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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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那就睡吧,记得熬汤药喝” “好” ...... 此后几天,龙椿又陆陆续续往上海打了二十多通电话,简直快要把殷如玉烦死。 殷如玉初听闻龙椿那些弟弟妹妹身亡时,心里很受了一番震动。 他本打算开口安慰龙椿两句,却又想到倘若是自己的弟弟死了,只怕他是很不愿意被人提起伤心事的。 于是他就像一位称职的老友那样,极有眼色的没有往龙椿伤口上撒盐。 他只顺着她的缄默,陪她把心痛藏进了岁月的角落里。 然而虽然他已经足够体贴,但龙椿这两天跟他说的话,却越来越不像人话了。 “你再弄一船盘尼西林来不行吗?”龙椿理直气壮的问。 殷如玉忍着摔电话的烦躁,第三百五十八遍道。 “你要是疯了,就去疯人院里疗养,我给你掏钱,但请你不要再来跟我扯这些栀子花的茉莉花了,梦话听多了心梗,我年纪也不小了,你不要糟践我” 龙椿穿着一件白衬衣,坐在一楼客厅的高斗柜上,两只脚晃来晃去的乱踢。 “那你弄些枪和子弹给我吧,还有最新的美式手雷,苹果大小的那个,弄一卡车给我” 殷如玉气笑了。 “我是美国总统还是国军委员长?” 龙椿又撅嘴:“......半车也行” “滚!” 这通电话打的没什么意趣。 可龙椿觉得殷如玉虽然嘴上骂她,但应该还是会给她送东西来的。 ---------------------------------------- 第218章 血(十八) 龙椿挂掉电话后,赵珂和小米便走进了客厅。 他俩一个刚从楼上收完床下来,一个则刚从外面回来。 小米上身穿着一件紫灰色的小棉袄,下身是一条宽布裤子,脚上是一双橡胶底的黑色小布鞋。 她先一步走到龙椿身边,怯生生道。 “大老板,天津厨子已经请到了,今天是第一餐,这会儿开饭吗?” 龙椿点点头:“嗯,以后一天开三顿饭,夜里十点再加一顿夜宵” 小米赶忙点头,只说晓得了,然后就快步穿过餐厅,一溜烟儿跑到后厨去了。 龙椿望着小姑娘的背影,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不再红肿的脸。 心想,她有那么吓人吗? 赵珂见龙椿坐在斗柜上摸自个儿脸,一副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样子,便出声道。 “大老板” 龙椿没抬眼,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她心里有点烦这个长得唇红齿白的小伙子。 但仔细想想,这崽子今年才二十一。 自己二十一的时候,其实也不大聪明。 那时候雨山刚跟了她,她也还不太会用枪。 一次出活儿,她非但没打死目标,反倒给雨山腿上来了一枪。 彼时柏雨山看她的神情......唉,不提也罢。 想到这里,龙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赵珂。 “你喜欢小孟儿是不是?” 赵珂一怔,立时心虚道:“......没有的” 龙椿哼了一声,一副不屑拆穿他的模样。 “小孟儿走的突然,我来不及救她,至于给她报仇的事,我有我的计划,不用你操这个心,再有你岁数也不大,我既然来了,就肯定要拿你当个小腿子使唤,你要是不愿意认投,那我现在就给你一笔钱,咱们以后各走各路也行” 赵珂闻言沉默了一瞬,又抬眼去看龙椿。 “小姐以前说过,我和小米以后见了大老板,按辈分是要磕头认家门的” 龙椿垂眸。 “现在家里没人了,也没那么大规矩了” 赵珂摇摇头。 “大老板,我这话的意思是,我和小米都是小姐养活起来的,小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小姐对您忠心,那我们就也对您忠心,前几天对您不驯,是因为我......我实在是很挂心小姐,并没有跟您挑衅的意思,也没有不想给您做事的意思” 龙椿眯了眼,细看了看赵珂这孩子的面相。 其实她看人挺准的,孟宅里的这两个孩子,就是一个胆子小,一个一根筋。 龙椿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孟璇养这两个孩子的初衷了。 胆子小的,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贴身用着踏实。 一根筋的,认准了人就绝不背叛,放出去也能收的回来。 这样的两个孩子,其实也没有很糟糕。 龙椿笑起来。 “好,那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去告诉小米一声,以后你们俩都管我叫阿姐,吃饭的时候都上桌子” 赵珂又看了龙椿一眼,心里生出些别样的知觉来。 “是,阿姐” 说罢,赵珂转身便要走,龙椿也不再理睬他,只在低头找烟的时候,自顾自的说了一句。 “我迟早会报了小孟儿的仇” 赵珂手心一热,立时回头道。 “我也可以去......” 龙椿嗤笑,握着烟盒摆了摆手。 “你不行,你还差的远呢,得空的吧,等我缓过这一阵儿,再琢磨教你点儿什么” ...... 南京,大雪天。 韩子毅一早就顶风冒雪的进了办公室。 自他回来后,陆洺舒就忙忙起来了。 南京政府最近风靡起了一个消息,说委员长座下有个共军奸细,至少是上将级别。 一时间,当局的几位大员都风声鹤唳起来,陆洺舒这个国军上将自然也不例外。 韩子毅进了办公室后,迎面便见齐玉堂的副官正等着他。 他咳嗽了两声,回身拉上了办公室的门,又道。 “齐老怎么说?” ---------------------------------------- 第219章 血(十九) 小副官走近韩子毅身边,轻声同他耳语道。 “委员长眼下已经起疑,但还没有立项调查,不过齐老说了,只要这个风刮的够久,假的也能成真的” 韩子毅点点头:“一个月之内,我会把陆洺舒通共的证据送过来” 小副官一颔首:“明白” 今日雪大,小副官走后,韩子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一时静的连呼吸也忘了。 他这次回来之后,陆妙然平静的诡异。 她如常拥抱了他,又问他平津一带好不好。 韩子毅走之前,同陆妙然和陆洺舒交代的去向。 是说自己要回一趟天津,往平津军大营里视察一趟。 陆洺舒闻言没有异议。 他知道平津军如今虽已经随了国军的番号,但内里旧部还是仰仗着韩家旗号。 韩子毅作为他的女婿,他其实是允许他往军营里去交际的。 因为这样,其实也算是他给自己上了一重保险,来日若有不测,到底也是个助力。 韩子毅在办公室坐了一天班后,夜间就回到了陆公馆。 年关刚过,陆妙然身上还穿着一件簇新的红呢裙子。 韩子毅下班后特意去了一趟小红楼饭店,打包了两只盐焗鸭回来。 陆公馆外风大雪大,韩子毅被冻了个脸色铁青。 陆妙然本在客厅插花,见他回来后,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热情的冲过来抱他。 两人一个站在客厅里的圆桌前,另一个则一身风雪的站在玄关处。 韩子毅看着神色呆滞的陆妙然,只问:“怎么了甜甜?” 陆妙然手里握着花店一早送来的新式羽毛草。 整个人呆愣在了桌前,似乎已经忘记要怎么和韩子毅说话。 她试着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那感觉就像是被名为背叛的针刺入了喉头,让人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 两个小时前,陆妙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北平的信件。 这封信件是她家住北平的老同学送来的。 信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但每一句又都有千钧之力,只一眼就叫她魂飞魄散。 从前的种种猜疑,也都因为这一封信落到了实处。 韩子毅这次去往北平的行程太急。 只是彼时的陆洺舒正忙着年节交际,反倒没有对韩子毅起疑。 可陆妙然却是知道的,她知道韩子毅走之前是多么的焦急。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但一个一直以来都温柔平静的人,忽然变的急躁不安起来。 这样的变化不论怎么掩饰,也是掩饰不住的。 韩子毅离开南京那晚,陆妙然就失眠了。 她悄无声息走进韩子毅的房间,躺在他的枕头上,心烦意乱的思索着男人的变化。 她对韩子毅的怀疑其实一直都没有消弭过。 或许是因为这场婚姻的根基不平等,又或是因为韩子毅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对她剖白过内心。 是以她总是很忧心。 她忧心他是否真的爱自己,倘或他不爱自己,那么他爱的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