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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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坐上来 这人怎么鬼似的, 阴魂不散! “我想祯儿了。” 姚黛蝉牵住崔云柯的手,免得他追问下去,在他冷沉的视线下长长叹息:“也不知他有没有长高, 会不会说话。” “只为祯儿?”他黑眸游动, 语气耐人寻味。 “难道你不想他?” “我是他父亲,自然念他。”他敛眸,片时退开一步。高阔的身形才略略少了些压迫感。 眼看糊弄过去了,姚黛蝉将刘如兰刚刚熬煮冰镇好的绿豆汤奉上,“热狠了罢, 快喝下祛祛暑。” “……”崔云柯端着碗,神色稍霁, 安静地用起了绿豆汤。 方才刘如兰和江忆之来过的事, 就这么揭过去了。姚黛蝉缓了口气。这几天,江游次次都来接刘如兰。他定然认出了自己。 但时过境迁,谁都没有跨过那条线, 也算两人共同的默契。 多日风吹日晒, 崔云柯肌肤未见一点粗糙,仍然白皙。与之相对的,身上那身银甲却已经有些破败。 姚黛蝉眼尖发现,银甲前胸多了一道从左上到右下的口子。 口子不甚粗, 乍看难以发现。但伤口之长触目惊心。 军中都道崔云柯这个总督作用不显, 他也不似江忆之那样被马公公押了宝早出晚归, 这铠甲上的痕迹又是哪里来的?总不至于是在帐中自己划的。 “我无碍。” 姚黛蝉顿, 睨了崔云柯淡然的面庞一眼, 心说她才没有担心呢。 她只是怕他死了,自己和祯儿也活不成。 “营中的痢疾好像严重了,我听说已经有人脱水而亡。”姚黛蝉记起在刘如兰那听到的消息, 也担忧,“这些倭寇不会要围城罢?刘小姐已经去筹备药材粮食了,我们是否也要行动?” 说到这个姚黛蝉就摸不着头脑。也不知崔云柯怎么想的,他一个总督,事事都落后下官一截。长此以往何来威望立足。 崔云柯放下碗,“你想如何。” 姚黛蝉认真道:“我也与刘小姐一道去筹药粮吧?一来给你长长脸,二来也去去我那狐妖名声。” 崔云柯转眸,看着姚黛蝉殷切的神态忽而发笑,“你不是去筹药的。” 姚黛蝉眼儿瞪大:“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借此找办法解毒,再摸清军营的地形,若我败落,必要时好及时逃走。” “你!”姚黛蝉虚势,恼怒道,“你何故总是把我揣测得那么坏!” 祯儿还在他手里呢,他下了重重枷锁,还嫌不够么! 崔云柯轻嗤一声,“便是我化作枯骨,你也是掩埋我的那捧黄土。轮不到他江忆之沾染分毫。” 锁了她的人,还要把她烧成土! 姚黛蝉气急,猛地站起来,抬手便将他往外推,嘴里不住地胡骂。 崔云柯还从未见过姚黛蝉撒泼,一时当真被她推动了几步,眼底闪过讶异。 他站稳,忽而起了逗弄的心思,看看她这双细胳膊能把他推多远。崔禄在外头道:“爷!” 崔云柯面色一凝,捉了姚黛蝉打来的手揉了揉,便转身离开了帐子。 姚黛蝉打了个空,还被揩了油,连气恼都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听着远去的交谈声,她忽而不知哪里来的骨气,铆足力气骂道:“崔云柯,你这混蛋!” “嗙!”门大力关上,震得外头竖耳朵偷听的纷纷一个哆嗦。黑压压的人头如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姚黛蝉一个都不想管,让他们知道崔云柯的真面目去吧! 主帅营里,马公公、崔云柯、江忆之齐聚。 “阜枋现如今是倭寇控下的第一要城。我军炮火已然不足,不若集火主攻此地,夺回些粮草,再控船,禁止倭寇出逃,抓出主犯。” 江忆之将决策言毕,帐中一时无声,只有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他看向主座上的男子,见崔云柯只是凝视布防图,心下闪过不屑。 “公公以为如何?” 马公公拍手:“好!江监察年纪轻轻,文韬武略,咱家信你!就这么定了!” “崔总督以为如何?” 崔云柯这才抬起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未置一词。 马公公嗤笑一声,抱着拂尘扬长而去。 江忆之瞧了眼崔云柯,袖中取出一份喜帖,拱手递上。 “不日便是下官婚礼,劳大人与夫人大驾光临。回见。” 这一句,意味深远。 汪百户怒骂一声:“狼狈为奸!他江忆之仗着有依仗,狂得没边!” 崔云柯平静道:“带兵埋伏,莫要暴露。” 汪百户只好忍下,帐中静了片刻,崔禄从外回来,捎来永靖侯的信。信是数日前所写,辗转送至营中。 其中言辞不豫,责崔云柯突兀曝有子,致京中贵女却步,有损侯府体面。更有碍他的婚事。要求他交代出孩子生母是谁,速速将其处理以免后患。 崔云柯接过,一目扫毕,神色未变,将信和喜帖一道搁于案角。 姚黛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侯府要除掉的对象,她照样吃睡,算得上军营中最不操心的人。 只是那次之后,刘如兰便不被允许进入帐子。她没什么人搭腔,崔云柯又开始不见人影,她委实寂寥了些。 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却听见一阵阵突然的哄闹,帐子被匆促掀起,一群人急吼吼地抬着崔云柯入内,“快,上药!” “医师呢,医师呢!” 姚黛蝉愕然看着担架上闭目的人,一时以为自己晃了眼。 崔云柯居然会伤重至此? 医师急急涌上,没有姚黛蝉发挥的地方。她站在角落,又见帐子被掀开。 “哟,可算得见崔总督这金屋了!” 竟是江游和一面白无须的老人先后入内,关照起床上的伤患。马公公昂首挺胸,吊着嗓劝崔禄和汪百户带崔云柯回浙江,言语之间多有幸灾乐祸之意。 趁两人没有看到她,姚黛蝉匆忙背身,然而马公公眼尖,却还是看到她一点侧颜,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艳,当即就要凑去:“这是——” “公公,还有事相商。”却是江忆之抢上一步,及时拦住马公公邀他离开。 马公公轻哼一声,到门口了,嘶声:“这瞧着,怪眼熟的。” 江忆之面色微变,“夜深,公公或是看走眼了。” 马公公甩袖:“不管了,女人有的是。这崔云柯,这回可叫他知道我马三堂不是好惹的!江监察,此事还要多谢你啊。” 江忆之垂眸,嘴角弧度未变。 走前,他回首望了望。 昏黄灯光中,姚黛蝉端着铜盆向里去。伤势已经稳住,崔禄和汪百户交代了今日出事的细则,对姚黛蝉凝重道:“夫人,这几日还请好生照看大人,万万不能出事。” 姚黛蝉忙不迭点头:“自然!”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她前脚才担心崔云柯会死,后脚就应了。她把血迹擦了一遍,忽然发现那道伤口的长度宽度,与那日银甲上的裂痕几乎一致。 姚黛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只能艰难地给他换好衣裳,喂了些水。夜里崔云柯又开始发热,姚黛蝉记着医师叮嘱,喂药擦身。一通折腾,直到崔禄来,她才补了个觉,崔云柯的热度也趋于稳定。 翌日清早,姚黛蝉被外头的说话声惊醒——昨日崔云柯为守下一座城池,不慎被倭寇偷袭重伤。现如今整个军营上下的意思,是崔云柯好生修养,指挥权交由江忆之,马公公则在前督战。 这岂不是等同崔云柯被架空! 姚黛蝉心慌了起来,待她起身时,人却已经走了。 崔云柯还躺在床上闭着眼。 姚黛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动静,便下了榻去看下人煎药。 帐子里堆满了各式药材和补品,姚黛蝉瞧了圈,便拉上帘子,在崔云柯换下来的衣服里翻了翻。 没有药。 姚黛蝉丧气地坐回他身边,马上又要十日了,他要是迟迟不醒,万一自己先死了怎么办? 此人欺压她至斯,终于也有败落的一回。姚黛蝉不禁幸灾乐祸,但想到解药,又忍不住心事重重。喂过药,她想等崔禄来把解药一事提一嘴。他们却好像故意和她对着干似的,一天了也不见来探望。小榻睡得腰酸背痛,姚黛蝉干脆睡在了他身边。 翌日一醒,她去寻医师,却刚刚要跨过崔云柯,便被一只手擒住小臂,大力地摔回了里侧。 “二爷醒了?” 姚黛蝉一愣,崔云柯那双凤眼终于睁开,冷嗖嗖地凝视她。 她同他对视,戳戳他手背,“你弄疼我了……” 娇软的一声,崔云柯眼中的阴寒凝固了瞬,看清是她,慢慢化去。 察觉到手劲松了,姚黛蝉便要去叫崔禄他们,崔云柯却再一次握紧,嗓音微哑:“不必。” 他乌发披散,半数在前胸,略柔和了轮廓。本就浅淡的唇色因失血更加浅,整个人又浑似一尊高洁莹润的玉雕了。 姚黛蝉跨在他身上的腿收回,崔云柯打量着她,忽而拧眉: “你倒是没瘦。” 姚黛蝉一阵气闷,这是什么意思? 崔云柯又道:“为我擦身。” 他爱洁,从来忍不了黏汗。但姚黛蝉擦得敷衍,胯部都是草草一带就了事。崔云柯醒来后极为敏感地察觉出不适,必要沐浴不可。 顾忌他的伤口,姚黛蝉当然不敢。 崔云柯看着她,神情变得莫测。 “不行!”姚黛蝉想都没想就拒绝。 他沉默,不知何故,垂下的长睫里无端氤氲着一抹遗憾。 左拉右扯,最后姚黛蝉红着脸,把崔云柯的亵裤拿出去丢进盆里。再回来,帐中都是清浅的澡豆香,他已经为自己擦拭干净,却碍于伤势,不便自己穿上新的。 眼神又直直向姚黛蝉望来。 姚黛蝉耳也发热,“不行。” 崔云柯又顿了顿,“我要如厕。” 姚黛蝉:“我去叫崔禄!” 闻得崔云柯醒了,崔禄却也不像姚黛蝉以为的那样惊喜,两人说了几句话便散了伙。 姚黛蝉进去时,崔云柯已经吃过了些东西,躺在床上直视帐顶。 像是一早料到她要说什么,那薄唇一张:“我昏迷这两日,找到解药了吗?” 姚黛蝉脸一僵,气道:“没有!” 他扯唇,“见到江忆之高兴么?” “我和他根本没有说过话。何况他已要成婚。”姚黛蝉已经能极平静地回答这种问题。 眼见崔云柯心情不差的架势,姚黛蝉坐到他身侧,道:“今日已是第十日,看在我辛勤照看二爷的份上,二爷能否将解药给我?” “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已过够了。”她眼风杳杳扫着他,“二爷给我个痛快吧。” 崔云柯定定看着她,很快道:“可以。” 姚黛蝉惊喜,他今日居然这样好说话? 崔云柯将她高兴的神色纳在眼底,敛眸,睨着她身上那件纤薄的纱衣,话锋忽而幽幽一转: “坐到我身上来。” 语气逶迤,带着某种隐晦的催促。 ----------------------- 作者有话说: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