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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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林小姐您吃过饭了吗?阿姨准备了些吃的,现在应该已经煮好了。” “我不饿。” “不饿也吃一点吧,一会儿您如果要照顾林总,还是补充些体力的好。” 小珊的请求让人无法拒绝。林随鸢没吃午饭,飞机上因为心事重重也没有进食,虽然主观意识上不饿,但她确实该吃点东西了。 勉强坐到餐厅吃了几口,小珊在楼梯上叫她:“林小姐,林总醒了。” 林随鸢深吸了一口气。她终于要见到醒着的林意诚了。 她有多久没和林意诚联系了? 自从她大学退学加入栖梧战队,和林意诚闹掰过后,她就几乎没再和林意诚说过话了。 其实在那之前,她们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次话。林意诚的工作总是很忙,林随鸢和家里阿姨的关系都比和她的好。而林随鸢很早就在互联网上出了名,经济也一早就独立了,去渡城读大学以后,更是很难再见到林意诚。 林意诚这人,大抵虚荣心很重。事业一有上升就要换更好的房子,换更贵的阿姨。 这让小林随鸢不敢和阿姨们太亲近,也不敢把自己的房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因为所有的关系,所有的东西都很短暂。 这总不能怪林意诚的事业发展太顺利吧? 但有一样是个例外。互联网这个好东西,不会随着她的家一起搬来搬去。 林意诚醒了,她半倚在床头,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少有的和蔼。她的头发白了不少,这让她看起来真有点儿像个慈祥的老太太了,其实她今年也就5……52或者53吧。 林随鸢在想,林意诚这样的女人,如果不生病,应该会把头发染得很黑吧?哦,保持以前一样的咖色也说不定,她好像还挺喜欢被人认成混血儿的。 新城佬。 哦,林意诚好像不是新城人,那是哪儿的呢? 林随鸢忘了。 “妈。”光是叫她这么一声妈,林随鸢的嘴唇就好像要抽筋了。 说不定她叫绣芸生妈妈都比叫林意诚妈妈来得顺口。 …… 这个时候想到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好?可林随鸢始终没有林意诚很快要死掉了的觉悟。 “随鸢……”林意诚才叫了声她的名字,就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她连咳嗽都咳得那么不顺畅,气息短而急促,声音轻轻的,好像一用点力气,肺泡就承受不住爆炸了似的。林随鸢上前扶住了她,心里的慌乱感骤然膨胀,好像她也快喘不过气了。 “唉,随鸢啊。”林意诚叹了口气道,“看你最近这一两年都没怎么活跃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能跟妈妈说说吗?” “我……” 这件事情林随鸢自己都还不确定,但她没法对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说出“还在计划中”这种遥遥无期的话。 尤其是面对林意诚这种管理阶级人士,你跟她说计划,她就会跟你要确切的时间。 “我在准备复出。运气好的话,应该会参加夏季的比赛。” 运气好的话,她希望林意诚能看到。 尽管林意诚一直不支持她走电竞这条路,这大概也是她在职业生涯里的一点遗憾了。尽管只有一点点。但她还是希望林意诚支持她。一次也好。 “好呀,好呀,咳咳……妈妈想过了,其实你玩不玩电竞,跟不跟妈妈一起做事业都没关系。我们人也就活这一辈子,想怎么过,就该怎么过。反正妈妈都给你留好后路了,只要你不赌博、不沾毒、不借贷,就能走完荣华富贵的安稳一生。” 林随鸢的鼻子有点酸。 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她总觉得像林意诚这种好面子爱享受的人,赚来的钱都应该在死前好好花掉才对。 她才不想要她的钱。一来她自己会赚,二来,这难道不显得她很不孝吗? “哦对了,还有你的那个女朋友。” 林随鸢心跳停了一拍。 “你都知道了?” “当然了。”林意诚疲惫一笑,“网上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妈妈能看不见么?” 她以为林意诚这种人不会刷微博的。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吧,这次走了,就很难再看到啦。” “好,我会和她商量的。” 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但林随鸢并没有立即告诉绣芸生,她另有一些打算。 平日里顶尖的医生都难约,又何况临近过年。但林随鸢还是想方设法,约到了一位肺血管疾病领域的顶尖专家。 约好的当头,她像小时候考了第一个一百分一样,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林意诚身边,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可林意诚竟也和小时候一样,扫了她的兴致:“哎呀,大过年的还要人家上门,这多不好啊?” 是林意诚自己不爱过年的,怎么会把这个当借口? “真的不用啦!你让人家过个好年,让我们也过个好年吧。你能请到顶尖的专家,我就请不到了吗?看过了、确诊了、开药了,还有什么积极治疗的事,等年后再说吧。就算我在过年期间死了,也算善终了。” “可是……” “你要干扰妈妈的善终吗?” 一句话噎得林随鸢说不出话来。 “那好吧。” 不敢再刺激林意诚,林随鸢只得妥协。 - 情人节恰好卡在春节期间。这一天,倘若家的孩子借口有约要独自出去玩,那么家长便会警铃大作。 还好绣芸生不用出门,她只是窝在房间里和林随鸢打视频电话。 因为林意诚的事,林随鸢的心情并不太好。尽管她们都想给彼此送点鲜花礼物,但时机和地点都不太方便。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但还算稳定吧。我听医生说还能吃饭就不会出大事。” 甚至对于一个病危的人来说,林随鸢都觉得林意诚的胃口有点儿太大了。她吃得比自己还多。乐观想来,兴许林意诚的身体要比她的心情好一点儿吧。 还有,林意诚不知为何相当话痨。这几天对她说的话加起来快要比一辈子都多。说到兴奋之处,鼻氧管几度被喷出。 林随鸢希望这不是回光返照。 “对了,我妈妈还说她很想见你一面。”或许不应该加上“一面”两字,这样听起来好像生离死别的一面。 绣芸生也被这两个字吓到了:“那我现在订张机票飞过去吧,唔,我能把我妈妈也带过去吗?” “嗯……”林随鸢想了想说,“还是先不要了,你也先别过来。” 林随鸢想着,林意诚提到绣芸生的时候都那么激动了,万一再让她见着一面,还顺道见了人家的妈妈……兴奋过头一口气喘不上来怎么办? “我觉得她维持现状就很好了。我怕你突然过来,她会太激动。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她那个病,最好什么变动也不要经历。” “那她要一直维持这样吗?没有别的治疗方法了?” “有倒是有的,如果等得到配型的话,可以做肺移植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九十,不算很低。还有就是,我打算年后带她去国外治疗,也许能把病情控制得更稳定一点。” “嗯,那我过段时间再去见她。” “好。” - 春节假期才过了一半,绣芸生这边又遇到了一个突发情况。 那天半夜,烟灿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说前不久有个未成年人冒用姐姐的身份证在她店里文了身,今天家属带人过来闹事,和解失败,那家人把她的店给砸了。 恰好隔壁有人看见了,许是正想扩张店铺,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业主。 商铺的租金一年一付,最近到了期,要签署新的合同。业主涨了租金,她一时间凑不够钱。这边房租还没缴清,同时间又出了这么个事,业主便不想让她继续租下去,勒令她立马走人。 “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知道的,过年期间的酒店都很贵,而且很难订。现在过年,我要找新的商铺也找不到。你可以……收留我一阵吗?” 绣芸生有些犹豫:“我帮你订个酒店可以吗?” “我不想欠你钱。拜托了,没有别人能帮我了。你就帮我一次吧,看在我之前帮过你份上,好吗?” “那……那好吧。” 烟灿不喜欢欠债,正如绣芸生也不喜欢。所以她很能体会烟灿不让她掏酒店钱的心情,而她也不可能拒绝曾经帮她渡过难关的人的相同请求。 之前独居的时候,绣芸生会把备用钥匙藏在楼道的旧花盆里,林随鸢来了以后,她几乎忘记了那把钥匙的存在。 把藏放钥匙的位置告诉了烟灿,绣芸生还是有些不放心。 倒不是怕烟灿会乱动她什么东西……可她房间里还放着林随鸢的东西。 好吧,她也许不该这么怀疑烟灿的,但她就是没由来地不安。所以她重新约了车,提前回了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