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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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2/4) 裴忻于是联想到上次落雨,他取伞顺便换了身衣裳回来,亭中佳人已空,唯四堂兄站在檐下,神情淡淡地看着他,说:“六弟,日后与桑家女郎,还是少接触的好。” 裴忻顿了顿问:“为什么?” 四堂兄反问:“你不明白吗?” 裴忻懵懵懂懂。 “你们之间的来往,已经越界了。或许你坚持自己能够做到发乎情,止乎礼,但落入世人眼里,无疑是私相授受。若被长辈察觉……” 他直截了当,“于三叔三婶、祖母而言,你纵有万般不是,终究是他们的骨血,桑氏女郎却无关紧要。若你尚且要接受家罚,可曾想过,‘将你带坏’的桑氏女郎该如何自处?” 隔着潺潺的雨声,四堂兄的声音低沉冷淡。 “她要承受的不止世人指责,还有我们家的迁怒。” “六弟,喜欢,不应为他人带来祸事。” 裴忻卡了一下。 四堂兄说的一针见血。 但听起来很可怕,其实一纸婚约就能解决。 既然躲不过去,他凭空生出一股勇气,承认道:“是,我……四堂兄放心,我会等笄礼过后,再向桑小娘子表明心意,若她也同样……嗯,再请爹娘提亲!” 这话一出,傻傻的,带着点宣誓的决心。 裴序沉默了片刻:“我听说何家跟三婶有说亲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裴忻忙摆手:“那都小孩子时候说着玩,不能当真!” “九妹妹、九妹妹很好,可我……”他挠挠头,小声道,“确实只有兄妹之情的。” 那之后,裴序便没说什么了。 后来又莫名不再拘着他用功,浑身都松懈了许多。 现在看来,四堂兄似乎默许了他的做法,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就是这样的。 四堂兄不是那种偏颇狭隘的人。 四堂兄说那番话,果然是在点他。 裴忻心里的弦松了,一侧头,看见桑妩有些愣怔地站在那里。 看着那道颀长背影,桑妩怔了怔:“四公子……” 那天晚上回去,不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总之这几天再被继母打发去商行的时候,那个沈怀没再动手动脚了,言谈间也很拘谨。 的确解决了桑妩一桩烦恼。 到底承了人情呢,桑妩想跟人家道声谢,但……又不想让裴六郎知道那天的事,是以刚才有些犹豫。 结果犹豫的一瞬,对方竟就翩然走远了。 什么也没说吗? 桑妩心头闪过一丝奇怪,却抓不住那种直觉。 裴忻在四堂兄面前承诺了不会给女郎家造成困扰,便说到做到,自然不会将那天的交涉提前告诉她,只装傻道:“兴许有急事吧?” 桑妩点点头。 总之是各揣心思揭过了这件事。 裴序回到府里,便听闻上午时二夫人要见他。 他看眼天色,这个时辰,二夫人一般都在午憩,便告诉婢女,自己暮食会过去。 书房里待了一下午,都在整理以前的手稿,如今天黑得早,精力也不比春夏时令充沛,中途小憩了一下,醒时窗外便有了昏黄的感觉。 婢女进来道:“夫人院里摆膳了。” 秋冬里觉长,二夫人年纪在那,用过午食要睡至少一个时辰,夜里也休息得早。 太长的睡眠,其实是不太符合裴序一贯坚持的养生作息的。 他提醒过,但二夫人不听,也便算了。 婢女们都很惊讶,因放在以前,裴序但凡想做什么事,是不会出现“算了”这两个字的。 到底还是亲娘的血脉压制。 往二房院子去的路上,婢女偷偷覷他,觉得气质也柔和了许多。 只有裴序自己知道,这次回来,与家人日常相处的时间增多,才深刻认识到了岁月对人的影响。 不知不觉,心境似乎没那么急躁了。 从前再沉稳自持,到底才二十岁,正是刚褪去少年功利,还带些锐气锋芒的年纪。 旁人或因才华和出身尊敬自己,自己亦因这份敬重自视甚高,对这人世,其实是有诸多不屑的。 其中便包括受绛郡公的影响,觉得他这母亲和妹妹散漫随性得不像话。 刚回来时,一度想将二人的性子掰过来。 结果显而易见。 但还能怎么着呢? 终究是自己的母亲跟妹妹。 家乡的山水,温软得好似包容一切,自己那份清高也渐渐消融在绵绵烟雨中。 也有两天没陪二夫人用膳了,裴序还以为母亲只是单纯想看看自己,因一旦长安得到缓解,距离自己回程的日期也就不远了。 亲子分离的时光太过漫长,祖母健在,孝道为大,若无正当理由,裴序也不能让母亲跟着自己北行。是故趁这段时日还在家乡,他是愿意多陪陪母亲的。 却不想,一见到二夫人,便被一声娇叱镇住了:“昨晚做贼去了!” 裴序不由一顿。 看见自己的小书童在二夫人手里,战战兢兢的。 一屋子婢女仆妇也大气不敢出。 二夫人常有小脾气,但却很少叫身边的人感到局促,看来这次是真有些恼了。 裴序沉默了一瞬,随即走过去,神色如常地在餐案边坐下,亲自动手给二夫人盛了一碗热汤。 “母亲有什么话,冲我问就是,何必为难个小孩。”他淡淡地道。 又用下巴朝门口方向支了支,一屋子人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散了。 屋内只剩母子二人,二夫人冷笑:“我问你,你就说?” 裴序不置可否:“母亲莫叫我为难即可。” 他说的为难,自然指的是朝政上面的事。 二夫人才不关心那个! 二夫人气哼哼:“你的人说你这几夜都睡不好,半夜将自己关在书房是怎么回事?” 刚才进门时那一句斥责就让裴序有所猜测,果然,是为了这个事。 这几日,他都宿在前院书房。 若主子一连几日睡眠质量都不好,底下值夜的人自然会着急上火、讨论拿主意。 看来他们的主意就是找二夫人关心了。 裴序垂眸,手边为自己盛着汤,淡然地道:“并非什么大事,换季有些上火……这汤祛湿清热,是很好的,母亲也多喝一些。” 二夫人“哼”地冷笑一声,一副“我就知道你不肯说实话”的神情。 “少跟我装!” 她道:“我都知道啦。” 裴序手一顿,羹匙不曾握稳,溅出些许汤水在手背。 他抿唇,放下碗匙,若无其事地擦去,再用一旁的清水净了手,问:“……母亲知道什么了?” 二夫人得意:“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肯定是为了长安的灾情在担心吧?” “……”裴序抿了抿唇角,道,“既如此,您又何需再问呢。” 生平第一次,对长辈说了谎。 感觉很不好。 但她的事,没必要让母亲知晓。 如果她嫁给六郎,以后在余杭有很多机会和母亲相处,知道了,难免尴尬。 而且母亲这个人……裴序说不好,或许会将先来后到的道理批得狗屁不通。 不该这样的。 所幸那些就只是一个个梦,到醒来,便什么也不剩了。除了他,更无人知晓。 但睡不好并非因为梦境的缘故。 其实都是很美好的梦,真实得像是真正发生过一般。 她会柔柔喊他“夫君”,也会郑重其事地唤“裴明伦”,无论哪一个,都比客气疏离的“四公子”要令人沉醉。 还有那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乳名叫阿渡的,小小年纪,最喜欢玩的是九连环和鲁班锁。 不论昼夜,只要闭上眼,便断断续续梦这些。 甚至自己也不愿醒来。 因醒来,便要独自面对冷清清的屋宇。 因有了对比,才会索然无味。 更是因意识到自己竟放纵心志险些沉溺在这些迷梦中,才强制抽离了神思。 从梦里清醒,坐到了书案前,抄书清心。 他抄书时是不许小厮或婢女进来打下手的,亲力亲为,才有赎罪的意义。是以书童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