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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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江照瞪大眼:“没有他,我找到步阑珊解药也是迟早的事!姓莫的!我说的是顾从酌不是你,你凭什么责问我?你是不是早对我有意见!” 莫霏霏挑起眉梢,冷笑:“是!哟呵,你终于忍不了了?行啊,咱俩较量较量,也不看看你这小身板打得过我吗!” 裴江照悲愤道:“士可杀不可辱!今天我就算拼了命,也得杀杀你的锐气!好叫你知道,我姓裴的不是个孬种!” 说罢,他腾地抄起银针,一抬手作势要往莫霏霏身上扎。 莫霏霏不屑:“你来啊!” 沈临桉冷眼看着两人大吵起来,甚至端出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但见裴江照站起身,没往莫霏霏那儿冲,而是腾地一侧身,捏着银针就快准狠地往沈临桉手腕内某个穴位扎去,快如闪电。 “成了!”两人心道。 针尖触及皮肤前的刹那,一只冰凉修长的手紧紧攥住了裴江照的手腕,力道之大,全然不像个大病初醒的人。 针尖悬停在毫厘之间,再难寸进。 “把针收回去。” 沈临桉抬起眼,直到这时,两人才看清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如同蒙有冰壳,唯余了片令人心悸的淡漠,尤其是瞳仁边缘,那惊心的暗红痕迹犹在,平添诡谲。 莫霏霏吓了一跳:“你……” “裴江照、莫霏霏,”沈临桉直直地盯着他们俩,平淡无波地说,“难不成你们还能让我睡一辈子?” 合着他早看出来了! 两人一时语塞,对着沈临桉那看似平静淡然,实则哪哪都不对劲的神情,准备好的诸般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临桉,不是皇子时的清冷如玉,不是半月舫舫主时的神秘莫测,也不是私下偶尔的跳脱和狡黠。 就好像沈临桉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可挽回的道路,且他自己一意孤行,旁人劝阻只能徒劳无功。 莫霏霏讷讷,下意识问:“那你想、想怎么样?” 好问题。 沈临桉挥开裴江照的手腕,就那么似是无奈,似是半疯地叹道—— “何不一劳永逸?” 【作者有话说】 桉桉追夫倒计时…… 第119章 救我 夜色浓稠如墨,星月隐匿。山风呜咽着在旷野穿行,即便…… 夜色浓稠如墨, 星月隐匿。 山风呜咽着在旷野穿行,即便夏日照旧殷勤,送来两分独属北地的凛冽冷意。 阵阵沉闷的马蹄声轰然过境。一行覆面披甲且腰佩长剑的军士, 策着高头大马飞驰在官道上。从天亮启程到现在,长队一口气奔出几十里不歇。 直见乌云浓重, 似有瓢泼大雨将至,这支队伍才在领先一人的抬手示意下,勒马驻在一片背风的山坡后。 “就地扎营!” 常宁扫视半圈,众人都是从伍多年的好手,此时扎帐的扎帐、挖沟的挖沟, 忙碌有序,丝毫不显乱。 他再一回头, 见刚才下令的人不知何时上了坡顶。远远望去, 常宁只看到个高大的黑影,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看什么呢?” 常宁跟着爬上山坡, 在黑影身旁站定。 此处地势略高, 极目远眺, 在南边,也就是他们出发的方向, 那座熟悉的恒寿山如同巨兽匍匐。山体连绵不绝,轮廓在黑夜里依稀可辨。 若在白天, 兴许还能望到山上随处可见的飞檐斗拱,朱色出挑, 相映满山翠绿, 威严不容侵犯。 常宁解下面甲, 呼出一口白气, 说道:“少帅, 再往前五百里,过了居庸关,就是咱朔北的地界儿了。” “嗯。”顾从酌应了一声。 沈靖川开国时注重军防守备,这些年坚持着,陆陆续续修了八条可抵边关重镇的大道,北边这条最完整。照他们前行的速度,至多再有七日,就能到镇北军大营。 常宁笑道:“别说,许久没吃炙肉,我真是馋得慌!” 两人正说着话,坡下却突然疾步奔上来一名黑甲卫,在顾从酌面前抱拳道:“少帅,弟兄们勘察附近,发现了架马车。” “驾车的是名女子,指名要见少帅一面。” 常宁一想。 荒郊野岭、美人相邀,这不是他们在石鼓山碰见鬼娘子劫道的情形吗! 今时不同往日,这条道连通朔北,居然还有土匪不认得他们的黑甲卫,直愣愣上来拦路。 常宁拧眉道:“若是歹人,直接收拾了便是。” 黑甲卫没应声,还一下下往常宁身上瞟。 顾从酌心头蓦地一动,有种莫名却强烈的预感席卷上来。 他沉声问:“那女子是谁?” 黑甲卫如实道:“是半月舫的人,是莫姑娘。” 说是附近,的确相距不远。 稀疏的杂木林后,远离官道静静地停着一架毫无装饰的素色马车,拉车的两匹马倒是顶好的汗血宝马,筋肉虬结,打着响鼻。 车辕上坐着个身穿干练骑装的女子,利落地束着发。她听见脚步声靠近,目光与顾从酌隔空相接,俨然是一双灼灼的桃花眼。 果然是莫霏霏。 那么马车里的人…… 顾从酌脚下微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进去后,见到人能说些什么。 “顾将军,请吧。”莫霏霏跳下来,将马车门的位置让开给他,自己悠悠地走开了。 看方向,是去营地。 顾从酌没管她去哪儿,停滞一瞬,随即两步迈上了马车,抬手掀开门帘。 车厢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有个瘦削的身影斜靠在最内侧的车壁,微微蜷缩着,身上裹着件大氅,几乎与黑暗融成模糊的一团。 看不见神情,看不清面容,只有他一点苍白的下颌轮廓从大氅领口探出来,显出近乎惊心的脆弱。 不消确认是谁。 顾从酌已闻到了浅淡的清苦药香,如同朦胧的雾,隐隐浮动。 马车里的人轻声道:“兄长,好久不见。” * “三日再多两个时辰。”顾从酌心道。 他进了马车,顺手将帘子放下。肆虐的山风于是被拦在外边,徒劳吹过,林叶拍击沙沙。 “不过,”沈临桉自顾自地喃喃了一句,“对兄长来说,应当不算久。” 顾从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觉得今日的沈临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问沈临桉怎么会来,又觉得这问题简直明知故问。 沈临桉好像有读心的奇术:“兄长不问我为什么会来吗?” 昏暗中,顾从酌似乎看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沈临桉不疾不徐:“听闻兄长交了辞呈,辞去北镇抚司指挥使的职务,交由盖同知担任。我忧心不已,以为定是北境出了乱子,派手下暗探打听,传信的说镇国公与长公主守着宣州府,鞑靼难以攻入。” 没有公务,没有军务。 沈临桉目光一动不动,说:“我翻来覆去,都想不到兄长突然离京的缘由。只能当作是我无意间犯过什么错,惹了兄长不快,故而离去……是那夜我放灯,兄长不喜欢么?” 顾从酌答得果断:“没有。” 许是觉得这么简短的回答过于生硬,他顿了顿,又说:“我觉得……很好。”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 沈临桉叹道:“假如真的好,兄长怎么会不告而别?” 顾从酌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解释两句,再不济至少找个借口,总归不能让沈临桉如此难受。 可是他能说的,且适合说出口的话,本就寥寥无几。出于他的私心,他也不想对沈临桉说谎。 “我迟早要离开。”最终,顾从酌只说了这一句。 “迟早?”沈临桉重复着这两个字,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中细微可闻,“原来兄长这么笃定,京城没有能让兄长留恋的一丝一毫。” 顾从酌从来没这么懊恼过自己不善言辞。他漫无目的地想,假如京城只剩下一个人,他一定不会再离开。 可惜众目睽睽,他别无选择。 恰在此时,一阵更强的山风猛地灌进来,连厚实的车帘都遮挡不住,吹得沈临桉裹着的大氅簌簌响动,也让他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细小的雨珠夹杂其间,刺骨地发凉。 顾从酌下意识地想做点什么。 他挂紧帘子,瞥见马车里有个暖炉,还从怀里摸出一支火折子。轻轻一吹,橘黄的火苗窜起来,撑开一小团跳动的光晕。 顾从酌伸手想去把暖炉燃起来,却被裹着大氅的另一人误会了什么,飞快地探手将他拦住,不许那火折子的光再照过去。 沈临桉呼吸微急:“太亮了。” 那只手冰凉,指尖甚至在发颤。两只交叠的手停在跳跃的火光边,一纤瘦一宽大,一似玉似雪一覆着黑革,对比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