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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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酌会意,道:“他怕生,不爱见人,就不叨扰王爷与世子了。” 接着顾从酌放缓声,低头对抱着的人说:“……知道了,这就走。” 俨然是十分宠溺的做派。 众人又一阵艳羡: “指挥使看着面冷,想不到如此体贴温柔!” “可不是?真不知是哪家的儿郎,真是好福气……” 沈祁瞧得莫名牙酸,起先有的一丝关于“安公子”是否真是顾从酌小情人的怀疑,这时候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他也是男人,自然听得出男人的话是不是随口敷衍和糊弄。 虞佳景一听他不来打搅自己跟沈祁亲近,笑容登时真切许多。他立刻晃了晃沈祁的手臂,顺势道:“祁哥哥,既然顾指挥使另有安排,那我们便自己坐马车回去吧?” 沈祁温声应下:“好。” 虞佳景于是脚步轻快地拉着他往桃花林外走去,嘴里一口一个“祁哥哥”。沈祁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随口应和两声。 行至半路,他不禁回头望去。顾从酌已然抱着人走远了,追来的黑甲卫正在收拾满地的刺客尸首。 沈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因为黑甲卫匆匆赶来,像是并不知道顾从酌要在此与人“密会”。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是顾从酌因为要“密会”,故意将人遣离。 耳边传来虞佳景的声音:“……祁哥哥,你有没有在听佳景说话?” “当然听了。”沈祁倏地回过神,将满腹涌上来的疑虑重新压下,熟练地安抚起了虞佳景。 他嘴上甜言蜜语不停,心道:“也罢,应当是我多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小顾数的“第三次”是指什么! 第87章 叫错 “殿下的马车在哪?”顾从酌抱着人,等走出犹在议 “殿下的马车在哪?” 顾从酌抱着人, 等走出犹在议论纷纷的人群许久,才沉声询问。 现下没人看见,也用不着遮掩了。 衣料窸窸窣窣, 怀中的人动了动,将手探出来, 指了个方位。 顾从酌依言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 而鸦青色大氅的领口被轻轻扒开一道缝隙,沈临桉从里头露出半张脸,微微仰头,看着顾从酌线条冷硬的下颌, 忽然问:“……桉公子?” 好像在秋后算账,又好像只是单纯疑问。因为顾从酌大可以随意编纂个假名, 将沈祁忽悠搪塞过去。 “臣冒犯, ”顾从酌仿若没听懂,目不斜视道, “彼时情境特殊, 不便直呼殿下名讳。” 沈临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眼中眸光闪烁, 开玩笑似的说:“原来只是为了打消皇叔的疑心,我还当是……” 话到嘴边, 沈临桉突地想起什么,遂又咽了回去。 “第四次了。”顾从酌心想。 他奇异般心领神会, 想也不想就替沈临桉补全了没说完的话:“郎君。” 两个字一出口, 顾从酌与沈临桉俱是一愣怔。 刚刚由于沈祁打岔, 稀里糊涂揭过的事情现在又被抖抖落落摆了出来, 无可回避地横在两人之间——沈临桉以“乌沧”这个身份多次接近顾从酌, 又多次相助,今日却被顾从酌勘破真身。 沈临桉不是没料到这一刻,以顾从酌的敏锐,他知道自己就是乌沧的事实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因此他也曾在心中设想过,顾从酌发现后会是什么态度。 愠怒于被欺骗、警惕于被隐瞒、失望于不坦诚……沈临桉想象过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有相应的应对之策。 唯独没料到,会是眼下这般情形。 顾从酌戳破了他的乔装,但他好像只是戳破,既没流露出被欺瞒的恼怒,也不追问沈临桉为什么这么做,就仿佛他的目的只是打破沈临桉的从容镇定。 沈临桉甚至怀疑,顾从酌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或者察觉到他杀完刺客后,又悄悄吃了一些裴江照的药,其实环住顾从酌的时候,腿并没有疼到站不住的地步? 他无法推断。 “顾从酌,”沈临桉有一瞬手足无措,在心里忍不住想,“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 顾从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假如他知道的话,也不会在脱口而出那两个字后错愕。 顾从酌向来行事果决,信奉落子无悔。但现在,戳穿沈临桉后,他在很多个瞬间都破天荒地冒出了“后悔”这种情绪。 具体来说,沈祁来之前是三个,来之后…… 顾从酌漫无目的地想:“是一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心底掀起了细密的、不受控的波澜。这种波澜对顾从酌来说从未有过,因此陌生得让他无从分辨,更无从命名。 顾从酌只知道,那不是愤怒,不是猜疑,是由许许多多的东西交织在一起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硬要说的话,大概算是一种“不平静”。 他抱着沈临桉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隔着厚实的大氅,他还是能触到怀里的人清瘦的脊背和腰肢。 他听到沈临桉声音闷闷地说:“指挥使,我并非有意隐瞒。” 谎话。 顾从酌说:“臣明白。” “也并非故意接近。”沈临桉又说道,语气隐隐有一丝急切。 还是谎话。 顾从酌依旧应道:“臣明白。” “我……”沈临桉顿了顿,说,“我对指挥使,并无所求。” 顾从酌脚步微顿。 这一次,他的直觉竟然罕见地出现了犹疑,无法给出确切的判断。 没有感官,顾从酌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沈临桉的脸。只见他墨色的发丝散乱地铺在额前颈侧,双眸乌黑。许是因方才被按在怀里闷得久了,他偏白的脸颊与眼尾都染着层薄薄的绯意,眼睫湿润。 顾从酌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想那层伪装褪去之后,底下焦褐色的眼瞳会不会也含了水光。 是腿疼了,还是怕他把乌沧就是三皇子这个秘密捅出去 顾从酌突然感到一阵烦乱,但并不是因为沈临桉骗他,而是他意识到由于这层关于身份的窗户纸被捅破,他与沈临桉就回到了上下有别的界限里。 他说:“臣明白。” 一个是三皇子殿下,一个是镇北军少帅兼北镇抚司指挥使,身份有别,立场微妙。往后,他们大概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来往了。 想到这里,顾从酌远远看见了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车旁守着个戴面具的侍从,见着顾从酌与沈临桉一道回来,有些慌张地向前几步,嘴巴动了动,但没说话。 是望舟。 顾从酌一眼就认出了他。而望舟手里还拿着根桃木手杖,似乎是刚做出来的,现在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临桉靠在顾从酌胸膛前,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于是望舟一激灵,举着手杖跳大神似的,识相地往边上跑了数十步。 顾从酌:“……” 反正也不差多这一回,顾从酌送人送上车,动作轻车熟路地将人安置好。鸦青色的大氅解下搭在矮几边,双腿照例盖好绒毯。 随即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公务繁忙,臣先行告退。”顾从酌简洁明了,转身欲走。 衣袖却猛地一紧。 沈临桉不知何时伸出了手,几根细细白白的手指绕开那层黑色皮质手套,紧紧勾住顾从酌的手腕。 指尖冰凉,触感清晰。 顾从酌的脚步霎时定在原地,不自觉地想:“……还说自己不是弱不禁风。” 在厚实的大氅里裹了这么久,都不见捂热。 他回过头,视线往下落,看见沈临桉将纤长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腕骨上,离脉搏越来越近,勾勾缠缠似的,像既怕他走,又不敢太用力。 “顾从酌,”沈临桉仰着脸,从下往上望着他,“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三皇子时的温雅从容,多了些难得一见的脆弱与执拗,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顾从酌兀地想起那天在破巷小院的卧房里,那时沈临桉也是这样的神情,瞳仁黑沉沉的,不透亮光。 他皱了皱眉,毫不迟疑地屈膝在沈临桉身前,与沈临桉视线齐平,反手握住那只皓白的腕。 “有。”顾从酌边分出一缕内力,熟门熟路地探他的经脉,边语调平直地答道。 沈临桉微怔,任他反客为主地握着自己的手腕,紧追着他的话音问:“……什么?” 真气进入经脉,许是顾从酌察觉得早,这次沈临桉的情况比上次好得多。 虽然一开始有点混乱,但顾从酌的真气一进去,沈临桉隐隐躁动的气息瞬间安分不少,甚至还依赖地缠了上来。 乖得过分。 沈临桉指尖颤了颤,没把手抽回来,只是专注地看着顾从酌,等他回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