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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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今天之前,他还一直天真的盼望着。 自家无所不能的阿姐只是一时被困住了,并不会真的受到迫害。 “这姓关的也太狠毒......” 孟璇靠在沙发扶手上,不动声色的伸手拿过柏雨山手里的烟盒点上两支。 一根给自己抽,一根则喂进了柏雨山嘴里。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 柏雨山抬头看向孟璇:“什么?” 孟璇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又笔直的将其吐出。 “要明着来,我就去联系几个军界人物,送钱托人情让他们出面去找关阳林要人,不过这样也被动,倘若关阳林不给,或是一时急了要治死阿姐,咱们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另一个法子呢?”小柳儿问。 孟璇闻言又看向柏雨山:“你今天见阿姐,阿姐身上有伤吗?关阳林有没有作践阿姐?” 柏雨山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出一句。 “......没有” 孟璇眉头轻蹙,几乎立刻就从柏雨山的语气里听出了端倪。 只是小柳儿和黄俊铭还在场,她实在不敢多加问询,怕伤了龙椿的体面。 孟璇深吸了一口气。 “那咱们就等,只要关阳林暂时还不想要阿姐的命,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再怎么滴水不漏,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 第160章 魁(六十) 话音落下后,众人又商议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采用第二种办法。 第一种办法颇有些威逼的意味,很容易就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步。 偏偏他们之中又没有人,能担的住龙椿身亡的后果。 于是最后的分工便是,小柳儿继续监视着长春别苑。 龙椿在哪里她就尾随去哪里,时时向家里汇报位置。 黄俊铭则随时准备好枪和子弹,一旦遇到好时机,就立刻解决了关阳林,救出阿姐。 黎明将出之际,小柳儿又戴上自己的毛线帽子,背着自己的小挎包出了长春饭店。 黄俊铭则孤身前往了黑市,预备买下两支狙击枪回来备用。 一时间,酒店房间里只剩下孟璇和柏雨山,和一片朦胧又疲倦的寂静。 孟璇看向柏雨山,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问道。 “阿姐被姓关的诱奸了,是不是?” 柏雨山闻言没有说话,可到了这个时候,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 孟璇对着窗外徐徐升起的朝阳流出了第一滴泪。 她想起从前在柑子府的时候。 龙椿总是拖着她满园子玩,给她喝牛奶,给她裁新衣。 那时的自己心眼不好,戏园子里混大的丫头,总归是有些拜高踩低的下流习气在身上。 她嘴巴甜起来会奉承人。 那毒起来,就更会欺负人。 龙椿几回都瞧见她仗着她的疼爱刻薄旁的小丫头。 可她却从没觉得她是个坏丫头,也没发作起来就一股脑将她赶出去。 她只抓着她给那些丫头赔不是。 等赔完了不是,龙椿还要逼着她去给人家洗衣服梳头发,干些伺候人的事。 如此这般之下,等到她那一身欺软怕硬的坏心眼被磨平后。 她才猛然发觉一向刻毒惯了的自己,竟也交到了几个知心的小姐妹。 好比杨梅与小柳儿。 孟璇想着过往,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窗外灿烂的阳光洒了她满脸,她却伤心的捂着脸大哭起来。 她咬着牙愤恨道:“我一定......我一定杀了那姓关的......我一定要替阿姐报了这个仇......我一定......” 柏雨山站在孟璇身后,此时此刻,对于孟璇的伤心和恨。 他大抵是最能感同身受的那一个了。 自从孟璇说过喜欢他后,柏雨山就一直刻意规避着和孟璇的亲昵。 他怕自己给她留了余地,她就要义无反顾的痴心起来。 他这样心有所属的人,如何能当得起这份错爱? 可到了眼下这一刻,柏雨山却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他将痛哭的孟璇抱进怀里,轻轻揉弄她身后卷曲的栗色长发,又在她头顶轻吻。 “没事,没事的,只要阿姐还活着,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小孟儿不怕,哥在呢” 柏雨山知道,孟璇心里对男人有着天然的恨意。 这份恨意通通来自她的童年时期,孟璇童年里的戏园子,是个集齐了世间肮脏误会之所在的地方。 那些男男女女之间瞒神弄鬼的脏事,那些权贵男子欺凌幼小的恶事。 那些血,那些泪,孟璇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她知道人糟蹋起人来有多少种办法,所以此刻的她,想也不想就能体谅龙椿的遭遇,所以她才会这样恨。 ...... 龙椿在踏上去往南京的火车之前,拖着关阳林给自己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 光是今年的头茬雪梨,她就买了整整十斤。 关阳林无奈笑着,只叹自己一身的伤还要给人做奴才提东西。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全他妈一物降一物。 龙椿上车后,就拿出网兜里的大雪梨来吃,一口一口啃的不亦乐乎。 她一边啃着雪梨,一边仰头去看窗外飞快流逝的风景,很是自得其乐。 关阳林见状便将她留在了重兵把守的独立车厢,而后又去了警卫团坐的车厢里。 老副官见关阳林来了,即刻就起了身。 “军座” 关阳林心情不错,只摆摆手叫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了老副官对面。 “查的怎么样了?那天在街上堵我的人是谁?” 老副官一叹气:“您料的不错,就是关小姐以前的门徒” 关阳林轻笑一声,满眼不屑。 “一帮半大孩子,都懒得跟他们置气,他们现在还派人跟着我呢?” 老副官点头:“是,今天您上车前后,有不少小孩暗里盯着咱们” 关阳林冷笑:“她倒是没少养活这些小野种” 说罢,关阳林不等老副官回话便起了身,临走时又撂下一句。 “盯着我的人不少,他们想盯就盯吧,但要是这些人再敢近前来,你就带着人给我往死里打,一个活口也别留” 老副官起身点头:“明白” 回到包厢后,关阳林又搂着龙椿看了一会儿小人书。 期间龙椿的嘴基本就没停过,不是吃梨就是嗑瓜子,要么就是嚼点心。 关阳林被她嚼嚼嚼的心烦,干脆就将人摁到了座位后的大床上躺着。 不准她再吃东西了。 龙椿起先还不肯,可关阳林一边按着她,一边又给她念小人书,竟渐渐给她催出了困意。 就这样,两人一路相拥睡到了傍晚时分,由长春去往南京的路程已过小半。 晚间八九点,关阳林先龙椿一步醒来。 他侧头看向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龙椿。 不想正瞧见列车奔袭之间变幻的黄白灯光,幽幽落在龙椿脸上。 龙椿的睡颜很恬静,恬静到呼吸不闻的地步。 她五官冷淡,墨水点成的眉毛,宣纸色泽的脸庞。 ---------------------------------------- 第161章 魁(六十一) 总体看下来,此刻的龙椿很似一朵开在夜间的昙花,呈一种黑白分明的美感。 她的肉身依托在这一片黑漆漆的车厢里,面目又在灯光变化下,美出许多个瞬间。 关阳林觉得,倘或有个人能看到这许多个瞬间。 那这个人便要终身爱上她,再也不能够脱身。 关阳林还觉得,自己就是看到了这些瞬间的人。 此间,此地,此一瞬。 他什么都看到了。 ...... 南京又落了雨。 夏末的一点雨,落在皮肤上是柔柔湿湿的,很有实感。 可落在房屋顶上,却又是朦朦胧胧的,雾里看花似得成了一片虚幻。 陆妙然和韩子毅吃完早饭后,就一起上了陆公馆的二楼闲坐听雨。 当初为陆公馆设计格局的匠人,是个远渡重洋的法国人。 是以陆公馆的二楼处的小阳台,倒是别具法式风情。 半圆形的阳台上,搁着一张纯白的铁艺雕花小圆桌,另有两把十分好坐的鹅毛垫休闲绒凳。 地上还铺了一格一格的意大利小花砖,很是繁复美丽。 陆妙然拿着一本诗集坐在绒凳上读。 她今天难得换了中式打扮,一件淡粉色的旗袍穿在身上,勾勒出纤细体态。 耳朵上还坠了一对粉玉髓的水滴形耳环,更显出她的精致。 今日的她,美出了一段娴静的脂粉气。 可韩子毅明明就坐在她身边,却好似一点儿也没闻到这股脂粉气似得。 他既不称赞她,也不注意她,只是一味的沉默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