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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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公子与侍卫,正是顾从酌与常宁。 时辰向前推移,七八个时辰前,顾从酌还在京城某条不知名的小巷子里,打量着地上的少年尸首。 而至于现在,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就是因为盖川派足了人手,查出了今早那名少年的身份—— 漱玉馆的小郎。 仵作那边尚在查验,说到底,顾从酌还是觉得少年的死有疑点。 这依然是他的直觉。 顾从酌道:“没错。” 常宁难以理解:“那他怎么还来这儿?” 这儿可是漱玉馆,京城赫赫有名的南风馆。顾从酌与常宁来是为了查案,虞佳景好男风,常理来说来这里也不奇怪,偏偏虞佳景与沈祁还关系亲密。 他就不怕沈祁知道?还是沈祁真有那么大度,无所谓他出入这种地方? 再一个,这漱玉馆的包妈妈极擅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要不然常宁也不会刻意多唱那冷脸的一出戏,免得叫她起疑。她又怎会看不出虞佳景的身份,敢冒着惹恼恭王的风险做生意? 顾从酌稍一思忖,心下就有了猜测,但没有直说:“等会就知道了。” 等会?怎么个等会? 常宁摊开手:“我刚可是试过了,要光明正大进他屋子怕是不行。” 顾从酌也没指望能光明正大进去:“待会你拖住人,我去看看。” 这里的“人”指的显然是包妈妈,还有常宁叫来的十个小郎。 “又是我?”常宁不乐意。 顾从酌挑起眉,瞥他一眼:“我看你挺熟练的。” 什么好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张口就来。 “那是做戏!”常宁一激灵,“你别瞎说,回头让……知道,不就误会我了吗?” 中间三个字说得含含糊糊。 顾从酌略挑眉,只道:“你这乔装的东西是哪里弄来的?” 他们俩的脸,京城中少有不认识的。要是不做伪装,前脚刚进漱玉馆,后脚御史就把弹劾的折子递上了御案。 而现在,不得不说常宁脸上的痦子相当惟妙惟肖,恐怕是常婶子站在他跟前也难认出来。 常宁答道:“除了半月舫,哪里还有这么以假乱真的假面皮和药膏?自然是……”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跟顾从酌大眼瞪小眼。 常宁颤颤巍巍道:“……她已经知道了?” 顾从酌好整以暇地说:“看来,婶子还得再催你好几年成婚的事了。” 第90章 隔墙 说话间,门外已经响起了连串的脚步和笑闹声,包妈妈领着人去而复返…… 说话间, 门外已经响起了连串的脚步和笑闹声,包妈妈领着人去而复返了。 常宁只觉天昏地暗,隔着门上的薄纱, 看见外头的人影个个都是掐腰露肩的男子,忽然悲从中来:“少帅, 要不咱俩换换……” 做戏归做戏,念两句话本上的词儿还不简单?真要让常宁搂着人花天酒地,他早鸡皮疙瘩起一身了! 顾从酌否道:“来不及了。” 包妈妈抬手就按在了门把上,热切地道:“宁爷?人来了!” 与此同时,顾从酌身形一动, 三两步掠至窗边,单手推开虚掩的菱花窗, 干脆利落地翻了出去, 末了还不忘吩咐:“记得查案。” 他们是冲着那名死因可疑的少年来的,顾从酌去盯了凭空冒出的虞佳景, 往小郎嘴里套话的活儿自然就落在了常宁身上。 常宁急道:“你……” 他就没哪回拦得住顾从酌, 这会儿照样只看见了个消失在窗口的背影。再转头, 房门“吱呀”被推了开来,包妈妈谄媚的嗓音合着小郎们或羞涩或大胆的见礼一块挤了进来。 “宁爷, 您瞧瞧,这可都是咱馆里最好的小郎……” “见过宁爷~” “问宁爷安~” 常宁浑身汗毛倒竖。 * 窗外则截然不同。 夜色浓稠, 风声阵阵。出了漱玉馆,那浓腻的暖香就消散得飞快, 顾从酌足尖在狭窄的窗台上一点, 借着有夜色的掩护, 很快就跃过两个窗台, 停在虞佳景玩闹的那个厢房窗外。 这是他刚才就瞧好的位置, 在这儿恰好有片够落脚的窗沿,下方便是漱玉馆后院对着的漆黑巷道,几乎无人经过。 对面则是一排排门窗紧闭的屋舍,仅有零星烛火在屋子里闪烁,照出的人影少之又少,并不会注意到漱玉馆的外墙上,还骤然多出了道如履平地的黑影。 隔着薄薄一层窗纱,里头的谈话笑闹比方才更加清晰。 只听酒过三巡,一个嗓音温柔的小郎软言软语地问:“……奴观世子兴致不佳,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奴虽愚钝,若能让世子散散烦闷,轻快一二,便是奴的福分了。” 看来这漱玉馆的包妈妈还很懂怎样教人,知道光靠酒色皮相难做长久生意。于是在快活过后,还叫小郎与客人说两句熨帖的体己话,好哄得人多散些银两。 法子虽老套,管用就行。 虞佳景哼了一声,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瞒:“还能为什么?你们这漱玉馆近来总有人上门寻欢……也不知是哪儿好,值得他三番五次地光顾!” 陪侍的几人心知肚明,知晓能叫他堂堂平凉王世子耿耿于怀的,当然只有那位恭亲王。 原来虞佳景是因为吃味赌气,才流连于漱玉馆的。 顾从酌在外边听得一清二楚,他对虞佳景和沈祁之间的纠葛无甚兴趣。 他关注的是,虞佳景说沈祁近日三番五次地来漱玉馆——先前顾从酌与沈祁打交道,能看出沈祁绝不是那等沉迷情色的人。 如此,沈祁的来往就别有意味了。 小郎不敢置喙亲王,只顺着虞佳景,柔声道:“奴只盼着世子玩得尽兴……” 话音未落,又一阵急而不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了虞佳景的厢房门口,将门倏地推开。 顾从酌眸光微敛:“是沈祁。” 果然,屋子里紧接着响起道沉稳声线,略沉着嗓子呵斥了句:“都退出去!” 虞佳景似乎愣了愣,随即不满地嚷道:“凭什么?本世子花钱叫来的人,你让走就得走?你谁啊?” 然而奇的是,那些原本围着虞佳景捶腿捏肩、殷勤备至的小郎们,在听到沈祁下令后,都齐刷刷地起身低着头,无一人敢多嘴多看,就鱼贯地退出了厢房。 不听给钱的主顾吩咐,却对后来者唯命是从。显而易见,这漱玉馆是沈祁的地盘。 顾从酌早有猜测,此刻证实倒不意外。反是里面的沈祁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冷意褪去几分,语气无奈地说:“佳景,这儿不是玩闹的地方。” 虞佳景虽然骄纵,却不是不通世事的蠢货。 他知道沈祁不是贪恋美色的人,漱玉馆八成另有玄机。但知道归知道,沈祁来了漱玉馆仍然是不争的事实,就不许他闹闹脾气吗? 虞佳景把脸扭向一边,回道:“你来这是不是玩闹与我何干?干嘛一来,就把我点的人赶走?” 态度仍然不如往日好,声音却软了些。 “胡说什么,”沈祁上前两步,熟练地哄人,“本王来此自有道理,三言两语说不清,总归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你哪里与本王无干系了?” 虞佳景不依不饶:“那你来这,都见过谁?从实招来。” 沈祁笑了笑,知道他这么问就是消气了,遂答:“就几个负责营生的管事,老孔,你知道的。” 顾从酌眼神微凝。 其实沈祁说得相当隐晦含糊,换做他人,估计也想不到这老孔其实是沈祁手下负责阑珊阁的管事。但顾从酌却瞬间将其与之前梦境的线索——“孔逯”联系了起来。 经手药材、起名“阑珊”,顾从酌直觉推测,阑珊阁就是沈祁制毒步阑珊的地方,孔逯即是突破口。 屋内的两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沈祁又温声道:“佳景,你知道的,在本王心里你最重要,旁人哪里比得上你分毫?那些都只是办事的下人,不值一提。” 虞佳景将脸转过来:“你见老孔可比见我勤快多了。” 顾从酌垂眸细听,以为这番安抚之后,沈祁或许会顺着虞佳景拈酸的话,谈些关于孔逯的正事。又或者聊聊沈祁的“大计”,包括平凉王的谋划、西南的盐铁…… 哪知沈祁闻言,居然低声笑了一下,说了句:“是吗?可本王见完他向来衣冠齐整,丝毫不乱。不像见过佳景,回回都要更换衣裳。” 再后来,就是两人急不可耐的脱衣声,还有带着缠绵水声的亲吻与急促呼吸,越来越失控。 顾从酌:“……” 他想错了,沈祁还真沉迷其中! 再听下去就是脖子以下的内容了,顾从酌悄无声息地从虞佳景的厢房外离开。 他目光一扫,看常宁所在的厢房还烛火通明,料想现在进去不好解释,索性踩上了侧边唯一一间黑漆漆、里边毫无声响的厢房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