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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母种情录】(21~26)

    作者:欢莫平

    字数:14172

    2021/10/18

    第二十一章 需于郊利

    约近午时左右,回了拂香苑,向媛媛问清了娘亲行止,我便径直来到了书房

    禀报。

    娘亲正对着满桌的书料蹙眉凝眸,专心思索,偶尔提笔圈画记录。

    见此情形,我轻轻敲门才踏入书房,恭敬道:「娘亲,孩儿回来了。」

    「霄儿此行可有收获?」娘亲暂时将书卷放在一旁,拂袖搁笔,将鬓边青丝

    自然一捋,风情霎时流露。

    「收获颇丰,沈师叔毫不藏私,为孩儿指点了迷津,剑术练习方面的雾障已

    然扫清。「对淫贼师徒之事已有定计,我心中全无障念,更未起绮念,反而想起

    那番拨开迷雾见青天般的精妙体验,手抚腰间含章剑,恨不得立刻练上两式。

    娘亲淡然颔首道:「如此甚好,事不宜迟,去巩固一下所得吧。」

    「是。」

    「霄儿,今日可曾见到婉君?」我转身而出,直到快迈出门槛时,娘亲淡然

    出声,清音将我的脚步拽住。

    「不曾,娘亲为何有此一问?」我回头应答,奇怪地望着娘亲,那仙颜沉静,

    难以从中辨出心绪。

    昨日赠礼不欢而散,想来娘亲应是担心此事会让我心中蒙上阴翳,询问此行

    是否得机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不为何,随口一问罢了。」娘亲不置可否,摆手示意,让我去练习剑术。

    我再次告退,径直出了书房,隐约听见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所谓何事。

    娘亲的所思所想,我从来都是无法揣度的,因此也没有纠结,径直来到庭院,

    解下腰间含章剑,摆起架势正欲操练,忽然旁边传来玉珠的一声呼唤:「公子。」

    「玉珠姐姐,何事唤我?」我收剑入鞘,看着走来的年轻女子,微一抱拳。

    玉珠矮身万福,挽袖捂嘴道:「公子忘了,早晨公子让奴婢留心有无外人来

    问府里是否找人来着。」

    「啊,是有这么回事,我都忘了。」

    我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讪笑,又正色道,「那果有此事?」

    玉珠收起掩嘴轻笑的姿态,眼里露出一丝敬佩之色:「公子料事如神,辰时

    真有一人来问过。」

    我赶忙追问:「此人什么模样?」

    「来人业已中年,长相普通,说是想给侄儿谋个饭碗。」中年人,看来不是

    那小白脸亲自试探,而是使了些法子,托他人出面。

    呵呵,倒也不笨。

    我心中蔑笑,可惜我早已知道了你的动向,你的所作所为无所遁形。

    「玉珠姐姐,多谢你帮我留心。」我向玉珠道谢,待回礼退去后,便开始了

    剑术练习。

    有了沈师叔的指点以及自身的体悟,基础剑式练得越来越顺畅,含章剑也犹

    如自身肢体一般如指臂使,虽无精妙的招式,但四式剑术越来越连贯犀利,剑道

    总算入了门槛。

    练上半个时辰歇息一会儿,才发现四女正在门廊下偷偷看我,似乎正在窃窃

    私语,方才我全神贯注竟然没有注意。

    我有些羞赧,但还是微笑颔首,算是见礼,未曾想四人齐齐作鸟兽散,入了

    一间厅房。

    我虽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怎么在意,恢复了体力便继续锤炼剑式,这回却

    留了三分力气,以待晚间行动。

    用过晚食,见天色渐晚,沈师叔却还未到来,我不由有些焦急。

    娘亲并没有去书房,而是在正厅端坐,凝眉细思,美目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身

    上,却并未对我的异常提出疑问。

    终于,等到日落西山,翠屏前来通传:「仙子,沈家家主前来拜访。」

    「嗯,知道了,请他进来吧。」娘亲淡然点头,却将眸光投了过来,教我不

    由发虚,总

    有一种心思被看透的错觉——或许并非错觉也未可知——好在这清冷目光并未久

    留,却也教我情不自禁地低头避视。

    「是。」翠屏应声退下,前去引客。

    「谢仙子,冒昧来访,多有打扰。」又是未见人影,已闻爽朗豪放却略带歉

    意的声音,随后才见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厅堂,抱拳俯身,正是沈晚才。

    娘亲起身相迎,抱拳见礼,语气殊无波动:「不妨事,倒是沈大侠,晚间来

    访,所为何事?」

    「哦,没什么,今早贤侄来我府上讨教剑术时,曾说想亲眼目睹剑道中人的

    对敌实战。」

    沈晚才摆摆手,似是云淡风轻地道:「我刚好今晚便有官差在身,要去抓捕

    犯法违禁的武林中人,仙子身负要事不会久留,我便想择日不如撞日,错过机会

    就不好了。」

    沈师叔的三言两语差点教我大惊失色,只因这番说辞几乎将今晚的行动全盘

    曝光,只差未将那对淫贼师徒摆上台面了。

    但转念一想,不说几分实话,娘亲想必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于是我趁机地哀

    求道:「娘亲,孩儿……想去看看。」

    「也罢,长点见识也好,纸上谈兵终非长久之计。沈大侠,犬子就拜托你了。」

    娘亲的美目在我身上流转,叹息一声,终是颔首。

    我不知娘亲是否识破了我们的伎俩,但总归是首肯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却

    又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不由微微低头。

    「谢仙子请放心,若贤侄少了一根毫毛,拿我是问。」

    沈晚才拍胸保证,「贤侄,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那……娘亲,我就跟沈师叔去了。」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娘亲告别。

    「嗯。」娘亲点头,神色淡然,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得了娘亲首肯,我才跟在沈师叔身后,待出了门槛回头一看,只见娘亲静立

    厅堂,白袍仙姿在淡黄烛光中也未稍改其色,依旧欺霜赛雪,圣洁超凡。

    我不敢多看、更不敢细看娘亲神色,慌忙跟上沈晚才的步伐。

    出了拂香苑,我不由得后怕道:「师叔,刚才吓死侄儿了,还以为你要把淫

    贼的事和盘托出呢。」

    沈晚才哈哈一笑:「贤侄,你娘亲冰雪聪明,若不这样,恐怕带你不出来啊。

    事不宜迟,我们快上马车吧。」

    「好。」

    我和沈晚才上了马车,等车轮滚滚地行动起来,却又疑惑道:「师叔,为何

    我们不用轻功赶过去呢?」

    沈师叔虽然主修剑道,但想必对轻功也不是一无所知;我虽然没有合适的身

    法,但以元炁灌注双腿也比马车快得多,更何况这般便可从墙头屋顶飞驰而过,

    必然能缩短不少时间。

    沈晚才微不可察地摇头,耐心解释道:「贤侄有所不知,若在外城,治安不

    严,飞檐走壁也就罢了;但内城禁止武林中人行此扰民之举,除非有紧急官差及

    谕令,否则会被官府以扰乱治安之名问责。虽然巡逻官兵多是寻常之人,未必便

    能当场抓住,但城中有此能为的人屈指可数,终究是难以逍遥法外。」

    「哦,原来如此。」我听了此话,默然点头,也明白了沈师叔没有明说的心

    酸。

    当今武林门派深陷窘境,纵有绝学奇功、轻身法门,但由于银钱花销的问题,

    不得不受制于、甚至听命于朝廷府衙——若是触犯王法,那么便失却了传续宗门

    的土壤,又有几人愿意让传承中断在自己手中呢?

    似是为了缓解略显沉默尴尬的氛围,沈晚才主动教起了我其他的基础剑术动

    作,我自是心领神会地勤学好问,二人一时相谈甚欢。

    过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

    「门主,到了。」此时听来,车夫似是赤锋门中的人,方才我倒未及细看。

    「嗯。」沈晚才随口一应,先行下车,我紧随其后。

    马车驻停在园林不远处的街道交汇口,视野开阔,自此处望去,园林中已是

    华灯初上,圆形墙门中人来人往。

    「岳捕头,王长老。」沈晚才四处一望,看向距此不过十步、身穿不同颜色

    衣裳的两人,不高不低地打了声招呼。

    二人正在观察园林,闻声便回头走近。

    前头一人身穿黑色袍服,皂靴乌冠,腰间挎短刀、挂铁牌,步履稳健,相貌

    堂堂,神情冷酷。

    而另一人年过半百,白眉长须,鹤发鸡皮,束头而簪,身着蓝色便袍,腰间

    挎着长剑,虽有老态,但身手还算矫健。

    三人相互抱拳,我也学着抱拳行礼,而后沈晚才便互相引见。

    注:本章标题取自《周易》的需卦: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意为在

    郊外等待,必须有恒心,长久耐心地静候时机,不会有什么祸患。

    第二十二章 红袖添香

    「这位是白水县衙的捕头岳镇峦,查案断狱,从无错漏。」

    「这位是我赤锋门的长老王元贞,也是我的师叔。」那公门中人点头,那老

    者抚须颔首,二人齐齐打量于我。

    「这位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谢仙子的亲子柳穹,字子霄,正是他发现了

    『玉龙探花』的踪迹。」

    沈晚才三人俱在百岁城中,自然不可能不相识,这分明是在为我介绍二人,

    我赶忙向两位抱拳:「见过岳捕头、王长老。」

    「嗯,小小年纪倒是胆识过人、观察入微。」岳镇峦不怒自威地点点头,语

    气不冷不热。

    「晚才便是将含章剑赠给了你?果然英雄少年。」王元贞老眼微眯,似是赞

    赏。

    我赶忙还礼自谦道:「两位过誉了。」

    「事不宜迟,咱们进去吧。」岳镇峦似乎是此行的主心骨,发号施令,沈、

    王二人没有迟疑,跟了上去。

    以朝廷对宗门的牵制,这也无可厚非。

    我心中暗叹,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随着那园林越来越近,可见到的圆形墙门上挂着大红灯笼,其下涂黑底、刻

    金字,上书「红袖添香」。倒是雅致得紧。

    我心中暗赞,自己还是此时才知晓这园林的名字——上回那小白脸并未从此

    过,所以我也一无所知。

    距离门口不过二十步,那几个劲装汉子已然看得清面貌时,王元贞忽然出声

    道:「岳捕头,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进去了,经不起那场面,老夫就在外头策应吧。

    「好。」

    岳镇峦淡然点头,却是惜字如金。

    沈晚才向王元贞作了个揖,我也有样学样向着离去的老者告别,才跟在二人

    身后入园。

    我们三人随着其他人一同走进去,大汉却并不阻拦,似乎此地可以随意进出。

    我心中奇怪,此处不是达官贵人的居所吗?怎么这些看家护院不为所动?莫

    非我猜测有误?

    我心下正自怀疑,却被园中景象震惊得瞠目结舌:亭台楼阁,池榭水莲,红

    烛明灯,假山景植,雕栏画壁,在夜色中显得气派而辉煌。

    不少浓妆艳抹的女子莺莺燕燕,与身边男伴卿卿我我、耳鬓厮磨,发出令人

    心痒的靡靡之音。

    我心中叫苦不迭,这哪是什么高门大院,分明是勾栏妓院!

    原来沈师叔说的藏污纳垢是这等含义!难怪王元贞退居二线,这等寻欢作乐

    的风月之地,于他一个气血衰败的老者而言,无异于刮骨钢刀、封喉毒药!

    阅读了《御女宝典》的我,大致明白了情况,此地便是青楼无疑,此前只因

    这园林规模恢弘、气派奢侈,我愣是没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再一细看,有的女子衣裳还算合乎礼仪,有的女子则已经在男伴的作弄下衣

    衫不整,接近袒胸露乳地浪吟娇哼。

    这般香艳淫靡的冲击让我一下子面红耳赤,差点夺路而逃。

    但事已至此,哪能临阵退缩?

    我只得强忍羞意,半闭眼睛,跟着二人,从小道走向了一座红漆楼栋。

    还未上台阶,门口三四个女子已经蜂拥而至。

    一妖艳女子贴到岳镇峦身旁,娇声道:「官爷,有相好吗?奴奴很会伺候人

    哟~ 」

    两个女子也往沈晚才身上靠去,不由分说地摸上他坚实的胸膛,舔唇浪语:

    「大爷好壮,我两个不知受不受得住呢~ 」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个妖艳女子,浓抹厚涂,身穿薄纱,连内里的亵衣都隐约

    可见,径直将我右臂夹在她胸前双乳间,一手伸入我怀中乱摸道:「哟,俊俏小

    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还挺结实的嘛~ 」

    我只感觉到手臂陷在两坨软肉之间,又舒服爽利又心惊胆颤,将欲推拒却不

    好下手。

    在谨遵古礼的我看来,只有她的手和肩头我能碰触,便伸出左右推去没想到

    她却将胸一挺,左手直接按在了她的胸上,浪吟一声道:「小哥别急嘛~ 咱到床

    上再叫你摸个够~ 」

    我如同触电一般收手,一边尽量远离如附骨之疽的女子,一边向二人求援:

    「师叔,救我……」

    「放开我等,否则抓你们回去问罪!」

    正在此时,岳镇峦威严开口,而后又僵硬地补救,竟有一丝尴尬窘迫,「我

    等自有相好,正要去春宴楼中等候。」岳镇峦软硬兼施,四女只好心不甘情不愿

    地放手,随意地扯扯衣襟,撇嘴退开。

    我如蒙大赦,整理了衣襟,赶忙走到沈晚才旁边,哭丧着脸道,「师叔,你

    怎么不早说是这种地方?若是被娘亲知道了,侄儿非要被打死不可!」

    沈晚才反倒是一脸讶异,不可置信道:「贤侄,我听你说追踪至此,还以为

    你早已知晓呢。」

    「哪有此事?」

    我忙不迭地叫苦连天:「我侄儿在谷中禁足十余年,对这等场所一无所知啊!」

    「失策失策,竟忘了这茬。」

    沈晚才抚额自责道,「也罢,此间事了,师叔亲自向你娘亲请罪,今夜事急

    从权吧。」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我唉声叹气地应道,心有余悸地盯着四周,

    生怕从那个犄角旮旯再冒出个风尘女子投怀送抱。

    我们有惊无险地三人进了红楼大门,立刻有一绿衣绿帽的龟奴——并非「玉

    龙探花「——迎了上来,搓着双手问道:「三位大爷可是来此等相好的?」

    岳镇峦率先点头,那龟奴便在前头引路:「三位大爷这边请,先坐坐,喝点

    茶水。」

    岳镇峦也不拒绝,跟着龟奴坐在一张圆桌,那龟奴倒上了茶水,又小心问道:

    「几位大爷,可要小的给姑娘们传个信儿啊?」

    「不用,我们约好了时间,在此等候就是,你忙去吧。」岳镇峦摆摆手,对

    词熟练,神色却有一丝僵硬。

    「好嘞,那小的先告退了,有事几位爷尽管使唤小的。」龟奴鞠了个躬,便

    去招呼其他人去了。

    「柳公子,你看看那人在不在此。」岳镇峦端起一杯茶水送到嘴边,却并未

    饮用,反而低声问道。

    我左右环顾了一下,这红楼内部装潢典雅,一楼的十几圆桌三三两两的坐了

    不少人;一侧又搭了台子,几名盛装的清倌人低婉吟唱,颇有些情致;几个龟奴

    迎来送往,皆是绿衣绿帽,却并非那淫贼;二楼几个女子倚在栏杆上,尽态极妍,

    挤眉弄眼,搔首弄姿,似在招恩觅客、寻宾入幕。

    打量一圈,并未看到那淫贼,我摇头道:「没有。」

    「那请柳公子仔细来往之人。」岳镇峦淡淡点头,抿一口茶水,并不着急。

    我闻言点头,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着周围,不少正在等候相好的人互相攀

    谈,自然也进入我耳中。

    「他娘的,小娴姑娘咋还不出来,馋死老子我了!」这声音十分粗犷,来自

    一个糙汉,虎背熊腰,脾气暴躁。

    「军爷莫急,小娴姑娘马上就来了,刚才还说想念军爷的威猛呢。」一龟奴

    好声好气地安抚道,让那糙汉嘿嘿直笑。

    「诸位同窗,今日有幸相会,趁此时间,我们不如来行个飞花令,以慰相思

    之苦,如何?」

    这是一个儒生模样的人提议,周围几桌的人附和叫好,便自顾自地在这烟花

    之地吟诗作对起来。

    一位看似正人君子的年轻男子高谈阔论,神秘莫测地发问:「两位以为,对

    我等来说,玄武王朝这二十年最美妙的造物是什么?」

    旁边人随即附和道:「不知,请秦守兄指教。」

    」哈哈,自然是那『丝袜』啦!也不知是哪位制衣师傅想到的绝妙点子,将

    韧丝编织成贴身衣物,尽显女子胴体之美,又色又淫,叫我等欲罢不能啊!「

    「我赞同!我也赞同!」那围坐的数人登时颔首赞同,左顾右盼,笑意淫淫,

    互相交换着肯定的神色。

    「只可惜此物只有各州首府以及京畿的名苑香阁才能寻到!」其中一人又扼

    腕叹息,似乎极为惋惜。

    ……

    凡此种种,皆入耳中,教我一时有些无话可说。

    大厅中又走了几波人,忽然一个熟悉的阴柔声线传来:「陈员外,香莲姑娘

    正在梳妆,让您在这儿稍候。」

    我闻声一震,抬眼看去,正是那「玉龙探花」,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富人进

    了红楼。

    我赶忙对岳镇峦示意:「岳捕头,便是此人!」岳镇峦眯着眼睛,露出了毒

    蛇般伺机而动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十三章 验明正身

    那淫贼将富人安顿好之后,拿着茶壶便要出去,岳镇峦起身假意说道:「两

    位,我出去小解一下。」说着,高大的捕头抱拳起身,匆匆而行,却是故意向那

    淫贼撞过去。

    那淫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竟提着茶壶躲开半步,岳镇峦却不依不饶地径直

    撞上去,顿时茶水洒到了他的衣袍上。

    岳镇峦满脸怒意地一拍黑袍,狠狠训斥道:「狗奴才,不长眼吗?」这一下

    变故突生,如惊雷乍起,连清倌人的吟唱都为之顿止。

    大厅里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二人,有不少人应该目睹了岳镇峦故意找

    茬的过程,但却丝毫没有仗义执言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观,饶有兴致

    地等着看戏。

    那淫贼却是反应迅捷,毫不迟疑地双膝跪地,正似昨日屈服在陆姓女子的淫

    威下那般磕头如捣蒜:「官爷恕罪,是小人挡了官爷的道,小人该死。」咣咣顿

    首几下,又直起上身自扇耳光,用力很重,嘴角溢血,这一番作态下来,那龟奴

    已是满面朱红。

    虽说玉龙探花那副姿态低贱、全无自尊的模样倒是并不陌生,但我也不得不

    承认,他审时度势的本领当真了得——想来岳捕头故意相撞时他便已知来者不善,

    这番认错在外人看来诚意十足,恐怕连岳捕头都有些束手束脚、不便发作了。

    「算了,谅你也赔不起这身衣裳。」

    岳镇峦却毫无异色,反而故作大方,撩起黑袍前摆,伸出右脚,「给本捕把

    鞋擦干净了,此事就此揭过。」

    「多谢官爷宽宏大量!」

    「玉龙探花」感恩戴德,连忙跪伏在地,手挽着绿色衣袖,小心仔细地擦拭

    着岳镇峦的黑色湿鞋。

    岳镇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而观望的好事者也纷纷开口:「终究是个龟奴,

    没一点血性。」

    「那可是公门中人,换作是你,又能怎样?」

    「我?我不可能给他擦鞋!我用舔的!」

    「切——」

    老龟奴正在毕恭毕敬地擦鞋,岳镇峦忽然双眼一眯,大声喝道:「玉龙探花!」

    这一声如雷震天,在座的不少人纷纷窃窃私语:「玉龙探花?什么东西啊?

    暗号吗?」

    那吟诗作对的儒生抚颔猜测:「兴许是一种佳酿!」

    「不对,是失传已久的房中术!」方才谈论「丝袜」的名叫秦守的男子兴奋

    喊道。

    而跪伏的老龟奴浑身一颤,抬起身子来,一脸无辜与茫然:「官爷是来找人

    的吗?」

    岳镇峦双目一睁,快若闪电地揪住了老龟奴的衣领,缓缓提起他的躯体,森

    冷道:「二十年前自称『天下第一淫贼』的玉龙探花,果然是你!」

    「官爷弄错了吧?」

    龟奴挣扎着抓住岳捕头的粗腕,却不敢用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的

    是个残缺之人,怎么会是淫贼呢?」

    「呵呵,你横行不过三五年,便逐星派洛正则打成重伤,想必就是那时候失

    去了命根子吧?」

    龟奴还在嘴硬:「官爷说笑了,小人是穷得吃不起饭,便想入宫,自个儿找

    人切了,却没有路费去京畿,这才来当个龟奴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淫贼!任你巧言狡辩,却不知早已露出马脚!」

    岳镇峦冷笑不已,犀利无比的诘问层出不穷,「方才本捕叫出『玉龙探花』

    时,旁人以为是暗号、佳酿或者房中术,独你认为我是来找人——玉龙探花确是

    房中术不假,却也是淫贼名号,此时当年是秘而不宣的,你是如何得知?」

    「小的……小的从来此的贵人口中听来的——」

    「还不死心,就叫你看看,本捕头为何如此有把握。」岳镇峦冷峻哼声,似

    乎一切尽在掌握中,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纸,甩手展开,却是一张通缉令,上头所

    画的人像与那淫贼有八九分相似——除了一个年轻一个老态。

    「这……小的只是长得像……他并非小人……」老龟奴已有些张口结舌,却

    仍在负隅顽抗。

    「啧啧,我调查过当年的卷宗,据洛正则称,他两刀才废去了你的孽根,是

    以你腹下当有两道交汇的伤疤!」

    被提溜着的玉龙探花面色一变,正要捂住小腹,已然来不及,岳镇峦一手将

    绿袍扯开,露出残缺的下体,以及上方两道醒目的疤痕!

    围观众人,近的纷纷靠前,远的起身眺望,一阵哄然:「真有两道疤!果真

    是个淫贼!」

    「他妈的,这绿帽龟奴竟也干过娇滴滴的良家妇女,老子却只能找这些贱货!」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老龟奴不再试图遮掩,残留着俊美的白皙面老脸如湖水般平静,再无惊慌失

    措与谄媚无骨,冷笑着说道:「官爷既然把我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又何必来捉弄

    我呢?直接锁了带回衙门里就是。」

    岳镇峦昂首傲然:「本捕头办事,向来讲究公正严明,即便是对你一个为人

    所不齿淫贼,也不例外——既已验明正身,就跟本捕回去吧。」

    「呵呵,落在『镇狱破邪』的岳捕头手里,我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老龟奴摊开双手,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不再存有幻想,「更何况还有赤锋

    门当代掌门守候在旁,我可不想落个身首异处。

    「从头到尾,我和沈师叔一声未发,这龟奴竟一语道破他的身份,这份眼力

    不可小觑,这份见识非同寻常。

    「竟然是岳捕头,今日不虚此行,看他破案抓人,比和头牌干一次还爽!」

    「名不虚传啊!」围观者纷纷叫好,岳镇峦如此深孚人望,声威远扬,与

    「镇狱破邪「之号倒是名副其实。

    岳镇峦朝这边递来了个眼色,我和沈晚才便起身走过去,他在背后抓着玉龙

    探花的一肩,反扭其手,押着他向楼外走去。

    「谁也不许把人带走!」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子声线尖利咆哮,一个风韵犹存

    的半老徐娘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风骚暴露,在门口叉腰阻拦,身后跟着一个面

    目似曾相识的女子,正是方才投怀送抱的那四人之一。

    被押解的玉龙探花抬头一瞧,却没露出什么异样,随即低头不语。

    「陆妈妈出现了,这回有好戏看咯~ 」

    「是啊是啊,听说知县大人都得看她三分薄面呢?」

    「岳捕头这回怕是碰上硬茬了……」后头许多人窃窃私语,均抱持着看戏作

    乐的心态。

    陆妈妈?那她就是昨日和这龟公在房中淫戏的女子?

    我打量着这半老徐娘,眉眼娇人,唇红齿白,前凸后翘,身姿妖娆,倒有几

    分姿色,却也是浓妆艳抹以掩老态。

    岳镇峦却是稍敛冷峻,皱眉道:「陆老板,你这是何意?」

    「岳捕头,老娘的意思很清楚,今天不许你把他带走!」陆妈妈冷笑不已,

    得寸进尺,丝毫不惧。

    「陆老板,你可是在妨碍公务!」岳镇峦似也被激起了怒意,横眉冷对,又

    复铁面无私。

    「什么妨碍公务?文书呢?搜查令呢?拘捕令呢?今日你如此堂而皇之地将

    人拘走,老娘『红袖添香园』的脸往哪儿搁?」那陆妈妈双手抱胸,重重一哼,

    咄咄逼人,十足的泼妇行径。

    「晚才兄,将文书给她看。」

    岳镇峦淡定招手,沈晚才从怀里掏出几份文书,上前几步,正要递过去,陆

    妈妈却又扭头不看,大半裸露在外的双乳一阵抖动,嗤之以鼻:「岳捕头,现在

    才拿出来,未免太晚了吧?」

    「你什么意思?」见陆妈妈如此胡搅蛮缠,岳镇峦语气不善,怒目而视。

    「本朝律,若要拘拿人犯,需先出示文书,而后才可逮捕。这文书老娘事先

    不知,你如此行事已经犯了王法!」

    陆妈妈竟是懂点条律,引经据典,趾高气扬,「不信叫你们章县丞……好啊,

    老娘就奇怪,怎么今晚你们县衙的老爷一个都没来呢,原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