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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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今天是祝昀伊的生理期第一天。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这一次的经痛来得格外汹涌,午饭后她才刚吃了颗止疼药,下午去岛语回诊时肚子却再次痛起来,好不容易支撑到治疗结束,已是面色苍白,头冒冷汗。 下腹传来的闷痛十分剧烈,偏偏今天忘了随身携带止疼药。 她实在没力气坐地铁回家,索性直接在诊所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回去。 抵达公寓外的巷口时,祝昀伊疼得都没力气说话了,只恨不能立刻把子宫割下来。 司机阿姨见她步履虚浮,路都走不太稳,还特意将她扶到大门前。 祝昀伊语声虚弱地朝对方道谢,这才扶着墙慢吞吞地进了公寓。 她现在只想吃了药后回到自己的床上躺着什么也不管,因此进了门后便闷头往卧房的方向走。 却在路过客厅时,冷不防听见一道声音说:“你去哪里了。” 祝昀伊脚步一顿,愣愣地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被冷汗浸得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有道身影正坐在沙发上,那人抬起眼,恰好在她扭头之际撞上了她的目光。 男人的声音很轻,喜怒不明:“连手机也不带。” 在这一句话音落下之后,四周便陷入了一片幽凉的沉默里。 此刻室内没有开灯,窗帘也全数拉上了,哪怕外头天光尚早,还不到黄昏时分,可室内却是昏沉一片,视线不清。 祝昀伊冷汗涔涔,她感觉全身的毛孔仿佛在一瞬间全数张开,空气里的凉意透过肌肤渗入骨髓,凉得她直发抖。 甚至无力探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不说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再次开口,他缓缓站起身,“为什么不带手机?”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觉得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立在昏暗的客厅里,宛如一道只在暗夜里出现的鬼魅。 浑身冒着凉气的感受更明显了。 祝昀伊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我……因、因为……” “嗯?”谢今越尾音放轻,声音里浸着冷意,“别告诉我是忘了带。” 原本想说的借口被他抢先一步,祝昀伊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说:“就是……忘了带。” 谢今越“哦”了一声,又接着反问:“在这个凡事都需要依赖手机的时代,忘了带手机却没有回来拿?” 他轻声问道:“难道不是故意的?” 祝昀伊确实是故意的。 但她没有承认,只是艰难地换了口气,解释道:“到地铁站才发现的……当时赶着去其他地方,就没有回来拿。” 谢今越沉默下来。 祝昀伊此刻实在难受,没有精力和他争吵这些,见他不再说话,她于是按着自己的下腹继续往卧室的方向走。 却在刚握住卧房门把时,听见他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赶着去什么地方?你每周五下午都要去的那个地方?” “……” 指尖狠狠一颤,祝昀伊猛地抬起了眼。 谢今越看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地攥紧,他绷着脸继续追问:“是在松林美术行附近对吗?每周五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 话到这里一顿,改口道:“不对,如果扣掉路程时间,是每周五下午两点到三点才对。” 祝昀眼睫轻颤,呼吸在这一瞬间错了几拍,握在门把上的手越收越紧,甚至微微发起颤来。 谢今越依然语声冷静,话音里却带着像要剖析她灵魂的锐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你说要帮你的室友林知棠庆生的那一天起,还是更早以前?” “!” 听到这里,祝昀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终于回头朝他看去。 他就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正目光幽冷地注视着她。 可她看着那道万分熟悉的身影,却觉得似有黑影幻化出来的罗天大网自他身后张开、升起,猛然向着她铺天盖地而来。 此刻浮现在心里的不再是担忧和心虚,祝昀伊只感觉到万分的陌生和恐惧。 她声音发颤:“你……怎么……” 见她苍白着脸满面惊惶,谢今越从她的表情得到了答案,他的手指攥得更紧,指尖几乎要掐破掌心。 “想问我怎么知道?” 谢今越轻声答:“你当时告诉我,你和室友在隽合广场影院看的电影是《漫长的雨季》。” “可我当天查过电影院的场次,你说的那个时间并没有这部电影的场次。”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再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就猜到你这几次去的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祝昀伊一愣,想起那天晚上他似是问过她电影演了什么,而她当时只是草草敷衍过去,原来他其实是在试探她吗? 思及此,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而令她感到更加恐惧的是他的下一句话—— “所以你去了哪里?” “伊伊,你是不是生病了?” 世界好像在这句话音落下的瞬间定格了。 强劲的凉气从脚底猛地窜起,一路直窜脑后,浸得祝昀伊浑身冰凉,忍不住发起抖来。 她突然听不见外界传来的任何声音,只听见胸腔底下的心跳不停地轰击着耳膜,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祝昀伊张了嘴想要说话,眼前却骤然一晃,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意识落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见的是猛地扑过来接住了她的谢今越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 “昀伊——!” - 祝昀伊再醒来时,躺在一间陌生的病房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米白色的天花板,顶上灯光并不刺目,被半透明的灯罩柔化过,静静地落下一层温和的光。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似寻常病房那般浓郁刺鼻,反倒混合著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新气息。 祝昀伊半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此刻她的身体再不复昏迷前那般冰冷,而是被裹在温暖的被褥底下,而下腹那股难以忍受的尖疼绞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感到舒适的融融暖意。 耳边隐约听见有人在谈话的声音,她循着声音看向半敞的门口,却没有看见半抹人影。 祝昀伊正想从床上爬起,却在不经意间扯到了左手,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细细疼痛,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抬手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吊着点滴。 门外的谈话声骤止。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今越神色着急地快步进来,很快就来到她的病床边。 “伊伊。”他伸手轻抚着她的面颊,镜片后的眼睛里盈满关怀,他在她面上细细打量,“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昀伊看着他,慢吞吞地摇摇头。 谢今越又问:“肚子还疼吗?” 祝昀伊探手摸了摸小腹,发现上头贴着一张暖宫贴,至于手上打的应该是止疼点滴。 她又摇摇头。 见她的面上恢复了几分血色,不似方才晕倒时那般惨白痛苦的模样,谢今越一直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下来。 旋即是深重的懊恼和自责一齐涌上,他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握着她的右手,垂下脑袋道:“对不起,我竟然没发现你身体不舒服,还……” 想起她昏倒前,他质问她的那些话,谢今越不由深深闭眼,半晌后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抬起眼,目光里盛满了无奈的神色,他叹息道:“小鹿,你要我该拿你怎么办?” 祝昀伊沉默。 她也正想着昏倒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由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我怎么会昏倒?” 谢今越答:“医生说是强烈经痛引发的迷走神经性晕厥。” 但生理期疼痛引发的迷走神经性晕厥通常只会持续几分钟,祝昀伊却一连昏睡了近两个小时才醒来。 原以为是有其他妇科问题才导致如此剧烈的经痛,偏偏她的妇科超音波和心电图都显示没有异常,常规检测和血糖数值也皆在正常范围内。 主治医生表示祝昀伊应是经痛导致迷走神经反射,加上她可能近期身体较虚弱,所以才会晕倒。 可谢今越还是担心,便又请了中医部的医师过来会诊。 中医部的妇科主任替祝昀伊把了脉,她表示昀伊身体底子虚,气血不足,近期又情绪郁结,肝气不舒,这才导致经期疼痛非常,气血一时上不来而晕倒。 主任问谢今越:“这孩子可能最近心事比较多,压力较大,却又把情绪都压在心里,所以肝气郁结较重。” “你要帮助她好好舒解啊。” 谢今越一愣。 心事多,压力大……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近期的昀伊确实有种整个人都颇为闷沉的感觉,好似乌云厚重却又偏不下雨的天空。 是什么导致她陷入这样的状态? 是准备毕设的压力,实习的繁忙,还是—— 因为他和同频app。 思及此,谢今越又想起了她极力隐藏的定位,以及被他质问时脸上又惊惶又无措的神情。 看着病床上的人低垂的眉眼,他张了张嘴,突然问:“伊伊,你……很不喜欢那个app吗?” 祝昀伊蓦然一顿。 她从没想过他会这么问她,当下不由露出了怔愣的表情,而他从这副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于是谢今越深吸了一口气,道:“删掉吧。” “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喜欢,就把app删掉吧,我们不用了。” “……” 祝昀伊依然愣愣地看着他。 这时又听谢今越道:“还有,我不会再追问你关于周五下午的事情,也不会再探究你到底去了哪里,以后你也不用再费尽心思隐瞒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声十分轻柔,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令祝昀伊久久回不了神,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然而,当谢今越直言表明自己不会再试图探询她的秘密,祝昀伊首先感受到的却不是感动或松了口气。 反而有股更深重的不安和焦虑自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祝昀伊无助地发现,自己已无法轻易地相信他。 他实在是太聪明、太敏锐、太执着,又—— 太可怕了。 明明她已经用尽全力、费尽心思努力周全这一切,明明她已极力掩藏着这个秘密,可他还是能透过些许端倪和线索就近乎拼凑出事实的全貌。 这让祝昀伊感到不安,非常的不安,她总忍不住想去探知谢今越话里的深意,总想要在他面前百般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因为她害怕自己又会在无意间暴露了什么,更担心此刻的温情不过又是一次他对她的试探。 明明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她应该要相信他,这是她的男朋友,是她喜欢的人,可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混乱的思绪。 祝昀伊感到十分无助又不知所措。 就在谢今越从椅子上起身,想去喊医生过来再替她看看时,她蓦地拉住了他的手。 “是咖啡店。” 祝昀伊突然说,她低垂着脑袋,一字一句轻声说着:“我每周五下午去的地方是松林美术行附近的咖啡店,我想要一个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间和空间,用来……思考创作,不想被追问被逼着解释,所以才躲避定位的。” 话到这里,她抬起眼睛和他对视着,极力表现出真诚:“是真的。” 谢今越安静地看了她一会。 片刻后,他软下眉眼露出一抹笑,并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嗯,我相信你。” 祝昀伊也弯起眼睛朝他露出笑容。 等到他转身走出病房后,她呆呆地盯着阖上的房门,心里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和伤心。 曾经让彼此倍感亲昵又自由的爱情,如今已不再是一处安全地。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