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逢雪 【校园】朋友就该牵手~十指紧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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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逢雪 【校园】朋友就该牵手~十指紧扣…… 水流拍打着石头,溅起细小的白沫。 两人在溪边静坐,谁都没提要回家的事。 不知谁起的头,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上次我在办公室偷听到了,你的身世。”杨育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完立刻去看薛仁的眼色。 还好他并不避讳谈起这个话题。 “嗯,我是孤儿。七岁时被收养,来到现在的家庭。” 杨育想到上次去他家看见的上下铺:“这个家庭不止你一个孩子?” “我有一个弟弟。”薛仁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跟我不一样,弟弟是爸妈亲生的。” 她敏锐地嗅到其中藏着的苦楚:“他们对你好吗?” “我该感谢收养我的家庭,不然我肯定早就死掉了。” 薛仁平静得过分,仿佛在背诵某个被反复灌输的真理,眸中升起的冷意凝结成冰。 “死是很可怕的,是一切恐怖的总和……对于痛苦,我已非常习惯它的存在。痛是刻在我身体上的痕迹,让我能铭记所有走过的路;痛是鲜活的,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具尸体。” 话题变得太过沉重。 抿抿唇,杨育试图缓一缓气氛。 “那你现在不怕疼了吗?” 他抬头看向她的眼睛,眼里翻涌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杨育看不懂。 “怕的。” 轻轻两个字,轻巧揭过这一页。 薛仁问她:“那你呢?你记得你从哪里来吗?” 杨育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在记忆的深处检索,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突破层层蛛丝,吹落厚厚的灰尘,翻找到问题的答案。 夜晚的山,天空中有星河漫天,空气中有青草的芬芳。 仰起头,杨育看着那些遥远的星星。 “如果只是我们眼睛能看到的区域,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雾溪村。” 她指的是十年前,丰宇集团尚未入驻之前。那时的天空更低、更近,也更加明亮。 “你知道吗?我想,我刚出生的时候是非常幸福的。” 杨育的妈妈相信,杨育是带着祝福出生的。她常说起那个传奇的故事:在杨育降生的那一刻,一道惊雷引爆烟花厂。初生的婴儿在坠落的繁星中爆发尖锐的啼哭,铺天盖地的喜庆比过年更热闹,天地都为之欣喜震动。 雾溪村连着放了三天三夜的烟花。由于她妈妈不是烟花厂老板,便大大方方地把此事件称为“天降祥瑞”。 后来,悲催的烟花厂倒闭,冯家的丰宇集团将它买下。几年后,冯老板又买走了杨家的土地。拿着卖地的钱,杨父成日在家无所事事,抽大烟、喝大酒,打老婆。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杨育妈妈选择了逃走。 “我妈妈走的时候,带走家里所有的钱,但忘了要带上我……你说好不好笑,我这么大个活人,她怎么会忘记的呢?” 说到这里,杨育突然想起来:“就是那一天哦,我长出了翅膀。” 那是一个浓雾的日子。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压下来的铁板。 暴雨冲刷着街道,也将杨育的心浇透。 她从家里跑出来,一直跑,一直跑。 被雨淋透的衣服像沙袋一样往下坠,湿滑的地面让她一脚没踩稳,重重摔倒。膝盖擦破了一层皮,血立刻流了出来。 顾不上疼,杨育摇摇晃晃地又爬起来。她害怕再慢一点,妈妈会走得更远。 可该往哪个方向追呢?她四顾茫然。 身体好沉,又看不清路。她心里想:要是能飞就好了。 “轰!!!” 惊雷在天际炸开,她被吓得一抖,随即世界亮了一瞬。 在那片闪光中,杨育想起妈妈常讲的传奇故事:神明曾为她的降世献上祝福。 双手合十,她向虚空奉上了从未有过的虔诚。 “神啊,如果你在看着我,请帮助我,让我能追上妈妈。” 伴随最后一个字的吐息,四周气温骤降。 零落的雨放缓了下落的速度。 杨育抬头望天,她看见了—— 雪。 微弱的雪,易碎的雪。 一片调皮的雪花,打着旋落下,慢悠悠飘到她的额角,顽固地黏在那儿。杨育的体温迅速地融化它,融作了小摊湿湿的水印子。 鼻子动了动,她闻到雪的气味。 疏离清冽,似曾相识。 “怎么会呢?雾溪村从不下雪。” 好新鲜,杨育意识到:这是一个特别的节点。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没来由的狂喜。 一生她都在听那个传奇的老掉牙故事,却又知道自己多么平平无奇。她没有承认过,其实超级期待,期待自己是个特别的孩子,期待发生特别的事情。如果足够特别,就能满足妈妈的期待。 从这个节点开始,所有来历不明的雪花被指明了路径。 它们涌向她的后背,迅速积攒,在她的肩胛骨凝成了一对洁白双翼。 杨育的手抚向后背。那对翅膀带有她的温度,宛如天生拥有的肌肉,使用起来不必思索。 缓缓展开双翼,稚鸟抖落簌簌的雪。 随心而动,当她挥动翅膀,脚尖被带着离地。 飞行的姿势歪斜,杨育晃晃悠悠地向上。飞得并不稳当,地心引力试图召回她的躯体,杨育执着地仰起头,眼睛盯紧远方写着“雾溪村”的路牌。 双脚空中扑腾,杨育无措地拍打翅膀。 她离路牌越来越近,马上要撞上去! 紧急侧身。 用尽最大的力道振翅,她摸到窍门,越飞越高。乱雪极速扫过脸颊,如一串冰冷的吻。 不知不觉,路牌已在身下好远,小得看不见。 就这样,杨育学会了飞。 她用最快速度飞往大巴站,欣喜地看见了在那儿等车的妈妈。 妈妈也看见了她,飘在半空之中的她。 惊愕,如见到怪物般惊愕,妈妈倒吸了几口凉气,被吓得连连后退。 没等杨育落地,她迅速抓起大包小包,慌乱地逃上车。 …… 只讲到这里,杨育便停住了。 她的表情,是一种状况之外的晃神。前面如何长出翅膀的故事,她讲得绘声绘色,讲到这个令她心碎的句点又变得分外草率。 几秒后,杨育重新拾起高涨的情绪,对着薛仁笑起来。 “长出翅膀后,我谁也不怕了。之后我爸还想对我动拳头,我反手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暴揍。哈哈,可解气了!” 想说得很搞笑,她的声音却哑了。 薛仁没有笑。 他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从答应做朋友之后,他们的手一直牵着,胶黏了似的。 山中的夜渐渐深了,雾气爬上脚踝,空气凉得刺骨。 等要回家时,薛仁终于松开她的手。 有一瞬间,杨育竟然感到不适应。 冷,空落。她觉得自己的暖宝宝被人夺走了。 ——明天上学,他们还会再牵手吗? 分别前,杨育产生了疑问。 只是自己稍稍想了想,她在家门口看了眼薛仁,没有把它问出口。 …… 两只老鼠凑在一起,好扎眼的。 有一种讨厌加倍的感觉。 在班里的同学眼中,薛仁和杨育就是那样的一对老鼠。 想跟薛仁做朋友的事,杨育是认真的。 朋友是同类,朋友是你遇到困难时愿意拉你一把的人。杨育对朋友的了解目前尚浅,可她愿意做自己能做的,尝试撑起“朋友”的角色。 她带着薛仁去找班主任。 他之前的举报是诬告,薛仁是受到欺负的人,杨育全都看见了。 班主任问她有什么证据? 杨育准备充分。她拿出了薛仁被毁坏的书包、课桌里塞着的纸条、断裂的眼镜,还有她自己,活生生的人证。 可班主任手中有同学们的举报信。 他说:“我们学校的情况是特殊的,你们要遵守的纪律就是他们定下的纪律。” 在雾溪高中,乃至雾溪村,公平的解释权永远掌握在出资人的手中。这是事实,杨育和薛仁无法反驳。 不过,做惯了坏事的杨育认为:他们会飞,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正义。 出了办公室,周围无人,她直接从栏杆翻下去。 从窗户外观察,老师们正在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上课。 等上课铃响,办公室的人走光。杨育翻窗进去,拉开抽屉,果断偷走了班主任刚才展示的那些举报信。 将信揣进怀里,她又像来时那样,轻盈地跳窗离开。 杨育完美地完成了一个密室犯罪。 走廊那边,薛仁正往教室的方向走。 气喘吁吁的杨育从拐角跳出来,一把拦住他。 “走。”抓住他的手腕,她语气急促。 “去哪?”薛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半拉半拽地往反方向带。 “先逃课,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风风火火,飞出校门之外。 谨慎地选了个僻静的小巷,杨育从怀里取出那叠举报信。 “来吧,一起。”她分了半打信给他。 两双手同时开工,将造谣的信撕得粉碎。 “哗啦——” 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入垃圾桶。 看着那些纸屑,呆呆的薛仁说了句傻傻的话:“你觉不觉得,像下雪。” “像。”杨育附和。 超小型的一场,清白的雪。 两人相视而笑。 “好了。”杨育拍了拍手,胸中一松:“我们出发去下一站吧。” 薛仁弯起嘴角:“哪儿?” “买书包,买眼镜。” 之前,在小树林,他的眼镜坏了,杨育没有出手相助。 后来,在班里,他的书包被同学扯坏拉链,她视而不见。 如今他们是朋友了,她想补偿他。 亮出口袋里昨天敛到的不义之财——鼓鼓囊囊的黑信封,杨育表情得意。 “我有钱,请你。” 在逃课的小道上渐行渐远,俩人的手再度牵到一起。 今天,由杨育主动。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