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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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都很温和地暂停了一瞬。 祥祯帝仍然心平气和地:“那便宣吧。” 白安这个名字一出,赵望暇被迫听着在他身边一同摸鱼的伪同事们仗着皇帝坐得远,叽叽喳喳。 “白安是谁?” “没听说过,刚招进来的吗?” “工部何时又多了个人?又是哪家公子买的官?” 赵望暇很有礼貌地等他们交流完两句,终于迈开他的腿。 站得有点久了,腰椎疼。 往前走许多步,薛漉倒是坐着,目光转过来,又淡漠地扭回去。 倒是有了他们刚见面时候的阴冷意味。 别说,还有点怀念。 偏偏老皇帝的视线仍是他俩之间轮转了一番,像是在看鸭群里挺有意思的两只。 而赵望暇仿着陈暄汶,装模作样行了一个礼。 “微臣白安,参见陛下。” 他抬起头,从容地跟祥祯帝眼对眼看了几秒,才意识到官员不该直视天颜。 但无所谓了。反正他只是个孤魂野鬼,不必遵循这种规矩。 但旁边的文臣们,可就没打算那么让他好过了。 “敢问这位白安,是何等出身?老臣孤陋寡闻,不知工部有这样人物。” 是苏决。 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不知道自己上司张晓忠说话都收了几分吗?还是品阶不够,没能让作者亲爱的主角赵景琛告知这出戏的目的? 赵望暇含笑:“苏大人若要问我出身,不如先问问自己。” 苏决的脸色微微一变。本来就是这朝堂上为数不多的新贵,不知道摆什么谱。 “哎呀,”他慢悠悠地,“微臣好像让侍郎大人误会了。” 很想锤一下自己的腰,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臣的意思是,出身再高,能挡倭寇的船吗?” 苏决咳嗽一声。 倒是边上的王元振替他说了句:“放肆!” 软绵绵的。 “抱歉,工部出身,只识武器,不识身份。” 赵望暇继续讲:“南方倭患将至,兵部要武器,工部要规划,户部要省钱。吵得像三群鸭子。” “你——”苏决开口。 赵望暇倒只是分神看了眼祥祯帝。 这人仍然很轻松地看他的群臣们逗乐。 “你什么?”赵望暇问,“你们若想省银子,我可以帮户部写讣告。” 皇帝的面色终于带上点严肃:“讣告?” 赵望暇再次作揖:“户部若拒绝拨银,沿海各地百姓战死,军士战死。这讣告可长得很。” “微臣闽南出身,熟识百姓,恰可以代笔。” 他仿佛扬汤止沸,却只在一片乱哄哄里说下去。 “我说的是实情。”赵望暇很平静,“倭寇们等着大夏的金银财宝粮食妇孺,不会因为诸位争论就推迟半个月上岸。” “我正是闽南人。上岸的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错。朝廷的兵年年来,年年刚够等他们抢得差不多了,才出现,把他们赶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默许他们行径,打算维稳。久而久之,百姓也成了兵。我们拿着自制的武器和倭寇打,只盼能多撑一会儿,撑到官兵到来。” 朝堂终于静了下来。 “说是不恨,但总有怨。” “但进了工部才知道,银子实在是捉襟见肘。匠人都已尽了全力改善流程,提高效率,但拨下来的钱,只能做到那个程度。” “是以八皇子见我闽南背景,家父又对火器颇有研究,这才命我参与武器制作和验收。”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 “微臣刚刚听陛下言,怕是已对工坊新造的火器有所了解。陛下是明君,我便不在此赘言。” “眼见为实。陛下倘若愿意,承虞尚书和八殿下意,微臣斗胆请陛下恩准户部大人们一同到工坊里见样机。” 说到这里,感觉今日状态尚可,能继续瞎编。 所以,再加一句。 “若不是怕把御花园炸了,倒也真想把我们还在试验的大炮搬来。” 一句话落地,激起一片细小的涟漪。 群臣交错着抬眉低眼,各有算盘。 祥祯帝的手轻轻一放:“小八倒是会挑人。” 他看着朝堂,绕过一干似是有话要说的臣子,转向芝兰玉树静静伫立的郡王,和傲气凌然的亲王。 “胤珏,景琛,你们认为如何?” 像是在端详这场大戏里的每个主要导演。 “儿臣以为这位白先生,说的话倒是不错。”赵景琛说起这个在盖了自己私印的字据上签名的人,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眼见为实。户部怕投进去的白银收不回来,兵部又苦于军款不多。恰好薛将军回朝,陈统领亦在,便一同去见证吧。” 赵胤珏同样点头:“难得听到沿海百姓诤言,儿臣也想去看看这武器,是不是真能护住我大夏南防线。” 祥祯帝听到这里,目光转向赵望暇。 “那便等你那能把朕的御花园的炮造出来了,朕去看看。” 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帝王的目光最后转向工部尚书:“虞爱卿,工坊若准备好了,到时候到御书房告诉朕便是。” 他讲到这里,神情略恰时带上几丝烦闷与疲惫。 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这一帮穿着齐整,神情各异的臣子,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朕乏了。若无其他要事,便退朝吧。” 第66章 耳朵要聋了 散朝的人群走得利落。 赵景琛走过薛漉,赵望暇,赵斐璟形成的三角,步子稍微停了停。 三个人动作微顿。但他只是像一个好兄长该做的那般,拍过赵斐璟的肩:“干得不错。” 便施施然往前走了。 赵胤珏面上同样姿态平稳地穿过,说斐璟,五哥等着看。 帝王之家,兄友弟恭,刀光剑影。 薛漉惯是上完朝懒得动。等人都快要走光,才慢悠悠地滑动轮椅。 今日佩玉是一块上好的金丝翠,落在他的朱红朝服上,映得像血海里的一抹绿洲。 赵望暇发挥完,终于感到疲惫。半死不活地在困意上涌里,一时间盯着那块玉看了良久。 这俩人一个演了一早朝的冷漠,另一个刚刚口若悬河,现在居然连交流战果的基本素养都没有! 就这么无动于衷地在那里用蚂蚁爬的速度一个滑一个走。 赵斐璟翻来覆去地扫过无数眼,终于受不了。仗着所有人都走光,出声打破沉默:“白兄,薛漉哥哥,真是精彩!我也配合得特别精妙吧!” 赵望暇这才回魂似的,慢腾腾地睁开眼睛:“那些人太吵了。” 薛漉答:“还不算是最吵的。” “我以后能不能不来了?”赵望暇只觉得麻烦透顶,就没看到有哪个清流能在三股势力里多说句话。 扒拉人用,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而赵斐璟看薛漉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看起来立马就能说句随你。 顿感这俩人可真是扶不起的烂泥。 这么说也不对,有点像泥石流。 但总而言之——“这可不行!”他高声宣布,“我还等着看热闹呢!” “你不来了,朝堂那么无聊,我就得和薛漉哥哥大眼瞪小眼了。” 赵望暇撇撇嘴。 “那他也没看你。” 和赵斐璟费嘴皮子功夫不会有结果。 他转了转自己的眼睛:“反正你都要炸御花园了,父皇不会放过你的啦。别想着跑!” 谁在意那个热衷看臣子乱斗的老皇帝。 三个人来到宫外,四下无人,赵斐璟笑着挥挥手,走远,一身少年气。 背影依然清瘦而生机勃勃,像是某一日将成为掩盖皇城的庞然大物。 赵望暇看着这背影,感到头痛地叹气:“他以后会越来越难对付。” 身侧轮椅轻动。 薛漉回他:“你也一样。” 赵望暇打着哈欠,熟练地把他弄上马车:“我什么一样?” 薛漉的眼睛微微垂下:“你也得越来越难对付。朝局会越来越危险。” 当然会,朝堂容不得薛漉,白安身份见了光,那便也容不得他。 但有什么关系,还没有他现在仍然很困这件事来得重要。 “那你呢?” 将军看着赵望暇全身放松下来,软得像一滩液体一样倒在坐垫上。 “我一直很难对付。” 也不算错。赵望暇打哈欠:“你一直命得硬。” “要不干脆想点办法把那老皇帝和赵景琛一并克死得了。” 偏偏薛漉抬起眼。 他一直坚毅,平静,冷漠。 难得,透出刀锋。眼中火焰如荧惑,扭曲而持续地燃烧,几似泛血光。 “太便宜他们了。” 仇恨是什么重量,赵望暇并不真正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