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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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还是这个号码。 程叙生冷笑一声,点了接通,想要听听这通锲而不舍的骚扰电话究竟想要干什么。 “喂?”他率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喂?”程叙生皱眉。 “程叙生。” “......” 程叙生脑中的困意瞬间消散,心脏猛地被重重敲响。 “程叙生。” 程叙生死死咬住嘴唇,努力压抑着即将泄露的情绪。 “你在哪里?” “你在z市?”那声音反问他。 “......” “好。”那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挂断。 程叙生坐在酒店的床上,冷汗冒了一额头。 庄冬杨怎么会突然打来电话?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自己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可这通电话结束后,他们是否要见面? 草率做了决定的程叙生无比后悔,直到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再见庄冬杨。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瘫倒在床上,睁着眼度过了相当难捱的一夜。 次日天一亮,他便拖着行李退了房。 胆小鬼再一次临阵脱逃,不过,至少,庄冬杨也不会知道他就要再次离开。 抱歉,抱歉。 时隔四年的一通电话并没有使他心中的冰锥融化,却推搡着让那根陈年旧刺扎得更深了些。 最早一班回去的机票已经售罄,程叙生只好定了临近中午离开的飞机,逃难般坐上了再次前往机场的车。 雪还没停,他就要带着未干的水迹逃离庄冬杨的生活。 黑伞质量太差,跑了几步,伞骨已经扎了程叙生不下五次。 环顾四周,没有垃圾桶,程叙生想了想,打算在安检口处的垃圾桶那里丢掉它。 他的步伐有些迟钝,或许是因为没能再看上庄冬杨一眼。 不过听到了他的声音,听得出他还算有精神,过得应该不错。 那好吧,那就这样吧。 程叙生的行李少到不用托运,只有背包里的几件衣服,于是他没有急着进安检口,在机场外围又随意逛了逛。 走进一家文创店,里面琳琅满目全是当地特色的纪念品。 程叙生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流苏小挂件上。 “欢迎光临,是送人还是自留?”店员热情问道。 “啊,自留。” “那这些挂件很适合哦,挂在包上也不占地方,都很好看的。” 程叙生笑了笑,从挂钩上拿下那串挂件。 “这个很有当地特色,卖的也是最好的。” 一分钟后,程叙生手里握着一个流苏挂件走出这家店铺。 其实是很文气的款式,更适合宁姐那种每天背着漂亮挎包的人挂。 程叙生弯了弯嘴角,晃了晃手里的挂件。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可以安检的时间,程叙生便晃着手里的挂件,朝着安检口慢慢溜达过去。 站在排队队伍的最末尾处,程叙生在心里和庄冬杨再次道歉。 “程叙生!”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喊道。 程叙生闻声猛地回头,随即怔在原地。 不远处,他日思夜想的人正朝着自己狂奔过来,双眼猩红,肩膀大力起伏着,头发胡乱贴在脸上,称得上相当狼狈。 周围排队的人都好奇地望向他。 “程叙生,你又要上哪儿?” 他哽咽着开口,因为奔跑又险些上不来气,只好在距离他五米处的地方弯下腰,剧烈地咳呛起来。 程叙生耳朵如同警报响起般嗡鸣,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有人大力拍了拍他。 “不排队的话就往外站站。” 程叙生才同木偶般走出队列,一步一步,慢慢朝着眼前的人走来。 “冬杨。” 他伸手颤抖着托起庄冬杨沾满泪水的脸,轻轻为他拭去。 此刻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却佝偻着腰,像是脱力般,颤颤巍巍地跪倒在他面前,紧紧攥住他的手,哑声哀求。 “别走,别走。” 程叙生死死咬住嘴,仰起头,死死盯着机场眩目的灯光。 就当是老天馈赠,就当是黄粱一梦。 路过的旅客铃声突然响起,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仿佛天公作美,多么罗曼蒂克的氛围。 程叙生即使再不讲情面,也不忍心打断这样难得的画面。 于是,几乎是自暴自弃般,他半跪下身,很小声很小声地回复道。 “好。” 第56章 无处遁逃的话请迎战 一个半小时后,程叙生站在庄冬杨家的客厅,有些后悔刚才的心软。 庄冬杨从擦干眼泪后就一声不吭,沉默地夺过他的手机,沉默地夺过他的背包,沉默地夺过他手中的流苏挂件,然后拽着他走出机场,打车回家,一气呵成。 在这途中,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只是苦了司机,全程大气不敢出。 庄冬杨脱下外套,走进卫生间,囫囵洗了把脸。 水声哗啦哗啦响,程叙生四肢僵硬地立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可偏偏庄冬杨就是不正眼瞧他,简单清洗过后,他又拎着程叙生的背包去了右侧的卧室。 程叙生只好跟上。 庄冬杨拉开背包,把里面的几件衣服掏出来挂进衣柜,翻过来倒了倒,竟是什么也没有了。 他侧目瞥了一眼杵在门口的程叙生,抱着背包回了自己卧室,把它塞进下层书柜,又拿钥匙锁住。 做完这些,他挑衅般回头,对门外站着的程叙生扬了扬下巴。 程叙生以一种无助朴实且尴尬的眼神注视着他。 庄冬杨轻哼一声,又从兜里掏出那个流苏挂件,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包上拴。 “哎哎......”程叙生对这一连串举动感到无比荒谬,不禁开口。 谁知庄冬杨霍然起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打断了他。 “闭嘴!” 程叙生嘴巴微张,大为震撼。 他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程叙生,你现在既然已经进来了,别想着再跑,也别想着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送给不相干的人。” “......” “右边这间卧室是你的。”庄冬杨似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莽撞,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 程叙生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上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知道了。” 庄冬杨被摸了脑袋,整个人都顿了顿,随即面露羞赧地轻咳一声。 “我现在,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你让我想想。” “好。” “别走。” “好。” “......那你自己适应适应。” “好。” 庄冬杨便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一阵叮呤哐啷不知又在干些什么。 程叙生摸了摸鼻子,踱步去了阳台。 真是个没有人味的无趣家伙,居然连一盆花都没养。 他撇了撇嘴,又去了餐厅。 打开冰箱门,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半板鸡蛋。 程叙生无奈关上冰箱门。 视线向右,冰箱上贴着一张纸片。 “......好好吃饭......”他缓慢念出声。 房间里的庄冬杨如同导弹般弹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撕掉了冰箱上的纸条。 程叙生甚至还没看完。 “什么东西?”他问。 “没什么。” 程叙生微微挑眉:“一惊一乍。” 庄冬杨不再接话,又吧嗒吧嗒踩着拖鞋把自己关回了房间。 程叙生只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程叙生缓缓睁开眼,想起了今年是大年三十。 手机被庄冬杨抢走还没要回来,冰箱里又只有那么几样可怜的东西,连速冻水饺都没有。 程叙生上下摸了摸兜,翻出来一百块现金。 “冬杨。”他喊了一声。 庄冬杨没理他。 “庄冬杨。”程叙生又放大了音量。 庄冬杨依旧装死。 “惯的毛病。”程叙生喃喃道,下一秒便起身套起外套,打开门就准备往外走。 紧闭的房间门被猛地打开。 庄冬杨咬着牙快步走了出来,扯住他的胳膊咬牙道:“你要去哪儿?” “不是不理我?” “你要去哪儿?” 程叙生被他扯得有些痛,啧了一声:“撒开。” “你要去哪儿?” “买菜,大年三十你要让吃鸡蛋挂面?”程叙生眯了眯眼,“你今天不会再出门了吧,我相信你一定会给我开门的,对吗?” 庄冬杨神情茫然一瞬,程叙生趁机抽出酸痛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