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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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开口说这个。 “走吗?”赵望暇问薛漉。 后者看着赵望暇放到榻边的轮椅,和他伸出的手,说:“走吧。” 然后赵望暇背过身去,观看烛泪滴下,看了许久。如美人泪吗?他盯着看了许久,只觉得如伤口滴落的血液。 薛漉把自己放到了轮椅上。 到将军府后,赵望暇推着轮椅,要把薛漉送到他最心爱的书房,却被扣住了手。 “干嘛?” “药效还没退?”薛漉问得漫不经心,只是捏他的力度不要那么大就好了。 “啊?”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退了。我只是——” “发烧了。”薛漉答。 赵望暇愣了愣:“你会把脉?” “你在发烫。”薛漉讲,“还在发抖。” 是吗? 赵望暇有点莫名其妙,说或许吧。 但薛漉做出了他的判断,并撤回了他的手:“我不去书房,我要洗澡。你也去洗个澡。然后让医师给你看看。” 赵望暇愣了愣。 有人过来接住薛漉的轮椅,赵望暇双手一空,感觉更冷了。 所以他为什么发烧了? 就因为那破酒?还是因为打的飞机,还是这个躯体就是这么的体弱多病,城府极深,听起来就短命? 有侍从出现,说:“夫人请。” 他被这称呼吓得一激灵,感觉薛漉手下的人疯了。 “别这么叫我。” “夫人请跟我来,将军让我带您去温泉泡泡。” “你们这儿还有温泉啊?”赵望暇即答,“不早点给我泡?” 刻意呛人,侍从如他所愿闭嘴了。 是个露天温泉,不知道从哪里引的水,挺舒服,赵望暇泡了会儿,穿好衣服,打算回薛漉小时候的闺房睡觉。 然后在卧房里看到了眼熟老医师和同样换了衣服的薛漉。 “我申请一下。”他把手腕搭到手枕上,“薛漉能别在边上看着吗?将军治小儿夜啼的,我看着他就感觉不太舒适。” “我看病你也在旁边待着。”薛漉回答。 烦死了。 那能一样吗? 赵望暇用尽全力瞪他一眼。薛见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什么,就是温病,得吃药,还有这具身体不行,以及:“公子睡不好?” “是睡不着。”赵望暇说,“有药吗?” “可以点些安神香。”医师如此做答,“再给您配几服汤药。您思虑过重,长此以往,气血亏空。” 得,赵望暇想起自己第一次说自己抑郁时母亲转发的“治抑郁,就吃卷心菜”公众号,不如秉烛夜游吧。 “思虑过重?”薛漉接话。 “天天想你那破账本。”赵望暇说,“可不想得深了。” “那他呢?”他虚虚一指薛漉。 “我身体比你好多了。”后者出声。 老医师聪明地拒绝作答。 两个病秧子看着对方,都错开眼。 于是发烧的人被开了药,有人端来温热的白粥,有人熬药。 赵望暇坐在原地,对上薛漉的脸。 他竟然在这个瞬间,莫名其妙地想要流泪。 能哭吗?哭的话有点懦弱。可是没有人规定过,不能在异世界流泪的。 第19章 废话 他还是没能哭出来。 赵望暇其实不是一个多么有情绪的人。他当然没有戒掉情感,但这东西只会让他感到痛。 无数个深夜里回望过去的自己,在无尽的闪回里,他几乎要呐喊,不要让我想起来,不要让我想起来,不要让我看见! 现下,薛漉看着他喝粥,这姿态和他记忆中母亲少见的温柔奇妙地重叠。他的手却没握稳玉调羹。 下意识往前去接翻飞的小东西,薛漉却先稳稳地捏住了勺柄。 “对不起。”赵望暇下意识循着童年的习惯道歉,等待责骂般地垂下了头。 下一刻发觉自己有多么奇怪。他已经远离了家庭,不应该有人再逼着他为病重的失误道歉。 薛漉却回答了。 他手上满是溅上去的肉粥,却根本没在意。 也是,上头都是茧子,不会怕烫。 “道歉干什么?”薛漉这样说,拿帕子擦了手,又舀了一勺,递到赵望暇嘴边,“这温度还可以,不算烫,正好入口。喝完了再喝药。” 赵望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好先看着薛漉的手。青筋明显,骨节突出的一双手,看起来可以掐住他的脖子生生拧断,如今却握着一柄细玉勺。 太不对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一本书里。 他抬头要去接那柄细勺,凑得太近,头晕目眩。反应过来前,人已经往前栽。 薛将军动作极快,手上东西一放,玉勺稳稳搭在碗侧。旋即扶住差点把头磕到桌上的赵望暇。 这下是真的又不得不四目相对了。 薛漉的手搭在他的颈侧,睫毛快要触到他的眼睛。 “我……”赵望暇开口,话没说下去,下意识咳嗽了几声。 “弱柳扶风?”薛漉接,“还能坐得住吗?” 赵望暇没答话。先挣开,转头又要去够那个调羹。 那东西这天简直像是要跟他杠上,再次滑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薛漉则把东西往自己身边一挪:“躺着,别动。” 扑一个空,赵望暇有点想笑。 他没来得及说话,薛漉轮椅一动,硬生生带着他的椅子,顺带把他推到榻边。 “不容拒绝成这样,是要干嘛啊?” 薛漉只是指指被褥:“养病。” 他应了,把自己摔到床上。 薛漉拿过粥,重新舀一勺。 他勉强喝了一口,再自己去接勺子。 但薛漉却再次递到他嘴边:“喝。再撒了又得擦一次。” 原来如此,怕撒而已,这才对嘛。 赵望暇喝着喝着,嘴停不下来:*“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是吧?” 薛漉的手抖了一下,十足的无奈样,问他,你想当汉高祖不成? 不知道啊,赵望暇说,我当不了吧。我只喜欢男的啊对着女人没法硬,没办法*有孩子再把他们扔下车。 “你呢,你来当怎么样?” “没兴趣。”薛漉讲,“太孤独了。” “人汉高祖明明挺快活。” “快活到将死还要亲征吗?” “哎呀,这不是娶妻不贤,不像我,我只心疼你。”赵望暇对吕雉这位奇女子心里道了个歉,您只要不把我制成人彘,对百姓还是不错的哈。 “别耍嘴皮子了。”薛漉讲,“喝你的药。” 他把粥撤了,看着还要一勺一勺喂药。 “我直接喝就行。”赵望暇伸手要接药罐。 薛漉皱了皱眉,还是让他拿着:“喝吧。” 苦得要死,赵望暇一口喝到底,讲:“难喝死了。” “还有一碗安神汤。”薛漉没理他,“你现在喝还是等一会儿?” “现在。” 他喝完,觉得味道很怪,漱了口,结果薛漉递了块蜜饯过来:“不是苦死了?” 甜的,还行。 “你还挺会照顾人。” “这就算会照顾人?” “是啊贵公子,我们平民百姓生病都是没人管的。” 薛漉没吭声,翻身上了床。 “干嘛呢干嘛呢?” “医师说你半夜还得再烧一轮,让我看着点。” “我睡不着,没事儿的,能照顾自己。” “闭嘴吧。”薛漉讲,“不太相信你。” 很好,薛漉睡得倒很快。 睡姿端正得像一具死尸。 于是留下赵望暇独自一人看着天花板。 此时将要入夏,耳边有风声,细小的蝉鸣,和根本没法忽略的,薛漉的呼吸声。 赵望暇觉得很过敏,他很难忍受和任何人同眠,打完炮基本也就打车回家,或者睡客厅去。因之被人说过脾气怪得要死。 因而又困又累又头痛还睡不着之后,他决定偷偷溜去薛漉的书房躺着。 然后在起身时被拉住了手。 “我睡不着。”赵望暇先出声。 “我也睡不着。”薛漉答。 “那怎么办,一起困死?” “枕头底下没有刀,我睡不着。”薛漉回。 “别,”赵望暇很无语,“枕戈以待是吧?那我俩更不适合一起睡了。我睡相不好,哪天自己撞刀刃上就完蛋了。” “你看起来,也没有怕的样子。” 这不是撞刀刃上也死不了吗? “所以你走,还是我走?” 薛漉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你又烧起来了。” 他索性点了盏灯:“都别走了,能睡睡,不能睡拉倒。” “不能睡一起死是吧?”赵望暇再顶一句。 薛漉拧了块湿帕子,盖赵望暇额头上:“少说几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