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女兄弟会】(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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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他当时还嘲笑她,说她装纯。 “给我。”成翔伸出手,手掌宽大,掌心有常年握篮球留下的厚茧。 高博没有递过去。相反,他做了个让成翔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用两只手捏住信封的两端,缓慢地、优雅地,把它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像某种宣告。 成翔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高博狡辩、高博求饶、高博把信还给他然后挨一顿揍……但唯独没想过这个。这个苍白得像鬼一样的书呆子,当着他的面,撕掉了那封情书。 “你他妈——”成翔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对你的感情,”高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课文,“是基于荷尔蒙驱动的偶像崇拜。你高大的身材、异域的外表、在运动场上的表现,构成了一个让她产生性幻想的符号集合。但她并不了解你——不知道你父亲是谁,不知道你母亲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时会喝什么牌子的红酒,不知道你十四岁那年因为肤色被本地孩子围殴时,是怎么咬着牙没哭出声的。” 成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高博把撕成两半的信封又对折,再撕。现在它成了四片,然后是八片。他做得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你调查我?”成翔的声音危险地压低,像野兽喉咙里的咕噜。 “观察。”高博纠正他,“就像观察一朵花的开放,或是一颗恒星的死亡。你是这个校园里最有趣的样本之一,成翔。一个混血儿,在一个以单一族群为主的社会里,如何构建自我认同?一个拥有明显性吸引力的男性,如何处理那些源源不断的、肤浅的崇拜?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每天与母亲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少年,如何面对那个赋予他生命、却又与他在基因上产生禁忌吸引力的女性?” 最后一片纸屑从高博指间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它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混入巷子的垃圾和尘土中。 成翔的拳头举起来了。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鼓起,青筋在深色皮肤下像地图上的河流。这一拳如果砸下来,高博那副单薄的身板大概会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但拳头停在了半空。 因为高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那些女孩太年轻了,成翔。她们的皮肤光滑得像塑料,乳房还没发育完全,腰肢细得让人担心会折断。她们亲吻时只知道胡乱地伸舌头,做爱时只会尖叫和抓挠,像未经训练的动物。结束后,她们要么粘着你索要承诺,要么故作潇洒地说‘只是玩玩’——但眼神里全是不安和空洞。” 成翔的拳头微微颤抖。他的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但你母亲不一样。”高博继续说,声音像某种缓慢渗透的毒药,每个字都精准地滴进裂缝里,“三十五岁。生过孩子。髋骨比少女宽,那是生命的通道被撑开过的证据。乳房或许不如年轻时挺拔,但更柔软,更丰盈,哺乳过的乳头颜色更深,像熟透的浆果。她小腹上有妊娠纹——银白色的,在灯光下会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是你曾在她子宫里居住的纪念章。” “闭嘴……”成翔嘶声道,但拳头已经慢慢放下了。 “她做爱时不会尖叫,而是压抑的喘息,像受伤的猫。她知道怎么移动腰肢,怎么收紧肌肉,怎么用指甲轻轻划过男人的后背却不留下伤痕——那是经验,成翔。是时间累积的技巧,是年轻女孩永远学不会的、关于身体与快感的古老智慧。” 巷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一片粉色的纸屑粘在成翔的鞋面上,他低头看着它,像在看某个陌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你注意过她喝红酒的样子吗?”高博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成了耳语,“坐在沙发上,双腿蜷缩,玻璃杯在指尖转动。酒精让她的脸颊泛起潮红,眼波变得迷离。她会想起什么?波士顿的雪?那些黑人情人炽热的身体?还是现在这个枯燥的、贤妻良母的生活?而你,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你闻得到她身上混合的气息:红酒的醇厚、沐浴露的清香、还有一丝属于成熟女性的、潮湿的欲望。” 成翔的后背抵在了墙上。他需要支撑,因为膝盖在发软。那些画面——那些他曾在深夜独自回味、然后在清晨的冷水澡中试图冲走的画面——被高博用语言精确地描绘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这个苍白的、该死的书呆子面前。 “你渴望她。”高博最后说,不是疑问,是结论,“不是作为儿子渴望母亲,而是作为一个雄性,渴望一个成熟的、性感的、在你眼前日复一日展示着女性魅力的雌性。这种渴望让你痛苦,让你在那些小太妹身上发泄,试图用年轻的肉体来掩盖那个更黑暗、更禁忌的真相。但没用,对吧?她们太浅了,像游泳池的儿童区,而你想要的是深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巷子被染成暗金色。远处传来居民楼炒菜的声响,锅铲碰撞,油烟蒸腾,那是世俗生活坚实的背景音。 成翔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羞耻、恐惧,但还有一种……被理解的、扭曲的释然。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高博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因为我也是同类。” 他把书包重新背上,瘦削的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群,把屏幕转向成翔。 群名:“”。 最新消息是高博十分钟前发的,只有一行字: “新的引力体正在接近。质量很大,轨道复杂,需要精确计算捕获方案。” 成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脏辫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几缕发丝拂过棱角分明的脸颊。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里的敌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好奇。 “熟女兄弟会。”高博收起手机,“一个……兴趣小组。我们探讨成熟女性的魅力,分析她们与年轻女孩的本质区别,分享观察心得。目前成员两人,如果你加入,就是三个。” 成翔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想笑,因为这听起来太荒谬了;但又笑不出来,因为他内心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正在为这个荒谬的想法而颤抖。 “你们……”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都……喜欢年纪大的?” “我们欣赏成熟的审美价值。”高博纠正道,“就像有人偏爱古典油画胜过卡通漫画。这不是病态,成翔,这只是品味——一种被主流社会污名化、但实际上更复杂、更深刻的品味。” 巷子尽头,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像一个个漂浮的、温暖的岛屿。 成翔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昨晚,母亲穿着那件丝绸睡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裙摆拂过小腿,布料下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他当时正在喝冰水,却觉得喉咙发干。他想起那些小太妹——她们年轻的身体在他手下颤抖,她们的尖叫在他耳边回响,但每次结束后,他都会感到一种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空虚。 也许……也许这个苍白的疯子说得对。也许他真正渴望的,根本就不是那些青涩的果实。 “成员都有谁?”成翔终于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高博报出两个名字:“我,高博。余滔——那个黄头发的胖子。” 成翔的眉毛挑了起来:“余滔?那个富二代傻逼?他也……” “每个人都有秘密,成翔。”高博打断他,“余滔的秘密是关于我们语文老师,云老师。四十三岁,离异,喜欢在办公室里养多肉植物。他的渴望比你的更隐蔽,但也同样真实。” 暮色更深了。巷子里开始有下班回家的人经过,自行车铃叮当作响,提着菜篮的老太太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站在墙边的少年。 “我需要想想。”成翔说,转身准备离开。 “当然。”高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但记住:沉默不会让渴望消失,只会让它发酵,变质,最终变成某种更丑陋的东西。而我们这里——‘熟女兄弟会’——是唯一一个你可以坦诚说出一切,而不会被审判的地方。” 成翔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继续迈开长腿,消失在了巷子拐角。 高博独自站在原地。他掏出手机,在群里输入第二行字: “引力体已进入捕获轨道。质量确认:巨大。情绪波动系数:0.7。预计归化时间 :72小时内。”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巷子另一端——那里通向那个有母亲在等待的家。他知道,今晚高檀香会做他爱吃的红烧茄子,会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会在洗碗时轻声哼着某首老歌。 而他会坐在餐桌边,看着她围着围裙的背影,看着她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看着她衣袖挽起露出的、那段白皙的小臂。 他会咀嚼茄子,吞咽米饭,回答“今天还好”,然后在心里默默记录: 观察对象:母亲高檀香,32岁。 今日着装:浅蓝色居家服,棉质,略有起球。 情绪状态:平稳,直播时收到三个火箭打赏,嘴角上扬频率增加。 身体语言:揉肩膀频率较高(肩周炎?),倒水时左手无名指无意识轻敲杯壁(焦虑?期待?)。 性吸引力指数:8.7(较昨日 0.2,原因:洗发水换了新品牌,发梢光泽度提升)。 这些数据会进入他的笔记本,进入他大脑里那个庞大的、关于成熟女性魅力的数据库。而明天,或许后天,成翔会加入这个秘密的兄弟会。然后他们会有三个人——三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各自凝视着那个赋予他们生命、却又让他们产生禁忌渴望的女性身影。 高博走出巷子,踏上回家的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某个隐秘世界的黑色通道。 他想起了柏拉图《会饮篇》里阿里斯托芬讲的那个故事:最初的人类是球形的,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两张脸,被神劈开后,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那么,他寻找的是什么呢? 不是另一半,而是……源头。 那个孕育了他、哺育了他、如今又用成熟女性的身体诱惑着他的,生命的源头。 这个念头让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仰起头。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低垂的云层。 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近乎痛苦的微笑。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孤独,但坚定。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成翔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和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香水与体味的成熟气息。他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那个穿着丝绸睡裙、正弯腰摆餐具的背影,喉咙再次发干。 他想起高博说的那些话。 深海。 是的。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游泳池的儿童区。 他想要的,是深海——黑暗的、危险的、能将他彻底淹没的深海。 第三章 废弃化学实验室的窗玻璃上,沉积着多年雨水冲刷留下的矿物痕迹,像一幅幅抽象的地图。黄昏的光线透过这些浑浊的屏障,被过滤成一种病态的琥珀色,涂抹在斑驳的实验台和生锈的水龙头上。 余滔蹲在一张缺腿的椅子上,椅子仅剩的三条腿随着他肥胖身躯的每次晃动而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他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烦躁地滑动——屏幕上是他母亲刚更新的朋友圈:一张在高档餐厅的自拍,妆容精致,但眼角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配文只有一句:“一个人的晚餐,也要有仪式感”。 “操。”余滔低声骂了一句,锁屏,把手机狠狠塞进裤兜。动作太大,椅子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高博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不知从哪个抽屉翻出来的、早已干涸的滴定管。他用管尖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缓慢地画着几何图形:一个嵌套的三角形,然后是一个圆,最后是一串斐波那契螺旋线。他的动作精准而专注,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你妈昨晚又换人了?”高博没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余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愤怒、羞耻和某种扭曲自豪的复杂表情。他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笨拙,像一条试图梳理羽毛的肥胖鹦鹉。 “第八个。”他啐了一口,唾液在灰尘中砸出一个小坑,“妈的,这次是个健身房教练,胸肌比老子的头还大。昨晚他们在主卧……搞运动。” 他用“搞运动”这个词时,声音里带着刻意模仿的轻佻,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粘稠的痛楚。高博停下手中的滴定管,抬起眼睛。他黑沉沉的目光像两枚钉子,把余滔钉在椅子上。 “然后呢?” “然后?”余滔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犬吠的笑,“然后吵起来了呗。不知道那傻逼说了什么,反正我妈突然就开始尖叫——不是那种生气的叫,是那种……歇斯底里的、要把肺撕裂的叫。我隔着两扇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校服的褶皱。布料下,有一块新添的淤青,深紫色,边缘泛着黄绿,像一枚腐烂的果实。 “那男的摔门走了,动静大得整栋楼都在震。然后……”余滔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她就砸东西。客厅里那三个景德镇的花瓶——我爸去年从拍卖会弄回来的,说是清朝的赝品,但也值好几万——全砸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一片还划破了我的脚踝。” 他下意识地拉起裤腿。脚踝处确实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已经卷起,能看见下面暗红色的血痂。 “接着她就揍了我一顿。”余滔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她做了晚饭”,“用那个LV的包包砸的——金属链条抽在背上,贼他妈疼。还扇了我两巴掌,说我长得越来越像我爸那个王八蛋。” 实验室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操场最后一批打球男生的吆喝声,模糊得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高博放下滴定管。他走到余滔面前,但没有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琥珀色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余滔肥胖的身体上,像一层黑色的裹尸布。 “她经常打你?”高博问。 “嗯。”余滔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浑身的肥肉都颤抖了一下,“从小就这样。我爸在外面养女人,基本不回家,回来也是拿点东西就走。我妈呢?她那些小白脸,没一个能坚持超过三个月的。他们要么受不了她的公主病,要么就是冲着钱来的,钱花完了就走人。” 他抬起头,黄毛下的眼睛里有种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疲惫:“只有我能忍她。因为她是我妈,也因为……习惯了。从小我就是她的情绪垃圾桶,高兴了赏我点零花钱,不高兴了就把气撒我身上。反正打完了她还会抱着我哭,说对不起,说她只有我了——妈的,每次都这样,跟演电视剧似的。” 高博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些信息,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正在将余滔的描述转化为心理模型。公主病——一种源于童年溺爱、成年后因现实落差而加剧的自恋型人格障碍。用物质和暴力来填补情感空洞。施虐后的道歉行为,属于典型的虐待-和解循环,旨在建立病态的依赖关系。而余滔…… “你享受这个。”高博突然说,不是疑问,是结论。 余滔的脸瞬间涨红:“放屁!我他妈——” “你享受成为她唯一的情绪出口。”高博打断他,声音冷静得残酷,“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她混乱的世界里占据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你父亲用金钱和情人填补空虚,你母亲用小白脸和暴力填补空虚,而你——你用‘忍耐’来填补你自己的空虚。这是一种扭曲的共生关系,余滔。你既是受害者,也是参与者。” 余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肥厚的手掌——掌心里有几道陈旧的疤痕,是小时候打碎东西时,母亲用衣架抽出来的。 “那么,”高博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某种缓慢渗透的毒药,“既然她需要一个容器来盛放她的情绪,为什么那个容器必须是被动的、只能承受的呢?为什么不能是……交互的?” 余滔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高博转过身,背对着他,望向窗外逐渐黯淡的天空。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异常苍白,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你母亲今年三十九岁。”他缓缓开口,“根据埃里克森的人格发展理论,三十九岁处于成年中期,核心冲突是‘繁殖对停滞’。繁殖不仅指生育,更指对下一代的关怀、对工作的投入、对社会的贡献。但你母亲呢?她的繁殖需求被卡在了哪里?那些走马灯似的小白脸,那些砸碎的花瓶,那些落在你身上的巴掌——都是在尖叫:‘看看我!我需要被填满!’”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窗框,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她的‘容器’有裂缝,余滔。那些年轻男人太粗糙,他们只想从她这里索取快感和金钱,却不愿意理解她裂缝的形状。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知道那些裂缝在哪里,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崩溃,知道用什么姿势接住她的碎片才不会被割伤。” 余滔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所以……”他的声音嘶哑,“我应该……?” “我不教你‘应该’做什么。”高博转过身,黑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如果你已经注定要成为她的容器,为什么不试着去‘塑造’那个容器?让她依赖你,不只是作为儿子,而是作为……一个能理解她所有裂缝、能精准填补每一处空虚的存在?” 余滔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你他妈……在暗示什么?”他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高博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实验台前,用指尖擦去一块区域的灰尘,露出下面模糊的化学方程式。那些符号早已褪色,像某个被遗忘时代的密码。 “我只是在分析数据,余滔。”他说,“而数据告诉我,你和你母亲之间,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开发的潜力。一种超越传统母子关系的、更复杂的连接方式。” 余滔沉默了。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高博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他习以为常的生活表层,露出了下面扭曲盘结的血肉和神经。他既感到恶心,又感到一种病态的好奇。 “所以,”他最终开口,试图用惯常的粗俗来掩盖内心的动荡,“今天集合到底有啥事?就为了听我倒苦水,然后给我灌一肚子你那些精神病理论?” 高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精密的肌肉牵动,幅度控制在零点三厘米以内。 “别急。”他说,目光投向实验室门口,“我们在等一个人。” 余滔一愣:“谁?”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不是“走”,是“钻”,因为门框对于他的身高来说显得过于低矮。他需要微微弯腰,脏辫随着动作扫过门楣上沉积的蛛网,带下一片灰尘。 成翔。 他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最后一点天光,像一尊从黑暗里浮现的雕像。深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像潜伏在丛林深处的捕食者。 他看了余滔一眼,目光短暂地扫过那张肥胖的脸、那撮黄毛、那身紧绷的校服。余滔感到一阵本能的畏缩,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然后成翔的目光移开,落在高博身上。 他迈开长腿,几步跨过实验室的废墟。靴子踩碎了一块掉在地上的玻璃片,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他在高博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距离。 “你真是个怪胎。” 成翔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砂纸摩擦铁皮般的粗粝质感。这句话不是疑问,也不是辱骂,而是一种近乎惊叹的陈述。 高博仰起脸——这个动作让他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滑动。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可以理解为对我的夸奖吗?”他反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诚恳。 成翔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色的眼睛在高博苍白的脸上搜索,像考古学家在审视一件出土的、无法归类文物。实验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灰尘在仅存的光线中缓慢飞舞,像宇宙诞生初期的星尘。 余滔屏住呼吸。他看看成翔——那身鼓胀的肌肉,那副能轻易捏碎高博头颅的大手;又看看高博——瘦削得像根竹竿,却站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场他根本不可能赢的物理对决。 然后,成翔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扩张,锁骨下的刺青随着肌肉的起伏而微微变形。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某种顽固的防御工事,已经坍塌了。 “我要入会。” 他说。四个字,简洁,有力,像四颗钉子,钉进了这个黄昏的琥珀色光线里。 高博的嘴角再次上扬——这次幅度大了些,零点五厘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亮起,照亮了他苍白的手指。 他点开那个名叫“”的群。 群成员列表: 高博(创建者) 余滔 (空位)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大约两秒——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停顿,足够让期待发酵,但又不至于让气氛冷却。然后,他输入: “成翔” 点击“添加”。 手机振动了一下。成翔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完好,外壳锃亮,与这个破败的环境和高博那部有裂痕的旧手机形成鲜明对比。他解锁,屏幕上跳出一条入群通知。 他盯着那条通知,手指在“接受”按钮上悬停。这个简单的动作,在这个昏暗的实验室里,却像签订某个不可撤销的契约。 最终,他按了下去。 群成员列表更新了: 高博(创建者) 余滔 成翔 高博收起手机。他转向余滔,黑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完成拼图第一块时的满足感。 “现在,”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我们有三个人了。” 余滔看着成翔,又看看高博,最后低头看看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出现的名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某个奇异的历史性时刻——不是教科书上那种宏大的历史,而是一种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只存在于三个人之间的历史。 成翔走到一张相对完好的实验台边,靠了上去。他的身材让那张台子显得像个玩具。 “所以,”他开口,目光在高博和余滔之间移动,“这个‘兄弟会’,具体要干嘛?总不能就是聚在这个破地方,互相倒苦水吧?” 高博走到实验室中央——那里有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被他用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他站在圆圈中心,像某种仪式的祭司。 “第一阶段:数据共享与理论建设。”他说,语速平稳,“每个人分享关于自己‘观察对象’的信息——外貌特征、行为模式、情绪波动、性吸引力指标。我们将建立数据库,分析成熟女性的魅力构成要素。” “第二阶段:策略研讨。”他继续,手指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图表,“基于数据分析,探讨如何与观察对象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注意,这不是简单的‘追求’,而是……‘引导’。引导她们意识到,最理解她们、最能填补她们空虚的人,就在身边。” “第三阶段……”他停顿了一下,黑眼睛里闪过某种深邃的光芒,“……待定。那取决于我们前两个阶段的成果。” 成翔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说得跟搞科研似的。” “这就是科研。”高博转向他,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对禁忌的恐惧。我们正在研究的,是文明社会最底层的禁忌之一。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既是罪人,也是先驱。” 余滔咽了口唾沫。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恐惧的寒意,而是一种兴奋的、战栗的寒意。他突然意识到,高博不是在开玩笑。这个苍白得像吸血鬼的书呆子,是真的要把这个荒谬的“兄弟会”,当成一项严肃的事业来做。 “那么,”成翔直起身子,脏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谁先开始?” 三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 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在远方的楼宇缝隙间亮起,微弱,但固执。 在这个城市的废墟一角,三个十六岁的少年,开始了一场关于禁忌、欲望与扭曲之爱的隐秘结社。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