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西幻世界里的神明白月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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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西幻世界里的神明白月光一 光铸的枝条在无风的虚空中舒展,每一片叶都是一簇凝固的柔光。 松月坐在永昼庭中央的光铸之树上,神座与枝桠融为一体,白金色的长发如流淌的月华垂落至足踝。 她闭着眼,却看着一切。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真正的日光穿透大陆边缘的雾霭时,祈祷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农夫的祈求混着泥土的气息:“愿今年麦穗饱满。” 母亲的低语带着泪意:“让我的孩子退烧。” 士兵的默念浸透铁锈味:“保佑我活过下一场战斗。” 还有国王们的祷词,裹着香料与权力的复杂味道,祈求国运昌隆,祈求统治稳固。 这些声音化作光点,从大陆的每个角落升腾,汇聚成一条闪烁的星河,流淌至永昼庭。 松月只需轻轻触碰,便能感知其全部内容。 神爱世人。 这是她存在的基石,是神格中镌刻的法则。 她平等地倾听着,慈悲地回应着。 大多数祈祷模糊而混杂,像混浊的溪流;唯有那些极端纯粹或极端痛苦的,才会在星河中泛起格外明亮的涟漪。 今天清晨,却出现了一点不同。 在祈祷的星河中,一缕光丝格外清冽。 它没有复杂诉求,没有冗长辞藻,甚至没有具体所求。 那是一个少年清朗而微哑的声音,在简陋的木屋中低语:“愿今日的光明,能让我更靠近您一步。” 但那份信仰之力的质地,让松月无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是浅金色的,像是将正午的日光滤去了所有灼热,只剩下纯粹的光明本身。 透过那缕光丝,她看见了祈祷的源头。 大陆东部某个边陲小镇,一间家徒四壁的屋子。 墙壁的木板缝隙间漏进微弱的晨光,灰尘在光柱中舞蹈。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跪在粗糙的地板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他瘦得颧骨微凸,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松垮地挂在身上,但脊背挺得很直。 晨光落在他浅褐色的短发上,泛起柔软的光泽。 他的祈祷,纯粹得像初春融化的第一道雪水。 松月能看到他的过往,父母死于三年前的瘟疫,靠着教区救济勉强活下来,每天清晨去镇上的面包坊帮工,换取几块黑面包。 镇上的神父发现了他的光明亲和力,推荐他参加本届圣子选拔。 今天是出发去王都的日子。 “靠近……我么?”松月无声低语。 神明的概念对凡人来说总是抽象的,大多数人祈祷的对象是“光明神”,是教典中描绘的宏伟存在。 但这孩子祈祷时,意识深处浮现的却是一个朦胧女性的身影。 那是信徒无意识中对神格本源的感知。 他感知到了她。 这很有趣。 松月微微偏头,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眼前的规则之弦。 一缕比寻常回应略亮些的光点,从永昼庭坠落,穿透云层与大气,精准地落向那个少年。 少年仍在祈祷。 此刻他心中充满忐忑,今天就要踏上前往王都的旅程,乘坐教会的马车,前往那座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宏伟圣殿。 他能通过选拔吗?他这样卑微的人,真的配侍奉光明吗? “愿今日的光明……” 话音未落。 一道温暖的光芒毫无征兆地降临。 艾里奥斯惊愕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光芒包裹着自己的双手,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光的最深处,他似乎看见了一个轮廓。 女性的,朦胧的,白金色的长发如瀑布垂落,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只是一瞥。 刹那之间,光影消散,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份温暖留在了体内,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沉入胸膛,持续散发着安定的热量。 艾里奥斯呆跪在原地,呼吸停滞。 是……光明神? 教典从未明确描述过神明的形象,只说光明无形无相,充满万物。 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狂喜如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颤抖着伏低身子,额头抵住冰冷的地板,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浸湿了粗糙的木板。 “感谢您……感谢您……”他语无伦次地重复,声音哽咽,“我必不辜负您的注视……我发誓……” 木屋外传来马车的铃铛声,教区神父在呼唤他的名字。 艾里奥斯慌忙擦干眼泪,抓起简陋的行囊。 他推开门,晨光洒满全身。 那一刻,他仰起头看向天空,浅褐色的眼眸里燃起某种炽热的东西。 想要再次看见那道身影。 想要再次被神眷顾。 永昼庭中,松月收回了视线。 “很干净的灵魂。”她轻声自语,“像初生的露珠,还没有沾染太多尘世的杂质。” 她继续聆听其他祈祷,看是否有需要帮助的信徒。 —— 光明圣殿的广场由白色大理石铺就,每一块都雕刻着微小的太阳纹章。 当正午的阳光垂直洒落时,整个广场仿佛在燃烧。 今天,广场上挤满了人。 三年一度的圣子圣女选拔初试,是王都最重要的盛事之一。 从大陆各地选拔出的三百名少年少女,穿着统一的素白长袍,列队站在广场中央。 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不过十八岁,他们脸上混杂着紧张和期待。 贵族出身的候选人站在前列,姿态从容,彼此低声交谈,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平民出身的则大多沉默,紧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艾里奥斯站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身上崭新的白袍是教会发放的,质地粗糙,但比他自己所有的衣服都要好。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几个贵族少年正在低声嗤笑某个乡下口音的候选人。 “安静。”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三位考官。 中央的是圣殿大祭司奥德里奇,须发皆白,手持镶嵌光耀宝石的法杖。 左侧是宫廷首席魔法师,右侧是教会审判长。 皇帝本人没有出席初试,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宫的露台上一定有目光注视着这里。 “光明亲和力测试,现在开始。”奥德里奇的声音通过魔法传遍广场,“叫到名字者,上前将手置于圣光水晶之上。水晶的光芒,将揭示你与光明的共鸣程度。” 水晶是一块半人高的透明晶石,悬浮在特制的银台上。 平日里它只是微微发亮,但当有光明亲和力的人触碰时,它会根据亲和力的强弱,绽放出不同强度的光芒。 “第一个,卡尔·冯·威斯特伯爵之子,莱纳斯。” 一个金发少年昂首走出队列,他大约十六岁,容貌俊秀,步伐优雅得像是参加舞会。 他将手放在水晶上,三秒后,水晶绽放出明亮的白光,照亮了他自信的脸。 “亲和力等级:上等。”书记官记录。 贵族席传来掌声,莱纳斯微笑行礼,退回队列时瞥了一眼平民候选人们,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轻蔑。 测试继续。 大多数人的亲和力都在中等或下等,偶尔出现一个上等,便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下一个,艾里奥斯,来自东境白石镇。” 艾里奥斯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瘦弱的身形,洗得发白的旧鞋,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局促。 几个贵族少年交换了嘲讽的眼神。 他走到水晶前。 银台冰凉,水晶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光在缓慢流动。 他伸出右手,闭上眼睛,将手按在了水晶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晶……没有反应。 观众席传来压抑的嗤笑声,艾里奥斯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清晨的一切只是幻觉?难道他真的毫无天赋? 但就在他几乎要抽回手时,那颗沉睡在胸膛的火种,突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什么。 —— 永昼庭中,松月正处理着一条来自边境的祈祷。 一支巡逻队遭遇魔物袭击,队长在临终前祈求战友能平安返回。 她降下一缕指引之光,为幸存者照亮归途。 然后,她感知到了熟悉的波动。 那个清晨的少年。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圣殿广场,透过无数层空间,看见了那个瘦弱的身影将手按在水晶上,水晶却沉寂如石。 松月微微蹙眉。 不应该。 那孩子的灵魂质地很纯净,光明亲和力绝不会低。 难道是测试方式的问题?圣光水晶检测的是灵魂与光明法则的共鸣程度,但若灵魂尚未完全敞开…… 她无意识地,又拨动了一次规则之弦。 不是赐福,不是增强,而是一道极其细微的引导。像轻风吹开一扇虚掩的门,让内在的光芒自然流淌出来。 仅仅是一缕神念的轻触。 —— 圣殿广场。 第四秒。 艾里奥斯感到胸膛的火种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灼烧的疼痛,而是一种满溢的温暖。那股暖流顺着血管涌向手臂,涌向掌心,涌向他与水晶接触的每一个指尖。 轰! 水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不仅照亮了高台,甚至让整个广场都为之一亮,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书记官颤抖的声音响起:“亲……亲和力等级……超等。” 哗然。 超等!近十届选拔中只出现过三次的超等! 每一次出现超等亲和力者,最后都成为了圣子或圣女。 人们交头接耳,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那个仍站在水晶前的瘦弱少年。 平民候选人们则睁大了眼睛,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隐约的希望。 考官席上,大祭司奥德里奇眯起了眼睛,他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超等亲和力……而且光芒的质感如此纯粹,没有受过任何魔法训练的痕迹。 “记录。”他沉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艾里奥斯,亲和力超等,进入下一轮。” 艾里奥斯抽回手。 水晶的光芒缓缓消退,但他掌心仍残留着温暖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天空。他恍惚觉得,有一道目光从极高的地方投下,落在他身上。 温柔而悲悯。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低下头,用最恭顺的姿态退回队列。 经过贵族候选人们身边时,他听到了压低的议论: “超等?真的假的?” “运气好吧……平民怎么可能……” “检测水晶会不会出问题了?” 以及莱纳斯冰冷的声音:“走着瞧,测试只是开始。” 艾里奥斯没有回应,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双手在袖中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份天赋会带来什么。 不仅仅是机遇,更是危险。 贵族们不会允许一个平民骑到他们头上,圣殿内部也绝非净土。 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道朦胧的身影。 为了再次见到您。 为了更靠近您一步。 为了再次得到您的眷顾。 这些险阻,这些敌意,都不算什么。 队列继续移动,测试继续进行。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测试上了,超等亲和力者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涟漪将扩散至整个选拔,乃至整个圣殿的权力结构。 高台上,三位考官低声交谈。 “奥德里奇大人,您怎么看?”首席魔法师问。 大祭司沉默片刻:“纯净得……有些不自然。” “您怀疑是某种伪装或外力?” “不。”奥德里奇缓缓摇头,“光芒的质地做不了假,那确实是天生的亲和力。我只是觉得……太巧合了。” “巧合?” “皇帝陛下最近正在敲打教会,希望圣殿更多地服务于帝国利益,而非虚无缥缈的神谕。” 奥德里奇的声音很低,只有三人能听见,“这时候出现一个平民出身的超等亲和力者……若培养得当,可以成为制衡贵族势力的棋子,也可以向皇帝展示神恩平等的姿态。” 审判长冷声道:“您认为这是神的安排?” “神从不安排具体人事。”奥德里奇说,“但光明法则自有其流动,我们只需顺应,并……谨慎引导。”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队列中的艾里奥斯。 少年低着头,白袍在风中微微摆动,看起来单薄而脆弱。 但刚才水晶迸发的光芒,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一把钥匙,能打开通往圣殿高层的门,也能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 永昼庭。 松月收回了目光。 “果然很纯净。”她轻声自语,“那孩子……会成为不错的神职人员吧。” 她已不再关注广场,初试的结果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所有灵魂在神面前平等,亲和力高低只决定他们在人间的道路,不影响他们得到神的爱。 她继续处理其他祈祷。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第二次无意识的干预,已经在圣殿掀起了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