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总裁的沉沦】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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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姐总裁的沉沦】9 第九章 断裂的支点 雪下到第三天,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脏兮兮的白。 沈御刚从三楼的「星火」会议室出来,结束了一个关于下半年渠道策略的内 部简报。高跟鞋敲在走廊光洁的瓷砖上,发出规律而略显急促的声响,她脑子里 还在回放着刚才几个区域经理略显保守的提案,思考着如何更强势地推动变革。 助理落后半步,低声确认着她接下来的行程。走廊尽头是行政部所在的开放 办公区,旁边连着去往仓库和后勤通道的侧门。 就在沈御即将拐向高管电梯厅时,侧门那边传来几声压低的、带着明显口音 的谈笑,与写字楼里惯常的低声细语格格不入。她目光随意地扫过去。 门边堆着几箱待处理的旧资料,宋怀山站在那里,正和一群年轻男人说着什 么。那几个人一看便知不属于这里:廉价的化纤外套,沾着灰渍的牛仔裤,头发 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户外劳作特有的粗糙感和此刻略显微妙的兴奋。其中 一个个是小孩子、面容最稚嫩的,正激动的比划这什么,脸涨得通红。 就在她目光掠过的刹那,背对着她的宋怀山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见是她, 他脸上那种与朋友相处时稍显放松的神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拘谨和 一丝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微驼的背,嘴唇动了动,低低喊了一声: 「沈总。」声音干涩。 他身旁那群年轻人顺着他的视线和这声称呼,齐刷刷看了过来。 时间仿佛有半秒的凝滞。 沈御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改变步速,只是朝着宋怀山和他身后那几道聚 焦过来的视线,极轻微地、近乎公式化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平静无波。 张伟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那是底层劳动者骤然直面权力与光环中心时 最真实的怔愣;李强儒那双惯常灵活的眼睛瞪圆了,里面闪过的不是平时的戏谑, 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王海则直接屏住了呼吸,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 敬畏;而张小飞,个子最小的小男孩近乎朝圣般的眼神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 要将这个身影刻进脑子里。 没有对话,只有这一瞬间的、无声的照面。 沈御的身影已然拐过弯角,高跟鞋的声音迅速远去,消失在专用电梯的方向。 走廊这一头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沈御的身影已然拐过弯角,高跟鞋的声音迅速远去,消失在专用电梯的方向。 走廊这一头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几个年轻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直到那清脆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像是突 然找回了呼吸。 「我……我操……」李强儒第一个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用力 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确认刚才不是幻觉,「那就是沈御把!」 「是点了下头。」张伟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宋怀山,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 羡慕,「怀山,她真有派头」 宋怀山点了点头,没说话,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交错的紧张里。 王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憨厚的脸上表情复杂,像是目睹了什么神圣 的事物,压低了声音说:「跟网上……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李强儒立刻追问。 张伟:「气场太足了。她刚才走过来,明明没看我们,但我感觉空气都僵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老板,跟咱们在工地上见的那些包工头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啥叫一个东西,那叫不是一个档次!」李强儒纠正道,「你们看见她那眼 神没?扫过来那一下,我他妈差点不会喘气了!不是凶,就是……特别清,特别 定,好像啥事儿在她眼里都明明白白的。怪不得人家能管这么大公司!」 李强儒撞了下宋怀山的肩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怀山,你小子行啊!在 这种神仙手下干活!她平时跟你们说话不?是不是特严肃?训人吗?」 宋怀山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严肃吗?是的。训人吗? 是的。但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她批准母亲手术借款时不容置喙的语气,是她在 仓库灯光下略显疲惫的侧影,是那些只有他能隐约察觉的、完美表象下的细微裂 痕。这些复杂的感觉堵在喉咙口,无法对眼前这些单纯仰望着「御风姐」光环的 朋友们言说。 「肯定训啊,不严能管住这么大摊子?」张伟替宋怀山回答了,他叹了口气, 目光还望着沈御消失的走廊方向,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敬佩,「这才是 真本事。一个女人,能混到这份上,让这么多人心服口服,比多少大老爷们都强。」 李强儒满脸憧憬,「怀山,你好好干!说不定哪天能提携你!」 提携?宋怀山想起她刚才那平静无波的一瞥,那微微颔首的动作,那迅速远 去的背影。她或许连他们谁是谁都没分清,那一眼只是她繁忙日程中一个微不足 道的注脚。但仅仅是这短暂的、不对等的照面,已经足够在他这些朋友心中掀起 巨浪。 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不存在的石子,闷声道:「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影响不好。」 几个年轻人收敛了激动的神色,跟着宋怀山,尽量放轻脚步,朝着与沈御离 开方向相反的、通往仓库区的侧门走去。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里仿佛还 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凝滞,和年轻人眼中未曾散去的、灼热的光。 地下室仓库 质检组几个人聚在茶水间聊天。刘姐说起公司年会的事:「今年沈总说要大 办,在国贸那边包个厅,节目评奖第一名发两万现金。」 「两万?」年轻的小赵眼睛亮了,「那不得抢破头?」 「所以得好好准备。」刘姐喝了口茶,看向角落里的王小川,「小王,你有 什么才艺没?」 王小川摇摇头:「没有。」 「唱歌总会吧?年会总要出节目的。」 「真不会。」王小川把饭盒盖好,站起身,「我吃完了,先回去。」 他走出茶水间,听见身后隐约的议论: 「……真不合群。」 「听说以前在物流部就跟人打架。」 「好像是沈总什么远房亲戚?」 「得了吧,真要是亲戚能扔仓库来?」 王小川加快脚步。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走出公司时,天 还没黑透。雪下得小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打转。他没坐地铁,沿着街 慢慢走。 那条彩信还躺在手机里。他又看了一遍照片。年轻的沈御,年轻得几乎认不 出来。她抱着婴儿的样子很温柔,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他突然很想吐。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他看见宋怀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你怎么来了?」王小川问。 「给你送点饺子。」宋怀山举起袋子,「我妈今天包多了,非让我送来。」 两人上楼。房间很冷,暖气片只温温的。王小川打开小太阳取暖器,橙红的 光圈亮起来。 宋怀山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饭盒,一个装着饺子,还温着;另一个是醋和蒜泥。 「趁热吃。」他说。 王小川坐下,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韭菜鸡蛋馅,咸淡刚好。 「今天咋样?」宋怀山问。 「不咋样。」王小川又吃了一个。 两人对着小太阳取暖。橙红的光照在墙上,映出晃动的影子。 「其实……」王小川忽然开口,「我有时候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宋怀山转头看他。 「你看你,至少你妈需要你。」王小川盯着取暖器的灯丝,「我呢?我活着 对谁有用?我妈不理我,工作也干不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妈不理你?」宋怀山好奇的问。 王小川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他不想多说,宋怀山也没有在追问。 同一时间,国贸三期的一家日料店包间里。 林建明解开领带的第一颗扣子,端起清酒杯:「这次能顺利签约,多亏了你。」 坐在对面的女人叫徐晴,二十六岁,是他部门新来的投资分析员。她穿着米 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林总指导得好。」 「别总林总林总的,私下叫名字就行。」林建明又给她倒上酒。 「那……建明哥。」徐晴的声音很软。 两人碰杯。清酒温过,入口绵柔。林建明看着徐晴,看她小口抿酒时微微颤 动的睫毛,看她放下杯子时手指轻拢头发的动作。 年轻真好。他想。年轻到还没有被生活磨出硬壳,还会因为一句夸奖脸红, 还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你。 不像沈御。沈御看他的眼神早就没有崇拜了,只有审视,评估,偶尔还有一 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好」的疲惫。 「嫂子最近忙吗?」徐晴问。 「她永远忙。」林建明给自己倒上第三杯,「公司的事,演讲,写书……有 时候我觉得,她嫁给的不是我,是她的日程表。」 「但嫂子很厉害啊,那么多女人把她当偶像。」 「偶像?」林建明笑了笑,「偶像是不用吃饭睡觉的,也不用丈夫孩子。」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很少在人前说这些,尤其是下属面前。但 酒意上涌,徐晴的眼神又那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安全的容器,可以装下他所有 的不满和委屈。 「其实……」徐晴轻轻说,「我觉得建明哥你也很难。要支持嫂子的事业, 还要自己打拼。压力一定很大吧?」 林建明没说话,只是喝酒。 一顿饭吃到最后,清酒壶空了。林建明叫服务员买单,徐晴伸手去拿包: 「我出一半。」 「不用。」林建明按住她的手,「我请。」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停顿了两秒。她的手很软,很暖。徐晴没有抽开,只是 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种欲说还休的东西。 走出餐厅时,雪下得正紧。林建明叫了代驾,先送徐晴回家。 车后座很宽敞,两人各坐一边。窗外的灯光流过,在徐晴脸上投下明明暗暗 的光影。她有点醉了,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今天谢谢你。」林建明说。 徐晴睁开眼,笑了笑:「该我谢你才对。让我参与这么大的项目。」 「你能力不错,以后还有机会。」 「真的吗?」她转过身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那建明哥你要多带 我。」 「好。」林建明说。 车停在徐晴租住的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上来喝杯茶?醒醒酒再走。」 林建明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邀请,有试探,还有一点点紧张。 他知道应该拒绝。但他想起家里空荡荡的卧室,想起沈御可能还在书房工作, 想起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好。」他说。 沈御处理完工作离开公司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地下车库寂静空旷,她的 高跟鞋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走到专属车位附近时,她看见值班的保安黑子正靠 在柱子上,低头玩手机。 听到脚步声,黑子立刻站直身体,把手机塞回口袋,粗糙的脸上堆起恭敬的 笑容:「沈总,这么晚才走啊。」 「嗯。」沈御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黑子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过--深灰色西装套裙,那双他见过很多次的 高跟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这种女人,他想都不敢 想,能在她手下混口饭吃就不错了。他看着沈御坐进车里,引擎启动,尾灯在昏 暗的车库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然后消失在出口处。他重新掏出手机,屏幕上 是他刚才在看的健身视频,肌肉贲张的男人正做着硬拉。他捏了捏自己结实的上 臂,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沈御开车驶出车库时,从后视镜里瞥见黑子又靠回了柱子。她收回目光,专 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这些想巴结她的人,每天出现,每天消失,不会在她的世界 里留下任何痕迹。 车子驶入夜晚的街道,雪又开始下了。 吃完饺子,宋怀山收拾饭盒准备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明天还上班吗?」 「上。」 「那我明早叫你。」 「嗯。」 王小川看着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突然开口:「等等。」 宋怀山转过身。 王小川从床底下摸出半瓶二锅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瓶身上积了层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瓶口,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他呛得咳 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你……要不要?」他把瓶子递过去,手有点抖。 宋怀山犹豫了一下,走回来接过瓶子,也灌了一口。酒很烈,他皱眉咽下去, 脸上立刻泛起红。 两人坐在床边,一人一口地传着那半瓶酒。小太阳取暖器的橙红光晕照在他 们脸上,影子在墙上晃。 酒下去半瓶时,王小川说话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今天看见她了。」 「谁?」 「沈御。」王小川盯着手里的酒瓶,「在路边抽烟。一个人。」 宋怀山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我有时候想,」王小川的声音开始发飘,「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是不 是就能……就能正常地看她。不用躲,不用藏,不用一听到她名字就心跳加速。」 瓶子又传回他手里。他仰头喝光最后一口,把空瓶子扔在地上。瓶子滚了几 圈,停在墙角。 「宋怀山。」王小川转过头,眼睛通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我跟你 说个秘密。」 「你说。」 王小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宋怀山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 苦,苦得像刚才那口酒: 「我是她儿子。」 宋怀山愣住了。 「亲生的。」王小川补充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私生子。二十 二年前生的,送人了。现在她不认我。」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哽住: 「她不想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取暖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宋怀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王小川之前说 的「远房亲戚」,想起他在公司里看沈御的眼神,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 原来是这样。 「你……」宋怀山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别说出去。」王小川躺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谁都别说。不然你 我都会丢工作。」 「说的跟真的一样,有这么邪乎么」 宋怀山有点发懵,「不过我不会跟别人说就是了。」 「谢了。」王小川的声音从手臂底下传来,闷闷的,「你走吧。我困了。」 宋怀山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小川躺在床上,手臂还遮 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在压抑什么。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冷。宋怀山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我是她儿子。 私生子。 她不想认。 他慢慢走下楼。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凉。他想起沈御 在公司里的样子--那种永远挺直的背脊,永远冷静的眼神,永远精准的措辞。 那样的女人,会有一个儿子。 一个她不敢认的儿子。 宋怀山摸出烟,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迅 速散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想。光鲜的,肮脏的,温暖的,冰冷的。而秘密 之所以成为秘密,是因为一旦揭开,就会流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亮着灯的小窗户。然后转身,走进飘雪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