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撒娇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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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撒娇绝招 众人皆是一惊, 被这毫无征兆的异响吓了一大跳。 禁卫们差点没跳起来,乐舞也断了好几秒。 李世民眼疾手快,即刻按住了政崽的手, 把他往无忧怀里一塞, 拿走了孩子手里的小鼓。 长孙无忧面色微变,似乎也被雷霆吓住了,顺其自然地去捂住孩子耳朵,搂着他轻声安抚。 夫妻俩像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显得一无所知,置身事外。 李渊的酒差点没洒了, 茫然地问左右:“外面变天了?” 谒者匆匆来去, 回道:“晴空万里, 并无雷霆。” “那是怎么了?也没人在这宫里炼丹呐。总不能是地动吧?”李渊纳闷。 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幼崽在初时的惊愕之后, 也明白过来这莫名其妙的雷声与他玩的小鼓有关, 便无比配合地窝母亲怀里。 李渊等了等, 也派人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便犹犹豫豫地让乐师舞伎,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万贵妃若无其事地奉酒,笑道:“许是天上的雷公, 也向往人间的繁华, 偷偷往这边看, 一不留神, 就打了个喷嚏, 才叫我们发现了。” “哈哈哈……”李渊被她逗乐了, 就着她手, 饮到微醺。 李世民把小鼓收起来, 继续淡定地吃东西。无忧松开手,放孩子去玩。 公主与柴绍窃窃私语了什么,但没有往李世民这个方向看,也就没有引人注意。 宴会似乎没有这个小插曲所打扰,曲乐尽兴,酒食尽欢。 晚宴结束后,政崽与父母回了秦王府。李世民把小鼓还给孩子,好奇心这时才显露无疑。 “这东西居然真的能引雷啊,我以前从来没把这种传说当真的。”李世民啧啧称奇。 “诶?阿耶从前不信吗?”政崽把小鼓竖起来,对不能随便拨动它玩,深表遗憾。 “我小时候吧,曾经信过的。” “后来?” “后来特地去看乐师演奏,买了鼗鼓,也自己做了鼗鼓,都没有用。”李世民兴致勃勃,“原来是分人的。” 长孙无忧用手指轻抚鼗鼓的双面,捋过长长的彩色丝线与珠玉,叮嘱道:“此物得慎用。” 政崽依依不舍地摆弄了一会小鼓,动作稍微大点,那几串珠玉就仿佛要碰到鼓面,发出声响似的。 李世民看得都心惊胆战的,他虽然不至于怕雷,但这无云无雨的,总有惊雷,到底还是太招摇了。 既招李渊父子仨,也可能招天庭之类的存在。 孩子还小,养孩子要紧,太大的风头,能不出最好别出。 “政儿,要不把鼗鼓收起来吧?”李世民刚提完建议,一看见孩子失落的眼神,就先投降了,“不然剪掉这些线?” “剪了就不好看了。”幼崽嘟起嘴。 不能转来转去看珠玉摇动,也不能听一串串悦耳声响,视听享受一个不占,那就纯粹是个摆设啊。 “可是,若府上时有惊雷,我们的麻烦,比剪掉这些丝线,要大得多了。”无忧轻握孩子的手,“对不住政儿,我们无法让你自由玩耍。” 政崽只是有点贪玩而已,孩童喜欢玩乐是天性,但他很快也就想明白了。 都怪李渊和天庭不好!他都不能随便玩小鼓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玩呢?”幼崽问。 “有雷雨的时候吧?”李世民不确定,“本身就有雷,多几道应该也没关系?” 无忧坚定道:“总之,现在肯定不行。” “好吧。”政崽没舍得剪掉,就把丝线缠起来,绕啊绕,没有发出敲击声,而后将小鼓塞进包包里。 这橘子色的小挎包,迟早变成哪吒的豹皮囊那样的储物法器。 失去了新到手的小玩具,政崽又想到他的扶苏。 “阿耶。” “嗯?” “家里不可以养鬼吗?” 这话问得多少有些骇人听闻了,李世民却顺着这个思路回答:“谁的家里?” “你们家里。” “不是我们家里吗?” “我说的,不就是’我们‘吗?” 父子俩面面相觑。 小孩子有时分不清“你”和“我”,是很正常的啦。 长孙无忧淡定询问:“什么样的鬼呢?” “会帮我钓鱼的鬼!”政崽积极回答。 扶苏有帮他挂过鱼的,他记得。 “上次不是一条也没钓到吗?”李世民当面蛐蛐,“鱼都气得跳上岸了。” “才不是!!”政崽大声反驳,从来没有这么大嗓门喊过,使劲拍李世民的胳膊,不许他往下说了。 “我本来可以钓到的!” 李世民与长孙无忧对视一眼,无力吐槽。 崽你忘了吗?你是龙啊。真的有龙可以钓到鱼吗? 幼崽仍然愤愤不平,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就算是扶苏的错,蒙毅的错,皇子陂的错,风的错,水的错,钓竿和鱼的错,也绝不会是他的错。 “养鬼……”长孙无忧是想拒绝的,她没李世民那么溺爱孩子。 家里有一个溺爱过头的就已经够了,真的。 政崽马上眼巴巴地看着她,拉了拉她的袖子,也不说话,就这么看。 无忧:“……” “反正我们也看不到鬼,孩子想养就养吧。”李世民也看她。 一大一小好像要比赛谁眼睛更大,更会撒娇似的,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长孙无忧与李世民成亲这几年,想象过家里可能会养些什么,她很坚定地拒绝了秦王要养老虎的妄念,对他身上偶尔沾着几根老虎毛回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养老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那只是个动物,看得见摸得着。 总比养鬼好吧? 鬼这东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若有危险,想避都不知道怎么避。 “阿娘~”政崽小小声。 这都跟谁学的? 幼崽水灵灵的眼睛潋滟生辉,如同太阳的光辉泼洒到泉水里,因为年幼,全是纯天然的澄澈。 玉碗琥珀,浮光跃金,实在漂亮。 长孙无忧抵抗了又抵抗,实在抵抗不住,指望李世民更指望不上,这人已经开始亲亲亲了。 “不就是养鬼吗?又不是要摘天上的月亮……政儿不会被鬼伤到的,对吧?”李世民倒戈得太彻底。 “对!”政崽得了支持,更不得了了,“也不会伤到阿耶阿娘的。” 踌躇满志的,仿佛要大干一场。 长孙无忧哭笑不得,明明崽崽看起来聪明乖巧得很,但怎么骨子里如此倔强? “府里的其他人呢?”她不能不考虑更多。 本来存在感不怎么强的秦王府众人,一看这诡谲话题牵扯到他们了,欲言又止,纷纷看向许洛仁。 许洛仁讶异地指指自己,众人忙不迭点头。 于是政崽也看向他。 许洛仁压力陡升,支支吾吾。 “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们都是怎么想的。”李世民笑了笑,缓和一下气氛,鼓励道,“尽管说吧,也没有外人。” “我们……我们其实没想什么。”侍卫头头许洛仁算是代表了其他人,老老实实道。 “什么都没想?”李世民促狭。 许洛仁偷偷瞄一眼政崽,犹犹豫豫,慎重斟酌:“小公子,是龙吧?” 秦王府的风气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决定的,乱世之中,亲卫们都是跟着李世民一次又一次从战场杀出来的,他们的生死前途与秦王府直接挂钩,亲人安置也由秦王府负责。 身前身后,妻儿老小,田舍钱财,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大大方方。 在秦王府没有建立之前,就是这样了,之后更上一层楼。 是以许洛仁敢于问出这句话,虽然内部人员都早有猜测,心知肚明。 李世民与政崽同步点头。 许洛仁松了口气:“那我们没问题了。” “不多问问?”李世民笑道。 “公子是秦王府的公子,我们是秦王府的亲卫,还有什么好问的呢?”许洛仁坦白。 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公子是龙诶,还怕鬼不成? 政崽看着他,忽然又想到了蒙毅。 蒙毅现在在干什么呢? 扶苏还傻站在水边竹林的阴影里吗? 王翦倒是不用担心,他都混上编制了。 翌日午后,淅淅了半日的小雨停了,地上还有点潮湿,体感便有点阴冷。 室内多放了两个碳炉,也多点了几盏灯,增加暖意与光亮。 政崽踩着杌凳,看母亲做枫叶标本。 炭火只剩一点余温,三只脚的白瓷小铛敞着宽宽的口,锅边缘很浅很浅,用来煎肉烘茶再合适不过了。 无忧别出心裁,拿来烘干枫叶的。 政崽翘头看了一会:“要煎叶子吃吗?” “枫叶不能吃吧?”李世民在不远处接了一句,“这是在去掉叶子里的水。” 幼崽拿起一片还没进锅的叶子,举起来对着光,盯着看,纳闷道:“没有水。” “刚摘下来的花与叶,都是有水的。”长孙无忧微微一笑,“得烘去潮气,压于纸绢之间,放上旬月,才能不卷不枯不褪色,鲜亮如初。” “阿娘懂得好多。”政崽星星眼。 “我压过花笺,比这难多啦。”长孙无忧取出一盒花笺,给孩子玩。 这叠纸分外白净细腻,带着清清淡淡的花香,页面上看得到粉紫鹅黄的花瓣与星星点点的碎叶,仿佛是纸张自带的纹路,俨然如画一般。 每张还不尽相同,更有趣味了。 “哇。好好看!”政崽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欣赏,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坏了。 “枫叶也可以做吗?” “自然。”长孙无忧笑道,“都是差不多的方法。” 政崽便拿着一张花笺,小心翼翼地下了圆杌。 身体蹲下一半,一只脚放下去,试探试探,脚尖勉强够到地面了,再歪歪斜斜地稳住重心,下放另一只脚。 李世民停下了手里的笔,随时准备救援。长孙无忧向他摇摇头,淡定自若地注视着崽崽自己下凳。 小凳子很矮,孩子底盘低,地上铺了毯子,摔了也不会很严重。 很好,成功登陆。 “政儿好厉害,都会自己上下杌子了。”李世民乱夸,主打一个什么都能夸。 幼崽陡然兴奋起来,好像这点小事也值得高兴似的。 他倒腾着小短腿,两只手捏在花笺两侧,跟举着奖状似的,跑到李世民那里。 “阿耶在忙吗?”他先垫了一句。 “不忙,这幅字已经写完了。” 政崽凑过去,被李世民抱到了腿上坐着。龙飞凤舞的字体过于飘逸,看得他有点懵。 “看不懂。都飞走了。” 孩子把纸平放下来,小手扑棱扑棱,做出鸟类飞翔的姿态。 他在天上飞的时候,见的最多的就是鸟啦。各种各样的鸟,各种各样地飞。 “这是飞白书。” 政崽仔细瞅了一会,迷惑道:“为什么不是飞黑书呢?” “飞黑?”李世民也懵了。 “黑色的。”孩子指了指他写的字,墨迹还没干,可不是黑色的吗? 李世民笑了半天,才道:“这个’白‘不是在说颜色。宋时鲍照曾用’轻若游雾,重若崩云‘,[1]来形容这样的字体,因为笔锋含墨少,写出来的字会有丝絮飞点似的空白……” 政崽恍然大悟:“所以叫’飞白‘?” “对。”李世民笑眯眯,“好看吧?” “像一群燕子在飞。” “你还认识燕子?” “我认识的。黑黑瘦瘦的,比乌鸦小很多。” “哇,政儿这么厉害,都认识这么多鸟了。” 政崽露出骄傲的笑容来:“我坐在树上的时候,看见过好多乌鸦。” 无忧恰到好处地问:“何时坐在树上的?” 李世民连忙捂住幼崽的嘴,此地无银三百两。“观音婢,叶子好像要焦了。” “唔?”政崽嗅了嗅,扒拉着父亲的手,抱有疑问,“没有焦呀。” “快焦了。” “也没……” “我来教你写飞白好不好?” “学这个吗?”政崽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 “王羲之的真迹正好在我这里,冬日学《快雪时晴帖》,也很应景。” “要下雪了吗?” “快了吧。” “下雪可不可以玩小鼓?”政崽眼睛一亮。 “下雪的时候是没有雷的。”很可惜,李世民只能这么打击他了。 “……”幼崽失落地垂下了尾巴。 “春日多惊雷。”无忧取出枫叶,等它放凉,“惊蛰前后,可去郊外玩。” “春日什么时候到呢?”幼崽托着腮,有点忧愁。 李世民趁机捏一把孩子自己挤出来的脸颊肉,软绵绵,肉嘟嘟的。 “还没有下雪呢。下雪也很好玩,到时候我带你去池子里滑冰,堆很多雪人,再骑马从雪人上跳过去,我跟你说,特勒骠虽然跑得快,但没有飒露紫灵巧,每次都是飒露紫跳得最好,一个雪人都没有踏坏……” 李世民正眉飞色舞,忽听许洛仁来报。 “殿下,万年县尉崔珏求见。” “请他进来。” 许洛仁却道:“崔县尉说,能不能请殿下出迎一下?” 长孙无忧抬起了头,诧异道:“崔县尉何时转性了?” 让李世民亲自出府去迎他,他以为他是李渊吗? “可能有什么缘故?”李世民也不明白,但对打两份工的县尉加判官确实很好奇,把崽一抱,迅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