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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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毅这头儿彩衣娱亲的安抚下了姨太太们,便又戴上了军帽出去接应宾客。 相谈的相谈,交际的交际。 一天下来,他几乎忙了个头昏脑涨。 夜半时分,韩公馆里已经没有哭声了,只有疲惫的下人们拖着沉重的步伐,收拾着一片狼藉的门庭。 韩子毅推门进了自己的卧房。 入眼先瞧见了桌上的一只汤面碗,和一只满是点心渣子的小碟子,并一支空的玻璃汽水瓶。 还有一套已经用过的牙刷牙粉。 龙椿躺在他的小床上,睡的倒是四平八稳。 只是她即便睡的四平八稳,一只手里却依旧松松捏着枪托。 韩子毅没有出声,也没有按开电灯,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剩的那半碗冷面汤喝了。 他一天没吃饭了,又饿又累又热得慌。 他将汤面碗放回桌上的时候,龙椿就已经醒了。 她醒的没有预兆,既不糊涂一下,也不迷茫片刻。 她醒了便直接坐了起来,仿佛刚才睡着了的人不是她一样。 龙椿坐在床上轻轻呼了口气,眯眼看向韩子毅。 “你这人怎么没动静的?” 韩子毅疲惫一笑,起身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同龙椿四目相对。 “你睡着觉呢,我摔摔打打的进来也不合适吧” 龙椿打了个哈欠,眉头依旧拧着。 “以后不要这样,敲门或是离远些喊我一声,我醒了你再动弹,我刚没看清你,只模糊看见个人影,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韩子毅挑眉:“就这么小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 屋里幽幽暗暗的,只有背阴的小窗外有光,是帅府外的路灯黄光。 龙椿睡前吃了东西,但睡了一觉之后,又觉得有点饿了。 她刚想开口问韩子毅有什么吃的没有,韩子毅就从身后变出了一个大蛋糕。 他一边拆开蛋糕的包装盒,一边拿出小银叉子递给龙椿。 “夜里没什么能招待你,也没刀切蛋糕,你端着这个大托盘吃吧” 龙椿见状没有同韩子毅客气,接过蛋糕和叉子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她坐在床边边吃边问。 “今儿我车上那个小伙子没来么?他给我买的炸糕呢?” 韩子毅盯着龙椿吃蛋糕的生猛模样,非但不觉粗俗,还莫名被她给香着了,于是他咽了口唾沫,说道。 “来了,我没让他进来,我晓得他在天津有家,就先让他家去了,你喂我一口蛋糕,我今儿一天没吃上饭,这会儿饿的烧心” 龙椿不疑有他,大大的蒯了一勺奶油并蛋糕胚子,喂进了韩子毅嘴里,边喂还边问。 “怎么让他回去了?” 韩子毅嚼了嚼蛋糕,头回觉出这甜腻腻的东西这么好吃,竟是他从未尝过的一个滋味。 “今儿晚上公馆里不太平,他来了也惹是非,你想吃炸糕,天一亮我叫人送来你吃” 龙椿闻言有些好奇:“怎么不太平?” 韩子毅没有说话,只伸手抹了一把龙椿的嘴角,把她嘴角的那一点奶油,送进了自己嘴里。 ---------------------------------------- 第11章 春(十一) 龙椿叫他抹的一愣,不知这厮是有什么毛病,上手就来抹人家嘴上的东西。 抹了就罢了,还吃了。 龙椿呆呆看着他,不知该说句什么话。 此举说冒犯谈不上冒犯,可要说不冒犯,又未免辱没了男女之防。 韩子毅抹完这一下就后悔了,他自幼是个矜持男子,很少这样孟浪的对待女孩儿。 韩子毅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给自己荒唐举动找个借口。 却不想龙椿看了他片刻之后,又把脑袋埋下去吃蛋糕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龙椿吃蛋糕的吞咽声。 韩子毅咽了口唾沫,两手垂在膝盖上,想好的借口也说不出口了。 午夜时分,龙椿吃饱了蛋糕,又伸手越过韩子毅,从椅背上抽来一件夹克外套。 她边将外套穿上身边道:“夜里还是凉,你这个衣裳先借给我穿吧” 韩子毅点点头表示同意,点完头之后又发觉不对,便问。 “你要走?” 龙椿颔首,穿好外套之后又把脑袋上的白花拆了,搁在床尾上。 “要走,我出来一天一夜了,北平事情多,我一时不到就有事故,横竖今天也见了你的妈妈们了,露过脸就行了” 韩子毅闻言沉吟,一时也想不出个借口来留人,可等反应过来后,他又不得不多问自己一句。 他留她做什么呢? 韩子毅随着龙椿起了身,又两步走去窗边靠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龙椿装枪理衣裳。 寂静之际,韩子毅又问道。 “婚礼,办么?” 龙椿摇头,笑眯眯的看向韩子毅。 “费那个事?你通知到了那些达官贵人,说你在北平娶了我了就行” 韩子毅亦笑:“好吧,我派车送你” “不了,我溜达着找雨山去,让他送我,这小子养的那个汽车夫开车飞快的,保管天一亮就到北平了,你这两天在风口浪尖上,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龙椿句句是好话,可听在韩子毅耳朵里,这些话却不像是夫妻间会说的话。 倒像是幕僚和长官,上峰和下级间的谈话。 韩子毅无声挑眉,知道自己多说无益,是以便从怀里掏出支票来,递进了龙椿手里。 龙椿低头一看支票上的数额,当即乐了。 “嗯?怎么是二十万?” “我问了行情,你的伙计动手是十万,你亲自动手的话,酬金要翻一倍” 龙椿嘿嘿一笑,根据她给钱不要大傻子的做人准则,颇安心的将支票放进了怀里。 这一放之间,龙椿摸到了身上外套的材质。 这夹克外套的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胎皮,但手感既不像是牛皮,也不像是羊皮。 龙椿又低下头仔细摸了摸,问:“这衣裳是什么皮料的?怎么摸不出的” 韩子毅走近龙椿,抬手低头的给她理了理衣领。 “骆驼皮的” “贵吗?” 韩子毅点头:“不便宜” 龙椿嘿嘿一笑:“那谢谢你了” ...... 龙椿回到北平柑子府时,身后跟着柏雨山和汽车夫,府前站着小柳儿和大黄小丁。 一行六个人趁着天亮前的一小段黑暗,默不作声的进了府中。 柑子府是间十分标准的三进四合院。 其间偌大的后花园,联排的后罩房,宽敞的东西跨院,点风水的小野湖,满庭绿的芭蕉树,全都配置齐全。 龙椿的这间柑子府,即便是在讲究的北平名士眼中,也称得上是一间体面华丽的大宅门。 龙椿进府先进了会客用的香草厅,小柳儿跟在她身后,方一进屋就伸手替她脱了外套,挂在了一旁的楠木衣架上。 大黄小丁并柏雨山一连三座儿的坐在了下堂,各自端起了边几上的香茶啜饮。 府里的小丫头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 她们听小柳儿说大老板晚上回来,便一早准备好了茶水点心,生怕龙椿伸手摸不到吃的,又要拧着眉头生闷气。 龙椿一回柑子府就通体舒畅,到底是自家的狗窝。 比起风声鹤唳的外界,柑子府这八亩地,实是龙椿的“吾心安处”。 一众人方坐下,龙椿没有废话,开口就发表起了重要讲话。 主要内容就是围绕着她和韩子毅的婚事。 “我这次跟韩子毅,哦,就是韩润海的三儿子,韩少帅,我同他领了结婚文书,为的是把咱们家的生意洗白洗白,后院儿那些金条搁着也是发霉,不若就打发出去钱生钱,做点儿正经生意,来日要有不测,咱们也不至于让人一窝端了,你们怎么说?” 柏雨山向来是个笑脸,听了这话也还是笑的,他跟着龙椿最久,很晓得龙椿的心思。 他知道龙椿此举是怕来日她杀不动人了,撑不住杀手头子的门庭了。 一时再断了他们这些人的财路,才急着往正经生意上走的。 柏雨山含笑:“听阿姐的” 余下的大黄小丁,一个叫做黄俊铭,一个叫做丁然。 黄俊铭和丁然是龙椿养的一对双棒儿。 两人的容貌相似,身量相似,联手搞暗杀时,很有一点真假美猴王的戏剧效果。 这俩人打十二三就跟了龙椿,吃在柑子府,长在柑子府,一身的本领也都是龙椿亲传的快刀身法。 若论柑子府中谁是龙椿最忠心的看门狗,非这二人莫属。 大黄和小丁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末了,还是稍活泛些的丁然开了口。 “阿姐嫁了天津的少帅,日后要往天津去住么?” 龙椿端起桌上的一碟子驴打滚,正快快乐乐的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