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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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沈师鸢又被喂了一碗参汤。 绿萼替她擦拭浑身冷汗, 又换下湿透的衣裳,分明是炎热的七月,但没人敢放松, 拿来柔软厚实的锦被把娘娘裹住,护住周身暖意, 这才将娘娘严严实实地送回了正殿。 远离了弥漫着血腥味的产房, 这时已经是深夜, 沈师鸢终于又困又累,快要睡过去时,她才想起来问: “是皇子还是公主?” 戚初言被问得一顿, 没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刚才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襁褓被抱出来时,他根本没听清稳婆说了什么, 就进了产房看她。 好在沈师鸢没时间计较这一点,她太累了,双眸不断地往一起合拢,没等到答案, 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久前, 殿外。 杜修容和孙嫔等人都亲眼看见了戚初言的失态,产房的门刚被推开,戚初言就不见了。 稳婆抱住襁褓,愣在了原地。 杜修容见状, 眸色微闪,这段时间微苦闷的心情也终于疏解了一些。 这样也好,表哥越是看重贵妃,她才会越有价值, 表哥一向赏罚分明,只要她尽心尽力,表哥总会给她一份荣誉,她也可以借此庇护杜家些许。 想到这里,杜修容放宽了心态,她走上前,问道: “是公主还是皇子?” 所有人都提起了一颗心,全神贯注地看向稳婆。 稳婆心态很稳,她脸上浮着笑,倒是有几分真切的喜色和高兴,连忙说道: “回娘娘的话,天降祥瑞,是龙凤胎!先诞下一位小公主,再添一位小皇子,璋瓦齐全,龙凤呈祥,贵妃娘娘实在是福泽深厚!” 杜修容在看见稳婆抱着两个襁褓出来,就对这个结果有了预料。 但真的听见稳婆说出贵妃生下龙凤胎时,杜修容还是不免感慨,贵妃娘娘的确福泽深厚。 杜修容还能心态放平,毕竟她的荣辱某种程度上也和贵妃挂钩,但其余妃嫔就没有这么心平气和了,哪怕接受了贵妃荣宠的事实,也不免有些酸涩。 老天不公,怎么什么好事都被贵妃娘娘摊上了! 不可否认,有太多妃嫔都在暗暗祈祷,贵妃这胎怀的是个小公主。 可如今结果出来了,是有个小公主,偏偏还有个小皇子,又让贵妃加了一层天降福瑞的好名声! 一众妃嫔暗暗酸涩咬牙,贵妃娘娘可真是好命啊。 这其中,就属孙嫔的喜悦最为纯粹,沈、孙两家是姻亲,贵妃诞下皇嗣,沈家也会因此水涨船高,孙家自然也会得到好处。 不需要皇上嘉赏,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生母姓沈,这些隐形的好处就会存在了。 杜修容没敢让幼儿在外久待,忙忙吩咐: “快把皇子公主抱回内殿,奶嬷嬷都安排妥当了吗?先让公主和皇子试试,若是不合适,再换。” 长乐宫安排了八个奶嬷嬷,按理说,是够的。 但谁知道皇子和公主会不会挑嘴,一旦挑嘴了,莫说是八个了,便是八十个,恐怕都不够折腾的。 杜修容朝内殿看了一眼,心底腹诽起表哥,一颗心都跟着贵妃跑了,是真不担心有人对皇子和公主下手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杜修容就看见了周立明老神在在地立在旁边,看似恭敬,但实则一直在看着庭院中情况,长乐宫的宫人也都时不时抬头朝这边看来。 站在廊下的御前侍卫不卑不亢地立着,但右手都是牢牢握在刀柄上。 她又想起一件事,早在贵妃有孕不久,长乐宫外就单独拨了一队御前侍卫看守。 杜修容慢半拍意识到,哪怕表哥不在,任何人只要有异动,恐怕都很难活着踏出长乐宫。 皇子和公主被送回内殿,周立明这才站出来,恭敬道: “时辰不早了,各位主子娘娘请回吧。” 没人敢逗留,也没人想逗留。 这大晚上的,熬了半宿,众人也都觉得疲惫和困倦,尤其贵妃诞下皇子和公主,众人也得回去准备一番。 ******* 沈师鸢这一觉睡得很沉。 戚初言半点困意都没有,他守在沈师鸢身边,眸色沉沉地看着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被裹得严实的襁褓,在喂奶后,也被送到了内殿,就放在她枕边,小小的婴儿闭着眼,有点红红皱皱的,但鼻尖粉嫩,呼吸浅浅,两个小人和女子并排躺在一起,眉眼几乎如出一辙。 戚初言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烛火映在他眸中,尽数化成温柔暖意。 他忽然很轻地喊了一声: “鸢鸢……” 轻得一出口就散了,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沈师鸢是被几声细碎的哼唧声吵醒的,昨日的阵痛好像还残余了些许,她下意识地就蹙起了眉头,人还没睁开眼,就好像听见戚初言的声音: “把他们抱下去。” 福至心灵,沈师鸢一下子就猜到了戚初言在说什么,她猛然睁开眼:“等等!” 她下意识地就要坐起来,但戚初言一听见她的声音,就按住了她肩膀,恰好拦住她的举动,戚初言的脸有点黑: “别乱动。” 沈师鸢也是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下身还是有一阵一阵的坠痛,她刚刚一动,这痛感越发加剧了些许,叫她脸色都有点白,浑身也酸软无力,她无力地倒在床榻上,难受地哼唧了两声。 戚初言脸色微变,转身就要喊太医。 是嬷嬷硬着头皮解释:“娘娘昨晚刚生产,这两日会觉得疼是正常的。” 被嬷嬷抱着的小公主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双眼紧闭,但嗓子已经张开了,她也是哼唧了两声,然后忽然嚎哭起来。 她声音高,嗓子眼又细,这一哭,叫沈师鸢彻底清醒了。 小皇子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他体型要比姐姐小一点,一直都很安静,直到姐姐哭起来,他才也跟着哭了几声。 沈师鸢听得很心急,很想亲眼看看,但她不敢乱动,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戚初言。 戚初言皱眉,才说: “把小皇子和小公主抱到贵妃跟前。” 嬷嬷立刻把小皇子和小公主抱了过去。 沈师鸢不敢乱动,只能勾着头去看,锦缎裹着小小的人,乍看过去,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小公主,哪个是小皇子,不过襁褓颜色不同,倒是让人一眼分明。 过了一夜,襁褓中的婴儿依旧带着初生时的模样,小脸尚未张开,皮肉微微褶皱,但眉眼紧凑,看着小巧又柔弱,鼻尖微微泛红,肌肤透着初生的淡红肌理。 沈师鸢下意识地看向了绯色襁褓。 刚刚就是她哭得最狠,被放下后,才肯不哭了,但依旧瘪着唇,睫毛纤长浓密,浅浅地覆在眼睑之上,唇瓣粉嫩殷红,安然地依偎在她身边,小脸微皱着,惹人分外怜惜。 沈师鸢最喜欢照镜子,对自己也是最是熟悉,所以,一看见小公主,她瞬间就意识到,小公主和她生得很像。 这几分相似,叫沈师鸢鼻尖发酸,心尖都好像软得一塌糊涂。 她又看向另一边,小皇子紧闭着双目,他脸上红色褪得更干净,小脸莹白似玉,胎发乌黑细软,鼻梁小巧挺翘,睡得很安稳沉静,眉眼之间有些像她,但沈师鸢细细看去,却觉得他和戚初言更像一些。 她最喜欢戚初言的眉眼,艳绝清隽,笑起来,更是声色惊艳,她被蛊惑过太多次,然后下一次,还是会掉入同样的坑中。 他睡得很安静,小小的身子蜷着,稍微侧着脸向她,仿佛下意识地要靠近她一些,呼吸匀净绵长。 沈师鸢鼻尖发酸,脑子中又冒出各种情绪,等戚初言伸手抚在她眉心中,她莫名冒出一句: “我好厉害啊。” 话一出口,殿内稍有些安静的气氛被打破,绿萼和金薇都没忍住捂嘴笑出声。 戚初言也是没绷住。 沈师鸢被笑得有些恼羞成怒,她嗔瞪了绿萼和金薇一眼,才替自己争辩:“我又没说错。” 她怀孕时,肚子也没有很大,否则太医早就会怀疑是双胎了,当时稳婆说生出来了,但她还是感觉坠疼时,把她吓得半死,生怕自己落得难产大出血的结局。 好在她和孩子最终都是平安顺遂。 想到这里,沈师鸢又是眼睛亮亮地问: “您给他们起名字了吗?” 在沈师鸢怀孕期间,戚初言就已经预备了好些个名字,男女都有,这一晚,他也决定好了小公主和小皇子的名字。 戚初言声音很缓,确保沈师鸢能听清: “皇子叫景砚,公主唤景舒。” 景藏山河气度,砚蕴儒雅风骨。 戚初言对他寄予厚望,望他风姿卓绝、沉稳持重,文武兼备,盼他有天家威仪,又有温润沉静品性,日后成大器、担大任。 沈师鸢对皇子的名字没什么意外,但叫她惊讶的是小公主的名字,她疑惑道: “可是公主不应该是辞字辈吗?” 怎么和皇子一样从了景字辈? 戚初言看向了小公主,她和沈师鸢真的很像,像到戚初言没办法忽视,于是,眸眼也变得柔和,他说: “公主无需言辞雅致,知礼有度,只要岁月安舒,自在洒脱。” 沈师鸢眨了眨眼,让小公主从景字辈,本就是一件好事,沈师鸢又不是傻了,才不会拒绝呢。 她本以为戚初言说的是姝色无双的那个姝字,等听到这一句话,她才知晓原来是舒心顺遂的舒。 沈师鸢歪头看向襁褓,她轻声重复着: “景砚,景舒。” 小皇子依旧睡得安稳,但小公主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轻微地瘪了瘪唇,又或许是觉得气味熟悉,她瘪唇后,也很快放松,没再哭闹。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绿萼送来早膳,沈师鸢的确饿了,偏偏身下又疼得紧,她慢吞吞地喝了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了。 宫人有眼力见地退了下来,嬷嬷也准备上前抱走小公主和小皇子,但刚碰到襁褓,小公主就瘪唇要哭。 没办法,沈师鸢只好说: “你们下去吧,把小皇子和小公主留下。” 四下没了人,除了两个酣睡的小人,就只有戚初言和沈师鸢了。 沈师鸢这才细细地看向戚初言,她疑惑地问: “您是不是一夜没睡啊?” 戚初言没否认,他靠在她颈窝,声音很轻,又透着一股闷:“我睡不着。” 一闭眼,就能听见她的哭声。 他听她说过,她之前哪怕是被卖到青楼,除了提心吊胆自己的处境外,受过最大的苦就是被打手板,她生得好,妈妈觉得奇货可居,对她一向颇为优待,没被卖之前,她也惯来机灵,家中对她不好,她便要闹得人尽皆知,于是,父母也不敢过于苛待她。 哪怕最艰难的时候,她都没受过这种苦。 她最疼痛和最狼狈的瞬间都是因为他,这一点叫他根本做不到心绪平静。 颈窝处沁了些许湿润,沈师鸢呼吸轻颤了一下。 她有些怔住。 她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心疼她,心疼到几度落泪呢? 沈师鸢好久才回神,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她小声地说: “你这么喜欢我啊。” 可是,她好像没办法像他这样喜欢他。 她很清楚,人一旦觉得落差,觉得不公平,就会渐渐不想要再付出了。 沈师鸢有些苦恼。 但她又没有办法,她想,她这辈子恐怕都会最爱自己了。 也许能分出些许,但她真的分不出太多。 她做不到喜欢别人胜过自己。 戚初言想笑,想一如往常地对她翻个白眼,但他做不到,没人知道他这一夜想了什么。 沈师鸢也只听见他说: “鸢鸢做皇后,好不好?” 皇后? 不是封赏,不是恩典,而是询问。 沈师鸢眼睛一亮,她当然想当皇后,但他之前推三阻四的,叫她好不痛快,她有些狐疑地问: “你这次怎么这么大方啊?” 是的,大方。 在沈师鸢看来,皇后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也不知道戚初言干嘛要一点点地给她。 戚初言没法解释。 说拿皇后之位当筹码,想叫她再喜欢他一些? 戚初言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直到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他这一生何其富裕。 父母恩爱,权势地位,他什么都不缺。 便是后来喜欢上一个人,她也在竭力地回应他。 可他的鸢鸢什么都没有,前半生,只有她自己爱她,所以,她极度珍惜这一点,不舍得让人分去丝毫。 他不能去剥夺她仅有的爱意。 沈师鸢满脸惊喜地看向他,戚初言也在看她,他很认真地说: “我想和鸢鸢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是我之前有错,早该把皇后之位给你的,鸢鸢还要不要?” 沈师鸢没有一点犹豫:“要!” 她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他,这可是皇后之位,她怎么可能不要啊! 沈师鸢想了很多,例如她是皇后之后,便真的是后宫第一人了,她的孩子也会是嫡子嫡女,但最终,她的思绪落在戚初言的那一句“想和她做名正言顺的夫妻”上。 她偷笑着。 他怎么还偷学她的话呢。 于是,沈师鸢也有样学样地说: “我也很想和你做名正言顺的夫妻啦!” 是真心话,也是在故意哄他。 戚初言忽然捂住眼,莫名笑了一声。 叫沈师鸢有些不明所以。 戚初言却是在想,这样就很好,她满心满意地爱着自己,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沈师鸢歪头看向他,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惊叹道: “你好好看啊。” 戚初言一顿,他抬起眼,眉眼纵着笑意,他笑骂她: “又说混账话。” 沈师鸢笑着藏在了锦被中,她才没有说混账话呢,除了她之外,戚初言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她高兴地想—— 她如今是皇后了,也和戚初言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好像从遇见戚初言后,一切都在变好。 真好啊。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