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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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襄楷望了一眼那张图纸,站好,端正躬腰长揖一礼,“我不会再来打扰小公子了。” 他果然信守诺言,很多年也没在高阳里出现。 第37章 标点句读 高阳里荀氏族地,前所未有的繁荣起来。 除夕祭祖,玄衣博带的荀氏族人,将宗庙塞得满满当当,后排晚辈甚至得站到门槛之外的庭院中。 众人肃穆而立,荀柔却能察觉出一丝,与往常不同气氛,焦灼、浮躁、无望…… 主祭依然是二伯父荀绲,一切流程也依然如旧,诵读祭文、献礼、上香、再拜…… 众人齐齐拜倒,又缓缓起身。 檀香青烟如缕,缓缓升散于宗庙高深穹顶之上,第一次希望祖宗真能保佑他们这一回。 祭毕,二伯在四伯扶持下缓缓站起。 自诏令下达,半年之间,二伯父越发苍老,须发渐稀,行动也渐老迈迟缓,方才肃拜过后,竟难以独自起身了。 他回身环顾堂中或迷惘,或伤怀,或愤懑的同族,沉声道,“圣天子再逐党人,我听闻诸君近来对朝廷、对天子愤懑在怀,多有怨言,是吗?” 在一阵沉默过后,八叔荀旉开口,“兄长,非是我等心怀怨怼,实在是这次天子诏令,令人不能心服。” “大家都是这样想?诸君可想过天子为何有此诏令?”荀绲再次环视全族。 “何为臣道?忠、顺、恭、敬。”他重重道,“数年过去,臣子犹有怨怼、耿耿于心,天子难道能够心安?这难道是为臣之道吗?” “先祖有言:儒者,人主用则宜本朝,不用,则退编百姓无所怨,必为顺下也。”荀绲一个一个望过去,看得众人低头,“君子安平乐道,虽穷困冻馁,亦不堕邪道,持社稷大义,存道于心,纵居穷檐漏屋,人亦贵之。” “不怨天、不由人,躬省自身,以仁为己任,居朝则美政,居乡则美俗,而得天下重。自今以往,吾其修德矣,修身矣,养吾仁矣。” 众人齐声应和。 荀柔有些走神,这是无可奈何的政治妥协。 他家既不可能参加黄巾造反,就得在这世道生存。天子不喜欢忤逆之臣,所以荀家就得表现得恭敬、温驯,表示一切服从组织安排,绝无异心。 只顺从还不行,还得养望自励,要让人“自贵”,让人不得不用。 他不安的望向左右,一时间心里划过许多纷乱的念头。 旁边荀彧扯扯他的袖子,不赞同地摇摇头。 “荀彧。”荀绲在前面沉沉唤了一声。 荀柔惊慌地瞪大眼,他他他连累优等生堂兄了。 “是。”荀彧肃然出列。 “你听明白了吗?” “是。” “说来听听吧。” “是,”荀彧再拜,抬起头,声音清朗,坚定不移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死而后矣。” ……死而后已……果然是堂兄的答案。 “荀柔?” “是。”荀柔迅速回神。 “此事你也听闻,”荀绲道,“有什么想说,就说吧。” 荀柔正想顺口抄一下优等生答案,却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满屋长辈们,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沉默地、耐心地、等待着、审视着、期待着、看着他。 家族未来、国家社稷、江山百姓……他该说什么? 这一瞬间,头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吐不出。 真是糟糕,如果这是一场面试,他大概已经被淘汰。 荀柔闭了闭眼睛。 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他认真拜了两拜,“鹤鸣于九皋,其声、当闻于天。” (鹤在深林中鸣唱,声音却要直上九天。) …… 新年伊始,原太守张温升任司隶校尉,颍川郡迎来新太守杨彪。 这位太守出生弘农杨氏,其父杨赐是天子刘宏的老师,属于士人之中,少数受刘宏待见的人物。 颍川是上郡,在天子明码标价,公平公正,童叟无欺,自然是十分昂贵的,杨彪几乎是如今最好的太守人选。 弘农杨氏不缺钱,他们要的是政绩养望,是世代公卿,是青云直上,所以他们不会从百姓身上找补回来。 太守初来乍到,很快处理完一波政事,便招颍川本地名门才俊前去。 荀家应命前往的是荀柔和堂兄荀彧。 “此乃家父所作《句读新编》,”装饰雅丽的太守府中,荀柔双手将文章高高举起,“今日盛会,愿献与杨府君,以助府君宣文教之用。” 容色昳丽的童子,展颜一笑,皓齿朱唇,极尽鲜妍,顿时让远道而来的太守惊艳。 “句读新编?”年轻的太守容貌方正,抚着短须,对着容颜悦目的垂髫童子,语气也不自觉得温柔,“慈明公近来在研究童蒙之学么?” 荀柔再拜起身,“我幼学之时,常困于句读,便自作符号,标志句段之间,以便阅览。 “家父见后,以为大有益于文教,便潜心研究自上古春秋至今之句读符号,弃其杂秽繁琐,编成字符一套。一共五种,其符一目了然,简单易行,容易记忆,标志于文章之间,减蒙童初学句读之难,亦可避免书传之中错意、误解。” “好笑,”杨太守身后一名中年儒生,一口河东话道,“原听说,荀慈明乃是颍川大儒,经学大家,没想到竟研究童蒙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