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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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弟弟告诉我,他是因为把我当成小时候的他,才愿意养我,我也觉得像。 每一次他看我,我都觉得他没有在真正地看到我。 不过没关系,他需要一个补偿自己的机会,那我就成为他,我需要钱,我们各要各的。 我希望他能一直对我好,你觉得他会吗? 我不知道。 我这么麻烦的人,其实没有人会愿意真心爱我,不过我也不想要。 所以我给程叙生准备了一道难题,他如果答不出来,我就立刻离开。 找新的人,或者不找了,自己想办法活。 至少不能变成庄庆厚。 我绝对不会像庄庆厚一样杀死自己。 就这样吧,晚安。” “好了没?”程巧瘫在床上薅自己的头发,一根一根。 “好了。”庄冬杨收起本子,把它放进装有红包的盒子,盖上,上锁。 “我最近掉头发好厉害呢,”程巧把头发团成一团,丢到床头柜上,“我要变成秃子了,怎么办啊。” “凉拌。” 庄冬杨从床头柜抽出一本故事书,钻进被窝。 “哥哥今天是不是很帅。”程巧翻了个身,压到庄冬杨身上。 “起来,压得我难受。”庄冬杨啧道。 “我觉得你忒窝囊。” “你不窝囊。” 程巧贼嘻嘻笑道:“当然,我也被人欺负过。” “当时班上同学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把我的校服用剪刀剪碎了。” 庄冬杨惊讶,程巧这么机灵讨喜的人居然也会被欺负。 “然后呢?”他好奇问道。 “然后,我去操场抓了满满一把沙子,趁体育课倒进他们的杯子,”程巧用手指绕着庄冬杨衣服上的带子,“结果我就被他们打了。” “这叫不窝囊?”庄冬杨无语。 “但哥哥知道了,他跑到学校大闹天宫,我当时的老师也被辞退了,在那之后,班上没有人欺负我了。”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告状很管用,哥哥很喜欢逞英雄,我也觉得他这样很帅。” 庄冬杨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不一定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他会的。” “因为他上学的时候也被人欺负,”程巧会想到这儿,有些难过,撇了撇嘴,“那时候没有人能帮他了,爸爸妈妈都死了。” “那他怎么办?” “他不上学了。” “有的时候我其实不太明白,我们这些人什么都没干,那些有爸爸有妈妈的人就要来欺负我们,原因居然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爸爸妈妈。” “甚至都不是因为我们做了坏事,就只是因为我们看上去很惨,他们就要使劲儿把我们变得真的很惨,”程巧聊起这些,神色平和,看上去已经习惯,“可这又不是我们可以自己选的,如果可以,我都不想出生。” “我出生的代价太大了,周围的人都因为我好辛苦。” 八岁的程巧已经跟着哥哥吃尽了苦,比起同龄孩子,他要早熟不少,因为并没有鱼群可以阻挡鲨鱼朝他伸出血盆大口,所以他需要很早就学会自己游。 故事书最终没有被翻开,程巧嘀嘀咕咕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庄冬杨沉默地听完,背过身去裹起被子。 他能理解程叙生和程巧的辛苦,但他无力共情。 他也很辛苦。在父亲的棍棒下生活很辛苦,一个人谋生路也很辛苦。 他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晚安,程叙生,希望那道题,你能答出来。 第7章 标准答案 次日回到学校,庄冬杨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踏进教室,冻梨就红着眼睛冲了上来,双手狠狠揪住庄冬杨的校服领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告状!”冻梨眼球猩红,目眦欲裂。 庄冬杨早有预料,一脸无所谓。 “对啊,那你要怎么办。” 冻梨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憋屈了。 “我告诉你,没用的,老师站在我这边,同学也会帮我,你想害我爸爸,做梦。” 庄冬杨不耐烦地拍开冻梨的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冻梨见庄冬杨不理他,一脸不服气地回到小群体里,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庄冬杨。 小鼻子揽过冻梨,安抚他。 “你慌什么,老师会帮我们的。” 冻梨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上课铃响,男老师一脸严肃踏进教室。 “上课之前,我有一件事告诉大家,”他义正言辞,“就在昨天,班上的几位同学发生了争斗,相信大家都看到了。” 班上同学的声音细细簌簌。 先是一声很小声的“对,还是庄冬杨先动手的。” 随后更多附和声响起。 男老师满意点点头。 “庄冬杨同学,不光不接受同学的好意,并且大打出手,这严重违反了我们的校纪校规,而且在这件事后,还篡改事实,告家长影响学校正常工作,各位同学觉得这样,对吗?” “不对!”大家齐声道。 “那庄冬杨的家长如果仍然决定要闹事的话,我希望同学们可以给我作证,”男老师扶额,“昨天老师已经被这位家长搞得不堪其扰了。” “好的老师!”班长第一个答道。 大家的应答声便此起彼伏。 庄冬杨静静坐在座位上,平静直视着男老师和同学们投来的目光。 “庄冬杨,上讲台念检讨。”他听到男老师命令道。 拿起写好的检讨书,站在讲台上念检讨,这样的事他已经轻车熟路。 念完检讨,男老师抽出小毛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开始上课。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庄冬杨把头埋在袖子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在戳自己。 抬头,看到一张并不太有记忆的脸。 “嗯?”庄冬杨从梦中被强行唤醒,沙着嗓子问。 “庄冬杨,你别难过了。”这位同学支支吾吾递上来一张纸巾。 “?” 庄冬杨看着眼前叫不上名字的同学,感到莫名。 “我觉得你昨天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你别难过了,他们不会再来找你麻烦的......” “你谁啊?”庄冬杨打断他的话。 同学睁大眼睛,脸迅速涨红。 “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我记得你没跟我说过话。” “我是小鼻子的朋友柯......” “你是他的朋友,那你为什么安慰我?”庄冬杨挑了挑眉。 “我就是觉得你没做错。” “你觉得我没错?” 同学点头如捣蒜。 “不对。” 庄冬杨觉得好笑。 “这就怪了,我们同学六年,这几年我每次被叫去罚站念检讨的时候其实都没做错,你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偏偏这一次我告家长了你要来安慰我。” 同学的脸色白了白。 “你应该不是觉得我没做错,你是怕事情被发现,连累你?” “那我猜到了,我昨天书包上的鞋印是你踩的。” “不是的!”同学崩溃地蹲在庄冬杨脚边,小声哭道,“是他们,他们逼我这样做,我打不过他们,我没办法......对不起,庄冬杨,对不起,你别告家长......” 庄冬杨嗤笑。 “不要。” 同学一脸鼻涕,愕然抬头。 “我就要告,你如果想把自己洗干净,到时候就把这件事栽赃给别人好了。” “把所有人全供出来,你就可以洗白了不是吗。” 庄冬杨不再搭理这位失魂落魄的同学,掏出一本书开始看。 校服外套顺着书从桌框里滑落,掉在地上。 被正要起身离开的同学再次一脚踩在底下。 同学慌忙抬脚,活像踩了钉子。 “不是,不是,这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庄冬杨捡起自己的校服,沉默了半晌,咧了咧嘴。 “谢谢啊,不然我还不知道今天怎么让我家长来学校呢。” 中午放学铃响,庄冬杨走出教室,牵起门口的程巧,顶着小鼻子冻梨一伙人怨气十足的目光走出学校。 “哥哥今天不来接,”程巧探头四处张望了一圈,“那我们回家吧。” “你带我去哥哥店里呗。” “为什么?”程巧不喜欢去程叙生的店,店里的客人喜欢把他当吉祥物玩。 庄冬杨把自己的校服抖开,露出新的脚印。 “看上去战况很激烈啊,”程巧吐了吐舌头,“那走吧,去添把火。” “便宜点老板,你这衣服上都有线头儿,打个折我就咬咬牙拿了。” 程叙生掏出打火机,把线头烧掉。 “再给你打个八折,不能再让了,我这也是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