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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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椿“啧”的一歪头,有些生气于韩子毅的粗心,这要命的房契可是硬生生阻拦了他们姐弟相见。 “你一向心细的,怎么还能......唉,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说罢,龙椿又伸手捧住小丁的脸拍了拍。 “没事儿!找过来了就好!” 丁然看着龙椿笑:“阿姐怎么脾气见好?要是柏哥出了这岔子,不挨两脚都说不过去,对了阿姐,柏哥孟姐呢?小黄呢?柳儿怎么也不见?睡这么早?” 龙椿闻言怔了怔,原本按在丁然脸上的手,忽而就无力的落在了青年肩头。 她低头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有些谎瞒得住一时,却瞒不住一世。 “都没了” 小丁不解:“什么都没了?” “咱家的孩子都没了,就剩咱们俩了” 小丁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滚烫的茶水随着晃动扑出一点,烫在了他刀茧犹存的食指上。 “报仇了吗?”小丁哑着嗓子问。 龙椿点头:“嗯” “神仙庙的孩子......” “也没了” 这一次,丁然很久没有再说话。 龙椿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丁然的手起了身,她带着他走进了客厅拐角后的一间小屋。 韩子毅见状没有跟随,只顺手从茶几下拿出了一把线香,送进了龙椿手里。 这间拐角小屋里,供奉着六座牌位,分别是杨梅,柏雨山,孟璇,黄俊铭,小柳儿和金雁儿的。 丁然一进这间屋就软了膝盖,龙椿回身关门的一刹那,他便忍不住的放声痛哭起来。 他跌坐在地,不愿去看神龛上的烛火与牌位上的人名,只任由自己哀嚎哭泣。 龙椿站在他身后,忍住哽咽点燃了线香,又分出三根递进丁然手里。 她将坐在地上的丁然拉起来,让他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又道。 “腰挺直,雨山打小就疼你,朗霆小时候偷摸打你,都是他给你出的头,他跟我说过,他最看不得你那哭哭啼啼的窝囊样儿了” 丁然哭的收不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崩溃到这个地步。 此刻的他几乎像是个婴儿一样,铺天盖地的悲伤卷着他,卷着他的心,卷着他的眼睛。 让他除了哭泣之外,再找不到一点出路。 丁然端着香,迟迟无法将香插进香炉里,他有话想说,却张不开嘴,一张嘴便是嚎啕的动静。 龙椿被他哭的心碎,也渐渐湿了眼眶。 最后,丁然大声抽泣着道:“阿,阿姐,我这几年,我一直都,一直都给家里打电话,起先还,还接的通,可是后来,就没有,没有人接电话了,我就派人回去找你们,可是,可是我找不到,我心里,害,害怕,我害怕阿姐......” 龙椿听着丁然的哭诉,闭眼掉了两颗泪珠。 “不怕,阿姐在呢” “我想过,阿姐,我想过咱们,咱家会散,但我没有,我没有想过......” 今晚的这一场祭拜,进行了很久很久。 丁然手里的线香,从点燃到烧尽,都没有插进香炉里去。 他哭的太过厉害,几乎要呕心呕肺。 最后他两眼昏花的倒在龙椿怀里,过度的抽泣让他的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可他却始终不肯放过自己,迟迟不愿从昔日兄妹的灵前离去。 最后,丁然独自在这间小祠堂里跪了一夜,跪到膝盖红肿,跪到眼泪流干。 龙椿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韩子毅见状也不劝她,只是不断的泡茶替她清口。 天色微亮后,丁然从小祠堂里走了出来。 他两只眼睛已经肿到了吓人的地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断了精气神。 这几年他在台湾,没有一天不期盼着家里人团圆。 他原以为只要找到了阿姐,就能找到所有人,可现实却轻飘飘的撕裂了他的幻想。 丁然恍惚着,只觉自己成了一团烂肉。 龙椿见状叹了口气:“困了吧?” 丁然木讷的点点头:“嗯,阿姐,困了” 天彻底亮了,龙椿带着丁然上了二楼,到了卧房门口后,她又回身对着丁然道。 “像小时候一样,给阿姐守着门,阿姐要睡觉了” 丁然恍惚的一抬眼,便见龙椿的手正停在腰前的位置。 这个姿势,他很熟悉。 丁然复又跪下身去,双膝贴地,隐隐作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乖乖的将脑袋顶进龙椿手心。 “嗯,我给阿姐守门,阿姐睡觉” 韩子毅上楼之后,便见龙椿已经将房门关了,而丁然则像只看门狗一样,老老实实躺在龙椿门口的地板上,睡着了。 韩子毅见状叹了口气,又解下自己身上的开衫毛衣,盖在了丁然身上。 恰逢此时小米起了床,她刚洗漱干净扎好小辫儿,预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不想方一出门就看见了睡在地上的小丁。 小米不认得小丁是谁,只见家里平白躺着一个陌生男子,差点吓的尖叫起来。 万幸韩子毅眼疾手快,伸手就把小米给抱了起来,一路捂着她的嘴下了楼。 ---------------------------------------- 第308章 番外二“大雪里的最后一朵玫瑰”(四) 这一夜过后的白天,韩子毅无处可睡,只好在客厅的沙发上补觉。 然而他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龙椿睡硬板床,如今乍然换了软绵绵的沙发,立时就睡了个腰酸背痛出来。 下午时分,晃过两顿饭的韩子毅从沙发上起了身,因着睡的不好,他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 龙椿带着小丁下楼的时候,韩子毅正站在客厅里伸懒腰。 令人意外的是,小丁明明是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睡的,睡前还哭肿了眼睛。 可他这一觉过后,却已经恢复了气色,眉梢眼角也都消了肿。 韩子毅见状默默一叹,由衷羡慕起了青年人的恢复能力。 龙椿见韩子毅扶着腰不舒服,便先打发了小丁去找小米要吃的,自己则走去韩子毅身边给他揉腰。 韩子毅也不矫情,随即趴在沙发上等着伺候。 龙椿这双手虽然时常没有轻重,但认穴推拿却极准,力道也很深厚。 韩子毅见小丁神色如常的走后,便小声对身后的龙椿问道。 “你今早怎么让人睡地上?” 龙椿一边给韩子毅按腰一边道:“那我让他睡哪儿?睡屋里?你有这么大度?” 韩子毅无语,翻身就将龙椿拉进了怀里,又捏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跟你说认真的呢,你又犯浑” 龙椿叹气,有些疲惫的将脑袋靠在了韩子毅怀里。 “这事儿说来话长” “你长话短说” 龙椿闻言轻笑,又将韩子毅往沙发内里挤了挤,两人就这么一起窝在了沙发上。 躺好后,龙椿又想了想该怎么长话短说,想好了才道。 “小丁儿他妈是个疯子” “啊?” “嗯,就......我还住小二楼那会儿,小丁他妈就一直在街上晃荡,大冬天不穿衣服,大夏天穿破棉袄,街坊邻居都知道她疯,也都知道她带着孩子,有时候实在看她可怜,就给她们娘儿俩点吃的” 韩子毅想过柑子府众人的出身不会很体面,可他始终没有想到,小丁的身世居然会这么惨。 “后来呢?”韩子毅问。 “后来小丁儿他妈就病死了,我听一个老街坊说,小丁儿他妈之所以能有小丁儿,是因为她早年被人强奸过,我听了这话不落忍,就给他妈办了场白事,叫她好生投胎去,再后来雨山看小丁儿一个人在街上晃,没几天就饿的皮包骨了,也是不落忍,就把人给我带回来了” 听到此处,韩子毅长叹了一口气。 “别说你们不落忍了,我听着都够难受的” 龙椿颔首:“是,但小丁儿刚来家里的时候精神就不大好,他起先是不说话,后来雨山逗着他说话,他就只会大哭大叫,每次一哭一叫都要折腾好长时间,时常就要哭一夜,叫一天,有一回我让这崽子叫烦了,索性就拿了个戒尺吓唬他,让他在我房门口跪着,要是敢哭敢叫吵我睡觉,我就活生生打死他,那时候他小,经不住吓唬,听了我的话还真就不敢哭了,一直在我房门口跪到睡着,天天这样,雨山后来还骂我,说我给孩子吓出奴性来了,好好个小子给吓成看门狗了” 韩子毅略一沉吟:“小丁儿可能是遗传了他妈的精神病了” 龙椿点头:“我也这样想,但这孩子后来慢慢就好了,也开始说话了,但搬到柑子府以后,朗霆嫌他软蛋,就老打他,他心里一害怕,就总跑到我房门口趴着睡,梅梅为这事说过他好几回,他都不听,后来他也大了,我就问他为什么老趴我房门口睡觉,他就说他自己一个人睡害怕,还说他小时候都是和他妈一起睡的,有时候遇上那喝醉了的王八蛋,夜里进了他和他妈的破庙,他妈就总会把他护在身后,自己冲上去把人赶走,之后再搂着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