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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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余音仍然绕梁,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他的供述是退伍的老兵和一些渔人们联合组织了这次的偷袭。”赵景琛叹气。 赵望暇看见洪知府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完全要掉下的乌纱帽,此时戴回去一般。是民众闹事,实在比军里都是叛徒要好交差。 赵望暇很不满意。 打算再继续质询这些该死的军鼓,和训练比较有素,只是不如薛漉带了一个月的兵的所谓“百姓”。 还没酝酿好要出口的语气。 轰的一声响。 哦吼,有人倒在地上了。 可惜的是,并非瑾王或者郡王。 比较不错的是,确实是那帮良将中的一个。 变故突发,有人高喝:“保护殿下!” 乱哄哄抱成一团的将领们迅速聚拢,查看倒地之人的呼吸脉搏。 殿下和知府都还好好地站在那。 只是这次终于有点真情实感的吃惊。 瑾王很吃惊,赵望暇也很吃惊。 他们对着吃惊,然后赵望暇勉为其难地憋住自己的一声笑。 他很想说:“别光看着啊。给点反应吧,赵怀瑜。” 然而只是继续吃惊地凝望面部朝上,直接撞到头的将领。 到底随军军医上前查看,半晌之后说,似是中了毒。 毒好啊,毒妙啊。 “何人胆敢当众谋害徐渭将军!”这下瑾王终于表现出怒意。 而薛漉听到这里,慢悠悠地开口。 “是我吩咐的。” 就这么五个字。 世界终于又安静了。 薛将军坐直了,神色平淡:“两军交战时,我派人下了薛家秘制迷烟。” 他晃晃手里的瓶子。 “此物无色无味。吸入亦无大碍。只是若与我手上瓶子里的东西结合,当即昏迷倒地。” “并非毒物,不会害人性命,只会叫人昏睡不行八个时辰。” 他话音刚落,又倒下了一个。 赵望暇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第三个。 十分遗憾,应该把杭州府驻军也都喊来。 这个筹码曝光,瑾王终于眯起他的眼睛。 “既如此,洪知府,你如何看?” 洪宗平下令:“打入大狱严加看守,等清醒后刑讯。” 他吩咐完毕,转头看向薛漉:“将军可否率军进城?明日老臣必将给您和瑾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夜已很深,今日月亮笼进迷雾里。 第77章 应劫不暇(下) 事情当然没有到此结束。 两个将领倒地,一个替罪羊被堵上嘴巴。 若干个可能仍然需要死去的人。 但现在只觉得疲惫。 很累,不要关心世界了。 真正进城,住进驿站,赵望暇洗着奢侈的热水澡,非常痛苦地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清醒了。 等喝茶壶里的水到一半,薛漉理所当然来敲门。 他就这么站着,刚才神经紧绷不觉得,此时,毫无保留地立在赵望暇面前,他才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 薛漉站起来了,是他帮忙做到的。 这个人用任何成熟观感看大概都和美好没太多关系。哪怕此时此刻,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他也仿佛随时可以拿着ak47把所有东西都突突一遍。 蛮好的,救赎这个词很重,但是薛漉站起来的时候,却又看起来那么轻盈。 就像赵望暇痛苦的时候独自一人对着洗衣机看半小时,发现它尚在认真工作。 “你也不藏着点。”他理所当然地把薛漉拉进房间。 “你也没有什么要藏的意思。” 可能会带来问题吧。但是赵望暇不愿意破坏这个瞬间。 他把薛漉一路拉到桌子边上,两个人双双坐下。 “累死了,”赵望暇说,“薛漉,要你命的人真的有点多。” 他还想说更多,要死的人,杭州府福建府,铺开的战线,从现在开始的十天到底够做什么? 这个破任务能完成多少,重要的是能抠出来多少积分,给他和薛漉用。结局可以不重要,结局可以糟糕。但是……但是…… 还有三个月,又能做到什么? 薛漉能完全站起来吗?任务完成的时候超过死线会怎么样?未来,如果还有未来,未来会来吗? 但临到头,要说的居然只有这句话。 要你命的人怎么那么多啊,薛漉。 上辈子惹到谁了啊?学俄耳甫斯在地狱里回头,然后因为爱人因此完全消失,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寻不得,所以屠了整个地府吗? “所以呢?”但薛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了一样。 “有点羡慕。”赵望暇照常讲地狱笑话。 他痛恨这一刻的口拙。 但说出口,又觉得没关系。 对面人是薛漉,所以讲什么,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不用羡慕,现在要你命的人应该也很多。”薛漉就这么举重若轻地回答。 “怪谁啊?”赵望暇大叹一口气。 薛漉的目光松松散散地扫过来,没绷住,倒是很温和地笑了。 “怪我?”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反问。 “也想怪你。”赵望暇说,“想了一下觉得算了。刚刚死里逃生,还要怪你,未免太不知好歹。” 横插一刀的穿书,支离破碎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小球。 薛漉只是一个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倒霉的倒霉人。 “可以怪我。”薛见月只是这么说。 “你改改你这个什么事发生,都让我怪你的破习惯吧。”赵望暇答,“没兴趣欺负你。” 薛漉在这个夜晚显得特别莫名其妙。 他低下头给自己和赵望暇倒了凉水。 “没兴趣?那谁让一个不良于行的人抱他?” 得。 “那谁又真的发疯把我那么抱起来?”赵望暇说,“还得让我谢谢你吗?” 薛漉仍然就这么看着他。 服了。 “行了。”赵望暇说,“明天我打算拿着章令平那个破令牌,去街上晃晃。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给己方士兵一个你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的震撼?记得告诉我常益当时什么表情。” 他不熟悉这种亲密。 他其实有点想跑。 但是没处可躲,无处可逃。 或许,也并没有那么想逃。 “你呢?” “我什么?我应该不会在场。”赵望暇想了想,脑子里已经做出一二三点破烂木牌后的夸张假设。“不如祈祷我——” 话音没落地。 对面看似平淡握着茶杯的薛漉却再度插话。 “你会走吗?” 薛漉。 拜托你。 求求你。 能不能不要在莫名其妙被堵截,费尽力气博弈到没有赢家的时候,问这个。 “你说,你是来救我的。如果你做到了,那——” “我还没成功呢。”赵望暇说,“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很拖,也很弱,完全不知道——” 他们在这个夜晚,好像打定主意截断彼此的任何话音。 “你会走吗?”薛漉不再讲所谓的逻辑。 他就那么,抛弃他的轮椅,也抛弃他的冷漠,皱着眉,固执地,要把茶杯捏碎一般地问。 要说什么? 该说什么? 没有人依靠过赵望暇。 没有人问过他会不会走。 现世那么些年,费尽心思蛇皮走位,逃离任何drama,不被任何群体束缚影响亲近,让所有人见到他都先下意识地远离。 到头来,为什么,在驿站的木桌侧,累到极致甚至清醒,被问这个? 风若无其事地吹过。 窗户缝关不严实,阵阵细小响声,像是压抑良久的尖叫。 仿佛下一秒就决定完全破裂,奔向自由,然后框架彻底被搅碎,倒在潮声漩涡里。 “我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赵望暇回答,“过去那么些年,我在哪里,都没有区别。” 大概是疯了,居然跟着薛漉的节奏,讲这个。 他咳嗽了一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水大概隔夜,喝下去有一股怪味,到最后一口,好像还有尘沙。 “可能还是有。”他答,“我想离我爹娘远点。” 他只是想跑。想结束,想不在场,想把自己从躯壳里扯出来,想离开。 首先逃离家庭,其次逃离无能的自己。 下一步呢? 下一步他坐在异世界,碰到一个被家人以死亡作别的人。 他抛弃自己的生活,薛漉的生活抛弃他。 “其他的,就没有区别了。我离开了,也没有区别。我还是只想让一切结束。让我的人生,事业,爱好,情感,任何的一切,都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