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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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小柳儿第一次离开北平,住进旁人家里的日子。 她刚才一个人在小卧室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于是就跑到龙椿的大卧室里来了。 龙椿看她躺着也不意外,只带着一脸疲倦的笑意坐在了床边。 小柳儿见龙椿没赶她,便笑嘻嘻的将脑袋顶在了龙椿大腿上。 她捧着书,献宝似得递到龙椿眼前。 “阿姐你看,这个是柏哥给买的,他托他手下那个小月亮送来,说这个书可好看了,里面还有小人儿打架,哦,对,柏哥还送了两大桶咖啡奶糖,还有一个电话机,还有七八套衣裳,有阿姐的也有我的,我今天去医院的时候,出门就碰见小月亮了,就把这些东西都抱回来了” 龙椿低头去看画册的封皮,见上面写着《玉真大侠记》,心里顿时兴致缺缺。 早几年的时候,龙椿也是爱看武侠小说的。 但自从看到书里写一个轻功盖世的大侠,左脚踩着右脚飞起来后。 她就不爱看了。 她觉得写这样小说的人,是在拿她当傻子糊弄。 倘若有朝一日她见了这个作者,依着她的脾气,她定会抓住这人。 让他自己左脚踩着右脚飞起来,如若他飞不起来,她就当场挑了他的手筋脚筋。 叫他永远都不敢再写这种误人子弟的书。 当然,她那天躲在后花园里,自己尝试着左脚踩右脚起飞的事。 她肯定是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绝不告诉其他人的。 龙椿想着想着就笑了一声。 恍惚间,她突然闻见了小柳儿身上香喷喷的味道,就低头在她脑门儿上亲了一口。 “明儿找人把电话机装床头吧” 小柳儿闻言点头:“我知道的,明儿一早就去,阿姐,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睡啊?明天我再去小卧室里睡好不好?” 龙椿知道她初次离家,心里难免不安,于是便笑着点头。 “好” 小柳儿得了准许,立时就开心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又伶伶俐俐的跳下了床。 “我去给阿姐端洗脚水!” 待龙椿洗完脚刷完牙后,两人就一起香喷喷的钻进了被窝。 关了灯后,小柳儿窝在自己的小被子里,仍是不能安眠。 于是她便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进了龙椿的被子里。 龙椿已经快要睡着了,感觉到小柳儿这个不老实的举动后。 她有些好笑的一叹气,翻身就将小柳儿连人带被的抱进了怀里。 “快睡,再不睡明儿罚你蹲马步” 小柳儿被抱舒服了,她傻傻的一笑,觉得这样睡觉很踏实。 “已经睡着了的,不用蹲马步的” 龙椿微笑,再不回话。 ...... 翌日清晨,七点一刻。 韩子毅穿着一身利落的灰蓝色军装下了楼。 ---------------------------------------- 第70章 春(七十) 一楼的餐厅桌上摆好了早点。 大瓷盆里的甜豆浆,小沙煲里的香米粥,并两碟现炸的大油条。 再有七八样小菜,和两屉豆腐肉的大包子。 韩子毅坐在桌前等了片刻,见龙椿迟迟不来,便先一步动了筷子。 谁知他这头儿刚夹了个包子,龙椿就一身热汗的跑了进来。 龙椿见他坐在餐厅里,别的小丫头又正忙着打扫,便对着他一挥手。 “你去给我拧个毛巾来,热死我了” 龙椿上身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麻衬衫,下身则是同材质的黑色肥腿九分裤。 棉麻衬衫的两个袖子被她撸了起来,九分裤的裤脚下,也露出了两只绑腿沙袋。 韩子毅看她一身装扮,一时想不到她大清早的干嘛去了,故而愣着想了一会儿。 龙椿见他不动,便又道:“......你发什么呆?” 韩子毅闻言醒了神。 他“哦”了一声,搁下夹包子的筷子,就起身拧毛巾去了。 龙椿则大爷似得瘫在了餐椅上,呼哧呼哧的喘了两口气。 韩子毅拧好毛巾回来的时候,龙椿正端着大盆喝豆浆。 小敏站在一边,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正放着用来分豆浆的瓷碗瓷勺。 韩子毅看着龙椿喝豆浆的样子一笑,又怕她喝急了呛到,便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慢点喝,先擦脸” 龙椿一口气喝了半盆豆浆,这才觉得不渴了。 她回手接过韩子毅递来的毛巾,就开始用一个小猫洗脸的姿势,一下一下给自己擦起了脸。 韩子毅拿过她面前的豆浆盆,又伸手拿过小敏端来的小瓷碗。 他一边慢条斯理的分豆浆,一边低声问。 “大清早出去卸车去了吗?这一身汗” 龙椿笑着擦好了脸,伸手就拿过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挣那块儿八毛够干嘛的?我跑步去了” “跑步?” 说话间,韩子毅将沾包子的醋碟儿推到龙椿面前。 谁知龙椿又伸手给他推了回去,只说。 “我吃包子不要醋,你蘸你的不管我,我这两天老觉得身上肉松,就想着出去跑跑” 韩子毅拿起包子蘸了一下醋,又问:“跑了多远?” 龙椿一边嚼包子一边回想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三十里?我沿着海河跑的,从早上四点跑到现在,再慢也有三十里了” 韩子毅闻言有些惊讶:“三十里?四点就起来了?” 龙椿点头又叹气:“嗯,现在不行了,以前我腿上绑重沙袋,能一气儿从北平跑到天津来,上午跑开,夜里就能到,今儿还没拉长线呢,就先出了一身汗,真见老了” 韩子毅眨了眨眼,低头去看龙椿桌下的腿。 那双笔直漂亮的小腿上,的确是绑着两只沉重的沙袋。 韩子毅看的皱眉,只说:“别猛着跑,再岔了气” 龙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而后又是一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早先跟着讲武堂退下来的教头学身法的时候,那真叫受罪,胳膊上吊着沙袋蹲马步,大太阳地里,回回都给我蹲的两眼发黑,还不敢往下倒,地上全是教头撒的屎尿,倒下去就糊一身,蹲一天之后身上那个味道,啧,吃饭呢,我就不跟你细说了,还有练腿的时候,教头让光脚踢钉板,不能不用力,也不能踢不准,不用力就挨教头的踹,踢不准锈钉子就把脚心扎穿了,再一感染,日后别说练腿了,走路都够呛” 龙椿说笑话似得说了一大堆,韩子毅却听得触目惊心。 他有些难受的赞她:“怪不得你身手好,原来还遭过这样的罪” 龙椿笑笑:“其实这也没说的,外人只见我吃肉,不见我挨打,只以为我是走了狗屎运才拉扯起了柑子府,还总因为我是个女人就瞧不起我,我每次听他们说女人不能这样,女人不能那样,我就很想把他们抓来踢钉板” 龙椿带着揶揄的话音刚落,韩子毅的手掌就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温暖的,宽厚的一只手,轻轻摩挲在她发丝之间。 这动作缠绵的,简直有些轻怜蜜爱的意思了。 “以后再有人说你,我替你出头” 韩子毅说这话时,眼神过分认真。 龙椿嘴里咬着半个包子,不自觉的吞了一下口水。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确是恍惚了一下。 爱和保护之于她,滋味实在太陌生。 在龙椿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是她去保护别人,也从来都是她先去爱人。 如今韩子毅这番直白赤裸的,双手奉上的爱意,倒叫她不知该如何接招了。 昨天夜里,她还在质疑这厮张嘴就来的“爱”,可一夜过去,她好似又不那么质疑了。 因为韩子毅说,她值得一爱。 或许在爹娘那里,她是个不值得一爱的赔钱货。 但在韩子毅眼神里,自己仿佛一下子就从赔钱货,变成了弥足珍贵的宝物。 被人怜爱,原来是这种滋味? 龙椿有些不舒服的将包子全都塞进了嘴里,假装自己嘴巴被填满了,没有空去接这句话。 大嚼两下后,她又急忙扭过脸去抓下一个包子。 生怕拿的慢了,就被韩子毅看穿窘迫。 韩子毅看出了她的无措和逃避,笑的十分不着急。 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脑袋,心想。 不错,让摸头了。 已经算是很好的进展了呢。 ...... 早饭过后,韩子毅出门去了司令部。 龙椿则回了卧室洗澡,洗完后,她又从房间里的果盘上拿了一个大苹果吃。 小柳儿办事一向利落,床头旁的电话机已经装好,只是不见她人。 龙椿一边吃苹果一边去看那部绿色的电话机,又手欠把上面的“美达牌”标签纸给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