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二十五章黄天军血战太行麓,程远志舍命护流民(安史之乱篇,剧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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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军官。 「直娘贼!」 刘黑闼怒吼一声,那双铜铃大眼瞬间充血。他根本不给那军官反应的机会, 手中的镔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军官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那军官虽然也是久经沙场,但此时裤子还在脚踝上绊着,下身又是一片狼藉, 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军官的手臂直接被砸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 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给老子把他剁成肉泥!!」 刘黑闼一脚踩在那军官的胸口,回头冲着身后的弟兄们吼道。 几个早就红了眼的黄巾汉子立刻冲了上来,手中的刀枪棍棒雨点般落下。那 军官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变成了一滩烂肉。 刘黑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快步走到房梁下,伸手割断了吊着那小妾的绳索。 女人软软地倒在他怀里,浑身赤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下身更是一片狼藉。 她眼神涣散地看着这个满脸横肉却目光焦急的汉子,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 的呢喃:「老……老爷……」 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刘黑闼捡起衣服给她罩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这满屋的狼藉和还在外面厮杀 的火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平素虽看不起地主大户,但此时这些人尚不得生, 贫穷的百姓更是死路一条,该和谁战斗的道理,黄天教的新兵们早就得了鹿主簿 派来的书吏教导,心中一清二楚。 这一夜,这支由农夫和流民组成的杂牌军,在这座无名坞堡里,用鲜血给自 己正了名。 这样的惨状,如同一块块破碎的拼图,在邺城到邢州之间这片广袤而苍凉的 大地上,拼凑出一幅血腥而残酷的战争序幕。 坞堡之战,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在更多不知名的村落、山隘、废弃的驿站,无数个像陈丕成、刘黑闼这样的 人,带着那些头缠黄巾、手持简陋兵器的汉子,在夜色中,在黎明前,在叛军以 为最安全的时刻,发起了绝望而疯狂的反击。 安禄山的主力大军确实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十几万幽州铁骑 聚在一起,便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任何试图正面阻挡 他们的城池,都在投石机和铁蹄下化为了齑粉。 但那张看似无敌的巨网,却在边缘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那些分散四出、原本以为只是去「收麦子」般轻松扫荡的叛军游骑和劫掠分 队,却像是撞进了马蜂窝。他们每一次贪婪的伸手,都可能被暗处刺出的锄头剁 掉手指;每一次肆意的奸淫,都可能被背后袭来的闷棍打碎脑壳。 在大帐中运筹帷幄的安禄山,看着案头上那几份不起眼却令人烦躁的战报, 肥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错愕。 「怎么可能?」 他指着舆图上那些红色的叉号,那是他派出去的游骑分队失联或被歼灭的位 置,「孙廷萧的主力骑兵明明就在邯郸故城没动过!那些郡县兵早就吓破了胆, 缩在城里当乌龟!这漫山遍野冒出来的几万人马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他孙廷 萧撒豆成兵?!」 按照他的估算,孙廷萧手里顶多也就那三千精骑能看,其他的不过是些平时 抓抓贼都费劲的衙役和乡勇,撑死凑个万把人。至于临时拉壮丁?哼,那种刚放 下锄头的农夫,见了幽州军的战马不尿裤子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形成战斗力?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被他和司马懿视为「乱民」、「棋子」的黄天教, 在经历了那样一场清洗和整合后,竟然真的被那个叫鹿清彤的女人和那个叫戚继 光的南蛮子,给捏合成了两万多敢打敢拼的军队。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种打法。 没有摆开阵势决战,没有死守一城一池。这支新军被打散成了无数个小队, 像水银泻地一样渗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缝隙里。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利用百 姓的掩护,像一群饥饿的狼群,死死咬住这头庞大巨兽的四肢和皮毛,虽然一口 咬不死,却能让它痛不欲生,流血不止。 「这仗,有点意思了。」 安禄山眯起眼睛,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案上,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狰 狞的杀意。 安禄山到底是带老了兵的枭雄,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是一声冷笑。 「雕虫小技,也想拦我大军南下?」 他大手一挥,战术立刻随之改变。既然这帮泥腿子喜欢在村野山沟里搞偷袭, 那他就把那五指张开的手掌重新攥成拳头。 「传令各部!收缩兵力!不再分散去那些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所有部队依 托官道和已经打下来的城池推进!遇村不入,遇林莫进!咱们就走大路,给我堂 堂正正地压过去!」 这一招确实狠辣。 黄天教的新军再怎么熟悉地形、再怎么敢拼命,毕竟装备简陋,人数分散。 一旦幽州军抱团行动,有个几百上千人正规军行动,那些锄头和木枪冲上去就是 送死。 叛军们虽然因为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烧杀抢掠、祸害女人而感到憋 屈,一个个像没吃饱肉的饿狼一样嗷嗷叫,但这股子邪火反而转化成了更强烈的 求战欲。 「等到了邯郸!一定要把孙廷萧那小子的皮扒了!把邺城抢个底朝天!」 这种压抑的怒火,让幽州军的推进速度变得更快,更具毁灭性。 而这种高压态势,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想着投降保平安的城池,看着邻居们开门迎敌后的 凄惨下场——男人被杀,女人被辱,家产被抢——终于彻底吓破了胆。他们明白 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在这群畜生面前,投降是没有活路的。 于是,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城门终于死死关上了。 一波波信使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哭着喊着冲向邯郸故城,跪在孙廷萧的帅帐 前,把头磕得砰砰响。 「将军救命啊!我们知错了!之前是我们瞎了眼!」 「求将军发兵!哪怕派个几百人来给我们壮壮胆也行啊!」 丛台之下,帅帐巍然。 孙廷萧没有因为这些人之前的首鼠两端而摆架子,他来者不拒,一律好言安 抚,甚至当场分派了几支小股骁骑军去协助守城。这让那些太守县令们感恩戴德, 鼻涕眼泪流了一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这位「孙青天」看。 而在这乱糟糟的求救人群中,一道飒爽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玉澍郡主今日并未着那繁复的宫装,而是穿了一身干练的男子圆领袍,外罩 一件银鳞轻甲,长发束起,腰间悬剑,少了几分皇室的娇贵,多了几分女将的英 气。 她亲自走下台阶,扶起那些跪地不起的乡绅老者,声音清脆而坚定,透着一 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诸位乡亲快快请起!大家都是大汉子民,如今国难当头, 自当同舟共济!」 她环视众人,那双曾经只会为情所困的凤眼此刻亮得吓人:「朝廷绝不会放 弃河北!骁骑将军代天巡狩,这是圣人的旨意!如今有他在,有这数万将士在, 这邯郸故城就是一道铁闸!绝不会放安禄山那逆贼过境半步!你们只管回去安抚 百姓,守好城池,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番话从一位皇室郡主口中说出,分量自然不同。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人们, 看着这位英姿飒爽的贵人,心中的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天汉宣和四年,四月初,春深似海,却掩不住遍地的血腥。 邯郸故城以东,通往广宗的官道上,尘土遮天。 令狐潮率领数千幽州步骑,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咬住 了一股 从广年城向南逃难的百姓。这些百姓大多是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 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黑色骑兵,绝望的哭喊声响彻原野。 而在不远处的土丘后,程远志趴在枯草丛中,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厚背砍刀, 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身后,趴着六百名头缠黄巾的新军战士。 作为黄天教的老资格渠帅,当初张角被囚、唐周篡位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 跟着张宁薇走的。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孙廷萧如何赈灾、如何练兵、如何把他 们这些曾经的「反贼」当成人看。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早就在这个憨直汉子的心 里扎了根。 「程帅!令狐潮的前锋离百姓只有不到二里地了!」一名探子气喘吁吁地滚 回来报告。 程远志猛地一锤地面,咬着牙道:「干他娘的!就是千把正规军我们也打不 过……几千人来,这是有死无生!」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他把队伍里那三名随军的骁骑军书吏叫到了跟前。这三 个书吏都是读书人模样,虽然这段时间晒黑了不少,但那股子书卷气还在。 「三位先生,」程远志抱拳,神色郑重,「叛军骑兵冲过来,那几千百姓就 全完了。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咱们是兵,百姓是民,兵死 民活,天经地义!」 他指了指身后的邯郸方向:「这六百弟兄,我带去顶住!能顶多久是多久! 劳烦三位先生,赶紧去邯郸故城找大将军求援,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咱们骁骑军 的主力骑兵。你们是读书人,脑子活,留在这儿跟我们这帮粗人一块送死,不值 当!」 说完,他就要挥手赶人。 可那三名书吏却并没有动,反而相视一笑,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整了整衣冠, 向前一步,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子金石之音:「程将军此言差矣。我们这些书吏, 原都是长安不得志的穷酸文人,状元娘子一个一个招募选拔,入营那天,大家都 在旗下立过誓——为国为民,虽死不悔。将军派我们来,就是为了和各位黄天教 的兄弟们一体同袍,生死与共的。」 另一个年轻书吏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虽然手还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是!要是我们这时候跑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鹿主簿?还有什么脸面说 是骁骑军的人?」 「程将军,您若真想找人报信,派几个队里的年轻后生去便是。」第三个书 吏笑着拍了拍程远志那宽厚的肩膀,「至于我们,今日便随将军,在那令狐潮的 马蹄下,看看这书生的骨头,到底硬不硬!」 程远志愣住了,他看着这三个平日里只会念叨什么「纪律」、「爱民」的书 呆子,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润,猛地站起身,高举砍刀,发出一声 震动四野的怒吼:「兄弟们!听到了吗?骁骑军的先生们都要跟咱们一块拼命! 咱们这帮爷们儿还能当孬种吗?!」 「不能!!」 六百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滚滚。 「结阵!!跟这帮幽州狗杂碎拼了!!」 六百人的队伍在那片低矮的土坡上迅速展开。 戚继光传授的鸳鸯阵,此刻在这群原本只会种地的汉子手中,竟也有了几分 模样。长枪手在前,盾牌手护翼,后排的弓弩手迅速占据高地,箭矢已经搭上了 弦。虽然装备简陋,阵型也有些歪歪扭扭,但那股子要拼命的决绝之气,却让这 六百人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小的堡垒。 远处,令狐潮坐在高头大马上看了一眼,直接就笑了。 「哈哈哈哈!什么玩意儿?六百个泥腿子也敢拦我五千铁骑?」他满脸不屑, 「一群乌合之众,给脸不要脸!传令,派一队百人去踏平他们!别耽误咱们追人!」 「遵命!」 一支百人小队立刻脱离大军,策马冲向那个小土坡。幽州骑兵个个精悍,马 蹄踏地如雷,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放箭!」 程远志的吼声在坡顶炸响。 虽然只是些粗制滥造的竹弩和木箭,但架不住人多,六七十支箭矢呼啸而出, 像一片铁幕般罩向冲锋的骑兵。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中箭嘶鸣,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被绊倒 了一片。 「杀!」 长枪手们吼着冲下坡,对准那些摔下马的幽州兵就是一通乱捅。那三个书吏 虽然手法生疏,但也红着眼睛挥刀,砍得血肉横飞。 一番混战后,这支百人队竟被打退了! 令狐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灰头土脸退回来的残兵,脸 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群废物!连六百个农夫都打不过?」 他猛地拔出腰刀,怒吼道:「重步兵!给我冲上去!把那个土坡给我踏平! 一个活口都不留!」 「杀!」 这一次,上千名披着重甲的幽州步兵开始冲坡。他们不再轻敌,而是列成密 集的阵型,举着盾牌和长刀,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上坡顶。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黄天教的新军虽然拼死抵抗,但装备和训练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很快,阵 型就被冲散了,演变成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绞肉战。锄头和长刀碰撞,木枪和铁 甲厮杀,有人的肠子被挑了出来还在拼命抱着敌人往下咬,有人断了一条胳膊还 在用另一只手挥刀。 那三个书吏早已浑身是血,其中一个年轻的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临死前还死 死抱着一个幽州兵的腿不松手。 远处,那群逃难的百姓终于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程远志站在坡顶最高处,看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幽州军,知道今日是走不脱 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壮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些还在拼杀的弟兄们吼道:「兄弟们! 听我说!我们本是流民!是逢了大贤良师的指点,才成了兄弟!又是得了骁骑将 军的带领,才有了保卫家乡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压过了厮杀声:「今日能死在这儿,为百姓挡刀,死 而无憾矣!」 「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残存的数十名战士齐声怒吼,那声音悲壮得让天地为之变色。他们不再防守, 而是主动向四周的敌人扑去,用最后的生命,换取最后的尊严。 程远志手中的厚背砍刀早已卷了刃,浑身如血葫芦一般,身上不知道中了多 少刀。 四周的幽州兵越围越紧,看着这个怎么砍都不倒的血人,眼中竟也生出了几 分惧意。 「来啊!怕了?!」程远志咳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那模样比恶鬼还要狰 狞,「爷爷这条命就摆在这儿!有种的来拿!」 一名幽州校尉趁他不备,从侧后方猛地一枪刺来,枪尖从程远志的后心扎入, 前胸透出。 「噗嗤!」 程远志身子一僵,但他没有倒下。他猛地回身,那一枪还没拔出去,带着剧 痛,他手中的半截断刀狠狠劈下。 「咔嚓!」 那校尉的半个肩膀连同脖子被他生生劈断。 但与此同时,四五把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程远志双目圆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让他绝望却又给 了他希望的乱世。 「圣……女……」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丝气息散去,但那只紧握断刀的手,直到死,都没有 松开。 令狐潮看着这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 五千精锐,打六百个农夫,竟然折损了近两百人,而且连根百姓的毛都没抓 到。 「真晦气!」 他狠狠啐了一口,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干上,「撤!去追下一拨!」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死地的寂静。 程咬金带着五百骁骑军骑兵赶到时,土坡上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和漫天盘 旋的乌鸦。 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些熟悉的身影,此刻都静静地躺在血泊中。那三个书吏 死在一起,即便倒下,也还保持着护卫的姿态。而在最高处,那个曾经憨厚惹笑 的实诚汉子程远志,像座雕塑一样跪在那里,身上插满了断枪,却依然昂着头, 死死盯着北方。 「啊——!!!」 程咬金翻身下马,那个平时最爱插科打诨、鬼点子最多的老兵,此刻却像个 疯子一样趔趄着冲到程远志的尸体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颤抖着手,想要拔去那些长枪,却又怕弄疼了这位兄弟。 「老程……老程来晚了啊!!」 他仰天长啸,声嘶力竭,两行热泪顺着那满是胡茬的脸颊滚落,混着地上的 血水。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宣花大斧,一斧头砍在旁边的巨石上,火星四溅。 「令狐潮!安禄山!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程咬金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指天发誓:「若不杀你们十倍、百 倍的人头来祭奠这些兄弟,我程知节,誓不为人!!!」 邯郸故城,丛台之上。 夕阳如血,残照当楼。 孙廷萧听完汇报,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东方,那是广宗的方向, 也是程远志和六百壮士牺牲的地方。 风吹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身后,鹿清彤、张宁薇等女子早已泣不成声。 许久,孙廷萧缓缓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在这个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对 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单膝跪地,摘下头盔。 「程兄弟,黄天教兄弟们……一路走好。」 他声音低沉,却传遍了整个丛台。 「这笔血债,我孙廷萧……记下了!」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黄天教的新军虽然拼死抵抗,但装备和训练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很快,阵 型就被冲散了,演变成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绞肉战。锄头和长刀碰撞,木枪和铁 甲厮杀,有人的肠子被挑了出来还在拼命抱着敌人往下咬,有人断了一条胳膊还 在用另一只手挥刀。 那三个书吏早已浑身是血,其中一个年轻的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临死前还死 死抱着一个幽州兵的腿不松手。 远处,那群逃难的百姓终于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程远志站在坡顶最高处,看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幽州军,知道今日是走不脱 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壮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些还在拼杀的弟兄们吼道:" 兄弟们! 听我说!我们本是流民!是逢了大贤良师的指点,才成了兄弟!又是得了骁骑将 军的带领,才有了保卫家乡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压过了厮杀声:" 今日能死在这儿,为百姓挡刀,死而无憾矣!" " 死而无憾!" " 死而无憾!! " 残存的数十名战士齐声怒吼,那声音悲壮得让天地为之变色。他们不再防守, 而是主动向四周的敌人扑去,用最后的生命,换取最后的尊严。 程远志手中的厚背砍刀早已卷了刃,浑身如血葫芦一般,身上不知道中了多 少刀。 四周的幽州兵越围越紧,看着这个怎么砍都不倒的血人,眼中竟也生出了几 分惧意。 「来啊!怕了?!」程远志咳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那模样比恶鬼还要狰 狞,「爷爷这条命就摆在这儿!有种的来拿!」 一名幽州校尉趁他不备,从侧后方猛地一枪刺来,枪尖从程远志的后心扎入, 前胸透出。 「噗嗤!」 程远志身子一僵,但他没有倒下。他猛地回身,那一枪还没拔出去,带着剧 痛,他手中的半截断刀狠狠劈下。 「咔嚓!」 那校尉的半个肩膀连同脖子被他生生劈断。 但与此同时,四五把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程远志双目圆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让他绝望却又给 了他希望的乱世。 「圣……女……」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丝气息散去,但那只紧握断刀的手,直到死,都没有 松开。 令狐潮看着这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 五千精锐,打六百个农夫,竟然折损了近两百人,而且连根百姓的毛都没抓 到。 「真晦气!」 他狠狠啐了一口,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干上,「撤!去追下一拨!」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死地的寂静。 程咬金带着五百骁骑军骑兵赶到时,土坡上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和漫天盘 旋的乌鸦。 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些熟悉的身影,此刻都静静地躺在血泊中。那三个书吏 死在一起,即便倒下,也还保持着护卫的姿态。而在最高处,那个曾经憨厚惹笑 的实诚汉子程远志,像座雕塑一样跪在那里,身上插满了断枪,却依然昂着头, 死死盯着北方。 「啊——!!!」 程咬金翻身下马,那个平时最爱插科打诨、鬼点子最多的老兵,此刻却像个 疯子一样趔趄着冲到程远志的尸体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颤抖着手,想要拔去那些长枪,却又怕弄疼了这位兄弟。 「老程……老程来晚了啊!!」 他仰天长啸,声嘶力竭,两行热泪顺着那满是胡茬的脸颊滚落,混着地上的 血水。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宣花大斧,一斧头砍在旁边的巨石上,火星四溅。 「令狐潮!安禄山!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程咬金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指天发誓:「若不杀你们十倍、百 倍的人头来祭奠这些兄弟,我程知节,誓不为人!!!」 邯郸故城,丛台之上。 夕阳如血,残照当楼。 孙廷萧听完汇报,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东方,那是广宗的方向, 也是程远志和六百壮士牺牲的地方。 风吹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身后,鹿清彤、张宁薇等女子早已泣不成声。 许久,孙廷萧缓缓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在这个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对 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单膝跪地,摘下头盔。 「程兄弟,黄天教兄弟们……一路走好。」 他声音低沉,却传遍了整个丛台。 「这笔血债,我孙廷萧……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