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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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万幸龙椿还是活着的,不然她就又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可是阿姐为什么...... 小柳儿不敢尾随的太近去看龙椿,可老远望着,她也还是察觉了龙椿的不对劲。 龙椿似乎......太活泼了些? 她的阿姐怎么会那样亲昵的和人手拖手?还一边跳一边走路? 小柳儿一路跟在关阳林的队伍后面,及至看见关阳林进了长春市内的一所宅院后。 她才狂奔着离开去打电话。 柏雨山这两天在北平坐镇,接替龙椿的位置处理着北平的一干事情。 在这段时间里,柏雨山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收到韩子毅的来信。 他的信没有头尾,不写是谁寄来的,也不写要送给谁。 他只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内容,又在内容的末尾,写下一两句问候的话。 柏雨山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韩子毅给龙椿的信。 大多时候,信的前半部分都十分有用。 上头除去国军的军火窝点之外,还有国军的地下人员名单,甚至还有一些相当明确的战事部署。 这些对于搞情报工作的人来说,全都是值得为之付出生命的宝贵消息。 柏雨山不知道韩子毅是从哪里搞来这些消息的,又为了这些消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但他知道,韩子毅的所作所为是有大义在的。 小柳儿电话进来的时候,柏雨山正在整理韩子毅的来信。 他踩着电话铃走进卧室,拿下听筒接听。 电话那头,小柳儿明显慌张。 “喂,柏哥吗?柏哥在吗?” 柏雨山皱眉,还以为小柳儿出了什么危险。 “是我,你别着急慢慢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柏哥!我找到阿姐了!” ...... 九月初,长春已经有些凉了。 两人所住的长春别苑,前庭之中有一方高高的天井,四角廊檐斗在一起,将头顶的天空圈出一片四方四正的青白色。 龙椿时不时会去这方天井下望一望,可每当她仰头时,就总觉得这方天空,青白色的天空,实在是小的可怕,笼窗一般叫人不自在。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院子的格局。 她想,如果她有一座院子的话,那这院子的前庭,合该是又敞亮又宽大的才好。 这一日清晨间,龙椿本来是要穿着褂子出去买早点吃的。 却不想人还没出门,就被关阳林拖了回去。 还被他硬生生的给她套了件奶油色长袖衫,又逼着她穿了长裤。 龙椿觉得外头不冷,便闹着要脱衣裳。 然而关阳林这次可不由她,他照着她屁股上来了一巴掌,只说。 “病了就去不了南京了,你乖不乖的?” 话音落下,龙椿捂着屁股瞪了关阳林一眼,却也还是听了他的话,嘟着个脸说道。 “......乖的” 关阳林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没忍住的一笑。 “就这么喜欢出去玩?” “嗯嗯!”龙椿点点头,又道:“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树没有湖,连家里的姐姐都不大跟我说话” 关阳林仍是笑:“哦?你还嫌弃上了?你原来的家里就有花有树有湖了?” 龙椿闻言立刻“嗯”了一声,还理所当然的道。 “有啊!怎么没有?” 这句话说罢。 关阳林一愣,龙椿自己也是一愣。 龙椿眨了眨眼睛,细细回想了一番自己村子里的家,随后又笑道。 “诶?我好像记错了,我家附近没有湖,只有河来的......好怪......我怎么就记得我家有湖来着?” 关阳林怔怔看着龙椿,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瞬间冲上了他心头。 他记得的,当时他派了一个精锐小队去抄杀龙椿的柑子府,那小队长回来后就跟他说。 ---------------------------------------- 第155章 魁(五十五) “军座,您是不知道,这女土匪的宅子真是阔气极了,比老王府都不次,那后院儿还有老大一个湖呢,啧啧,光起这湖都不知道开销了多少,真是瞧的人牙痒痒” 关阳林眨了眨眼,忽而一把抓住了龙椿的手。 “别出去了,想吃什么我叫小李给你买” 龙椿歪头:“为什么啊?我要吃刚炸出来的油条!” 关阳林皱了眉头:“就是不许去!” 龙椿不解的看着关阳林,又低下头去看自己被抓的胳膊。 不知道为何,关阳林此刻似乎有些暴躁。 他抓她抓的用力,几乎要在那白皙的肉皮上攥出血痕来了。 龙椿忽而狠狠推了关阳林一把。 “好疼!你怎么这样抓我?” 关阳林一怔,也低头去看龙椿的胳膊。 果然,怪不得龙椿要叫疼。 她瓷白的胳膊上,此刻已经被他印上了五指抓握的红痕。 关阳林被推的不冤枉,却仍是有脾气。 他拧了眉头看向龙椿,脸色阴郁的问了最后一遍。 “你不听话是不是?” 龙椿被他攥了这一把,本来就憋屈,此刻听他这样说,更是要恼了。 她有心和他吵架,可奈何她实在是没念过书,一时也骂不出来个名堂来。 是以她憋了半天之后,也只憋出来一句。 “我就是不听话!我就是要买油条去!” 关阳林闻言彻底黑了脸,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邪火在钻。 而这股邪火的由来,也很有据可查。 他痛恨失去,尤其痛恨无能为力的失去。 这种无能为力的失去,往往是最叫人愤怒无助的。 他阿玛是病死的,他母亲是喝药死的,他奶娘是被洋人奸杀的。 他的家国是在他眼前被碾碎的。 关阳林红了眼。 现在的他已经一无所有,苟活人间了。 为什么他还要失去? 龙椿在跨出房门的那一刻,被关阳林从后拉住了衣领。 守在门外的勤务兵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和龙椿一样,都略有震惊的看着关阳林,不晓得他要做什么。 忽而,关阳林反手就甩了龙椿一个耳光。 这一个耳光太过响亮,脆生的好似人与人之间清晰无比的等级划分。 龙椿被打懵了。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还手的时候,那两个原本还在站岗的勤务兵,却已经将她治住。 她被两个勤务兵架住了胳膊,以一种押送罪犯的姿态跪在了关阳林面前。 关阳林蹲下身来和她脸对脸,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漆红色的门槛。 他说:“你不听话,是不是?” 龙椿怔怔的看着关阳林,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刻的“叔叔”令她感到陌生无比。 她张了张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关阳林用一种审视宠物的神情看了龙椿片刻。 须臾后,他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她的,哪怕她是这样的不听话。 他还是想耐下性子教她,教她该怎么去做一个笼中鸟雀。 关阳林摇着头让勤务兵把龙椿绑了起来,又亲自把龙椿抱回了屋子里。 房门关上那一刻,关阳林的神情便又温柔下来。 仿佛刚才的那些暴力和审视,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龙椿被捆着手脚搁回床上,关阳林则坐在床边,两人一时无言。 龙椿不说话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 关阳林打她了,关阳林和她爹妈一样打她了。 她原本还以为......叔叔和爹妈是不一样的。 龙椿垂下眼眸,无力的歪在了枕头上。 一开始就没有吃过糖的孩子,是不会因为糖被夺走而难过的。 可一旦吃过了...... 一旦吃过了...... 关阳林回头看向床上的时候,很出乎意料的看见了龙椿的眼泪。 龙椿把两只眼睛都哭红了。 她是个极老实的孩子。 她根本想不通关阳林为何会有两副面孔。 抱她亲她的人是他,动手打她的人也是他。 她明明那样喜欢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龙椿从无声的流泪,再到低低的抽泣。 最后,她的委屈终于翻江倒海起来。 她开始嚎啕大哭,哭自己喜爱的糖,被自己喜爱的人夺走。 关阳林看着哭泣的龙椿,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刚才打她的时候正在气头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当时的脸色和平时判若两人。 他也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性子,依然是瓜尔佳文贤的性子。 他残忍的阶级意识没有随着他的辫子被一道剪下。 他依旧是那个只要脾气上来,就可以随意打杀女人的小王爷。 即便这些女人和他有“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他也始终照杀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