有这么深的关

    系。他们是最近一年,才开始频繁派人,去辅助安禄山的人在教中行动的。」

    「原来如此。」孙廷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司马老儿前年因为西南边境

    失利,被圣人罢了太尉之职,被迫下野。之后倒是清闲,原来是一直都在忙活这

    个了……」

    鹿清彤闻言,立刻问道:「将军,那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回河内郡,将司马

    懿抓起来?」

    「不用了。」孙廷萧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提议,「今晚我等在此设伏,又

    抓了他派出的倭人,消息恐怕早已传回去了。以司马懿的老奸巨猾,派出来的人

    被我们杀了,他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准备,说不定,此刻人已经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抓他一个告老还乡的老头子也没什么用。他

    那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都在外活动,如今看来,主要的行动都是这两个儿子

    在搞。司马懿,不过是躲在幕后罢了。」

    「你还知道多少?」孙廷萧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张宁薇,连珠

    炮般地问道,「司马家勾结安禄山,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安禄山的具体计划又

    是什么?至少,你应该了解一部分,他们勾结黄天教的叛徒,在这个庞大的计划

    中,到底有什么意义吧?」

    这一次,张宁薇没有再犹豫,而是直白地回答道:「安禄山希望黄天教能成

    为他的助力,让我们的数十万教众,在他起兵反叛的时候,在冀、青、兖三州一

    带同时举事,从内部响应他,彻底搅乱中原腹地。」

    终于听到关键了!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如果真让安禄山的计划得逞,那

    整个大汉王朝,将面临南北夹击、腹背受敌的糜烂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张宁薇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愤,继续说道:「我父亲想要的,当然不是一个比

    现在这个朝廷更加残暴、更加不稳定的势力来主宰天下。他比谁都清楚,安禄山

    那种人,一旦起事,是绝不会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的……所以,父亲拒绝了他的

    『合作』。也正因为如此,安禄山见合作不成,便开始暗中用金钱、权位,来渗

    透、腐化我们,拉拢那些意志不坚的、手握实权的渠帅。」

    「至于司马家为什么要帮助安禄山……」张宁薇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具体的原因我并不清楚。也许,真的是因为他被朝廷革职之后,一直怀恨在心

    吧……」

    「今晚安歇吧,不用担心,你和你的人都很安全。」

    孙廷萧留下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其余的几位女子也心照不宣地各

    自出门,只是苏念晚在离开前,又细细地嘱咐了张宁薇几句,让她千万不要乱动,

    好好躺着养伤。

    寂静的小院里,仿佛是刻意为之一般,鹿清彤、苏念晚和赫连明婕都打着哈

    欠,各自回房去了,只留下孙廷萧和玉澍郡主,还站在那清冷的月光之下。

    玉澍看着孙廷萧,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近。

    「不回去休息吗?」孙廷萧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刚才谢谢

    你。」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回答。

    玉澍郡主猛地扎进了他的怀里,那双看似柔弱的粉拳,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胸

    膛上,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

    「怎么啦?怎么啦?」孙廷萧没有去碰她,但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发

    泄着。

    「你就是个大坏蛋!」玉澍的声音带着哭腔,闷在他的怀里,「趁机来查安

    禄山,你早就想好了!你根本就没打算把我送给他,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揪出

    他谋反的事,这样……这样我就不用嫁给他了,对么?」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又气又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

    不跟我讲?为什么!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讨厌我,想快点把我推开,恨

    不得亲自、快点送我去嫁给别人!」

    孙廷萧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神变得无比柔软。他叹了口气,缓缓说

    道:「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嘛。」

    「你混蛋!」玉澍又捶了他一下,但力道已经轻了许多,「你不早告诉我你

    的想法,我都……我都下定决心要嫁给安禄山了!我怕你为难,我想着……想着

    要肩负起圣人交给我的任务,想着为了天下安宁,牺牲一切……你……你到底还

    要瞒我多久啊……」

    孙廷萧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用一种同样柔软

    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她瞬间愣住的话。

    「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他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

    「圣人早就想给你指婚到某个边关将领,以固军心。大朝会夜宴那天,你第

    一次在众人面前见到我的时候,便支支吾吾,神不守舍。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

    道了,对么?」

    孙廷萧看着玉澍郡主那瞬间呆住的、既震惊又委屈的表情,心中一软,语气

    也变得愈发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妹妹。

    「我第一次带你学武的时候,你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我这样一个足足可

    以当你大叔的人,又怎么会对一个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小女孩,怀着那样的

    想法呢。」

    这番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那现在呢!」玉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现在五年多过去了,我都长大了!

    难道你还觉得我是个小女孩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好看,比不上你的那些红颜

    知己们?」

    她越说越气,索性一股脑地把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都倒了出来:「那个赫

    连部的小公主,年纪还没我大!那位状元娘子,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的岁数!她们

    不也比你小得多吗?为什么她们就可以,我就不行!」

    「还是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自暴自弃的绝望,「还是说,

    她们都那么好,你觉得已经够了,根本……根本就不需要我了呀……」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是我不解风情嘛。」眼看怀里的小美人就要哭得肝

    肠寸断,孙廷萧终于不再装傻,连忙放低姿态哄了起来。他伸手,轻轻地为她拭

    去眼角的泪水,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都怪我常年在外打仗,脑子里除

    了行军布阵就是舞刀弄枪,竟没想到,我们当初那个小小的玉澍郡主,不知不觉

    间,已经出落成了这般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还……还神女有意……」

    这番带着些许轻佻的漂亮话,总算是让玉澍的哭声小了些。

    孙廷萧见状,才收起了那副玩味的姿态,眼神变得认真而复杂。他轻轻叹了

    口气,郑重地说道:「对不起,玉澍。之前,我总是想,我这样的人,不该有太

    多的牵绊。况且,你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宗女,而我……」

    他想说,我只是个刀口舔血的武夫,我的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

    然而,他那句充满了顾虑与自谦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柔软而温热的东

    西,给彻底堵了回去。

    玉澍郡主踮起脚尖,仰起头,用一种带着决绝与不管不顾的勇气,直接用自

    己的嘴,堵上了孙廷萧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