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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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而过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未看清,然而这些模糊的影子,总在神思涣散之际,提醒着一句话。 甘心吗? 继之而来, 后悔吗? 可是非对错难辨,行路难,多歧路,身在山中,何以窥天门? 意识,不知漂流了几许,带着沉重的疲惫与莫名的不甘在艰难挣扎。 黑暗渐渐吞没了空间,黏腻的水气却不知不觉逐渐淡薄,虚影在黑暗中渐渐看不清。 最后一幅图像,只剩黑牢之中,仍然足以点燃火焰的明亮眼睛,那双眼睛渐渐淡去后,留下一点光芒闪烁的碎屑。 继而无名中,第二点碎屑微光亮起,第三点,第四… 黑暗中生成的碎屑,飞旋着在上方汇聚成闪着微芒的长斗形星相。 他仰望着那闪烁的星光,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一些喧哗打破了寂静。 闪烁着微光的北斗,突然坠下来,与意识一触瞬间将内外俱照得一片雪亮。 在一片雪白灿烂的破碎中,荀柔忽而失重一坠,一瞬心悸,恍惚间翕开了眼睛。 刺目的黄焰正对着他、摇荡、跳跃,扩散出千丝万缕,晃得眼晕。 他想抬手遮挡,却忽然发现与意识中的轻灵不同,身躯竟如此沉重。 帷幔垂落,光线暗淡了,晕眩未止,让他无法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是躺是立,既觉得身下空落落的若有所失,又似于船中摇荡不止。 “阿弟?你醒了?” 一个声音飘来,似远若近。 “阿姊…?”他含糊的应着,“几时了…何事…喧嚷…” 麻木过后,胸口渐起的刺疼,伴随着丝丝缕缕缠绵的痒。 “阿弟?含光?你醒了么?” 那声音没有回答,只是更近了,落在耳中,似是催促,他胡乱应了一声,昏暗光线下,近在咫尺的面容,晃动出无数虚相。 他看不清,也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只有痒意一丝一缕层叠增长,似乎是随着呼吸,自胸口深处蔓延出来。 “痒…” 怎会这么痒… 他忍不住低头,想要看看,更想要伸手去挠,想要使劲挠,想要扒开胸口,用手指痛快去挠个鲜血淋漓,可身体就像被丝帛、被水重重裹住,一分都无法移动。 随着低头的动作,晕眩之感如潮水袭来,再次让他辨不清时空方位。 荀采惊讶的又凑近了一些,温暖的呼吸轻轻拂过眉眼额际,那触感却无意与胸膛前的痒意相连,让荀柔难受的闭上眼,接着很快,呼吸一瞬消失了,床帷掀起又落下,外面一些模糊的话声,一连串的脚步远去。 房间安静了。 温度似乎都落了些,痒得没那么厉害了。 荀柔再次睁开眼,帷幔聚拢的密闭空间深处,是一片旋转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幽暗深渊。 手指试图勒住褥细密经纬,却什么也感觉不到,肢端麻木、失控,无法确定之感,让他心难以安宁。 人间,这是人间吗? 又或是更深一层梦中? 再次掀开帐,阿姊荀采立着撩起帐帘,近处瘦瞿的中年神色关切的凑近观察。 荀柔艰难的眨了眨眼,在昏暗摇晃的视野中认出来人。 “…仲景兄?” 张机皱了皱眉,掀起被角,找到荀柔的手腕,翻转过来,伸出手指按在手腕内侧脉门处。 温热轻柔的触感,顺着感觉末梢向上攀爬,传递到大脑,绵密的痒意卷土重来,让他想要缩手。 只是这个动作完成的并不好,他用尽全力,似乎动了,但却没有摆脱。 荀采伸手在他鬓角轻轻一抚,不由一愣,她感到手指触及轻颤,“疼?” “…痒…”荀柔小幅度摇了摇头,失衡的眩晕让他忍不住皱眉。 “仲景先生,这…怎么回事?”荀襄连忙问。 张机摇了摇头。 “…原不该醒…想是辽参药力…照先前元华先生的方再下一分…” 话,像飘在天上云里,时远时近,夹杂着繁乱的杂音,荀柔一面忍耐着,一面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想明白意思。 入宫、遇刺、遗言、嘱托…昏睡前的记忆,慢慢连接起来。 “叔父!” “小叔父!” “含光!” 床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人。 荀柔抬眼看去,眼前人影幢幢,如醉舟船,不由再次闭上眼。 “…几日了?”手指紧紧勒住床单,延迟的疼痛多少能起到些作用。 “含光可是在问,自行刺之日后,过了多久?”清越的声音凑近轻轻问道。 这一声回应,终于让他与世界连接。 一缕淡淡的香气袭人,不是沉檀,而是干净轻灵的薄荷,却又不似薄荷的冲劲,更为柔和。 “是。”他侧过头。 寝室内静下来,耳边却一声一声鼓噪,一声一声失音。 “一月有余,今日正旦。”荀彧温声轻语。 精神涣散的大脑慢了一拍,才析出这段时间跨度的意义。 “新年…朝贺。” “新年朝贺已毕。” 所以,他没能在朝贺出现。 他虽不曾在朝贺出现,但也还活着。 “可有人,议论?” “…有,彧已代为陈情,天子并未怪罪,放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