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最终章(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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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最终章(3/4) 虞靖醒了。 他眼窝深陷,青色的胡渣在脸上,显得很落拓,难得没有往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模样。 他正看着窝在他颈窝睡着了的周颂,看他因为疲惫而深陷的脸颊,眼皮泛红,泪水坠在下巴。 虞靖忽然感觉很难受,嗓子带着高烧的沙哑,心疼道:“怎么又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温柔得就像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并没有三年未见的隔阂,并没有欺骗与隐瞒,并不面临着生死存亡。 就像是三年前稀疏平常的一天,周颂说不想吃饭,虞靖温柔应道:“好,那你想吃什么?” 虞靖温热的手掌覆在周颂脸上,泪水沾湿他的手掌,刺激伤口带来麻麻的痛觉。 这痛觉沿着手掌顺着指尖,跳跃过手臂,一路直达他跳跃的心脏,让他的心酸痛不已,竟然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还要痛。 他的心被周颂的泪水狠狠打了一拳,四分五裂。 “对不起。”虞靖拨开周颂的头发,自言自语,“怎么这个时候了,我都还在让你哭呢。” 他额头抵着周颂,带着疼惜的呢喃道:“对不起……” 第二日天光刚亮,周颂就醒了。 他发现自己靠在虞靖怀里,虞靖的手还搭在他身上。 周颂摸了摸虞靖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这让他比昨天更有了些信息,他走出山洞,同样在灌木丛和沙滩上翻找。 这次收获不多,一捧比昨天还少的果子,几个小小的贝壳。 唯一能劝慰周颂的是,能消炎的野刺苋有一大丛,他连根带土拔了好多回来。 回到山洞的时候,虞靖醒着。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口的方向,看见周颂过来时眼眸一闪。 周颂把草药捣碎了,敷在虞靖的创口处,重新包扎。 虞靖显然有些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但他一句话没说。 周颂同样沉默,直到他将莓果递给虞靖却被拒绝时。 “吃。”周颂看着他说。 周颂蹲在他面前,手举着食物,等了很久,虞靖都没有接。 虞靖静闭双眼,一句话不说。 “为什么不吃?”周颂发觉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静,“你别以为你是在帮我节省食物,就算你不吃,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但说到后面,他眼眶里还是沁满泪水,“我非但不会感谢你,我还要恨你,恨你让我带有愧疚感的活一辈子,恨你让我永远记得这段痛苦记忆。” 虞靖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往日里总是黑沉摄人,年少背负的仇恨让他像一滩死水般死寂。 此刻他忽然笑了,犹如春水化冰,眼睛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好。”虞靖的声音很轻,“那我就可以一辈子陪着你。” 周颂愣了一瞬,他定定看着虞靖,发现他说的是认真的。 他心尖一抽,突然才想起来,虞靖是一个疯子,一个不能用正常思想揣度的疯子。 周颂看了他很久,将食物放回陶瓦罐。 “你不吃我也不吃,我饿死在你前面。” 山洞外,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金色的光影。 虞靖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知道周颂在等什么,他也知道,周家人和他的下属也一定会找到这里。 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大后天,也许是更久。 他不吃东西,周颂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但周颂的决心显然很大,他不吃,周颂真的会陪他一起饿死。 虞靖眉心抽动,接过了食物。 周颂看着他吃完,这才往自己嘴里放了几个果子。 很酸,一点也不甜。 消炎的草药效果不大,第三日,虞靖腹部发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仔细闻还能闻到腐败的味道。 周颂今天回来的晚了些,他去林子里面了,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把草药和,浑身是泥,手臂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 周颂把东西放下,蹲在虞靖面前,“我今天找到了几株更好的草药。”他说,声音故作轻松。“前面那种不太管用,我之前的船员说了,这种——” “周颂。” 虞靖打断了他。 每一个字虞靖都说得很慢:“你走吧。” 他看着周颂因为缺乏食物而凹陷的脸颊,看着他手臂上的血痕,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 周颂瘦了很多。 虞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要管我了。” 周颂没有说话,甚至动作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摆弄着新摘到的草药。 “你的腿没断。” 虞靖嘴唇很白,但因为长时间反复的高烧而颧骨发红,看着周颂的眼神里有种不自觉的偏执,“你是自由的,不要管我了。” 周颂再也没忍住心里的怒火,啪得把草药一甩,“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这需要你提醒吗?” “我腿断没断我自己清楚,不劳你关心。” 虞靖见他这幅怒火冲天模样忍不住一愣,然后他又迫不及待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周颂还爱他。 但笑过之后,他才更加痛苦,像是心有不甘但垂死挣扎的猛兽,半晌才道:“其实我骗你的,和离书我签好了。” 周颂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抓住虞靖腿上固定伤口的布条,猛地一拉。 虞靖的身体瞬间弓起来,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哗啦啦滚落下来。 周颂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面无表情。 “疼不疼?”他问。 虞靖说不出话,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疼。” “疼就闭嘴。”周颂的声音很硬,“别再说那些废话。” “你要是在这里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周颂低着头整理新找到的草药,微微发颤的睫毛和紧紧抿着的嘴唇,都像是像一头倔强不肯服输的小兽。 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虞靖的眼睛,“你要是再说,我另一条腿也给你拉断。” “……好。” 第五天,岛上能吃的莓果和贝壳已经被扫荡一空,周颂就算出去一整天也不能再带回来多少食物。 周颂在礁石旁,试图抓到一只鱼,但海鱼实在灵活,他只有一根尖锐的叉子,已经扑空好几次。 虞靖现在每日都在昏睡,身上的肉溃烂了许多,没有食物没有药,他病情恶化很快,还能活着已经是他武力高强的缘故。 或许一天,也可能两天,他和虞靖就要死了。 他头脑晕沉,漫无思绪的想,这样说不定反而如了虞靖的意,这么一个神经病,脑子和别人不一样。 不知道是第几次眺望海面,这几天来,周颂重复这个动作无数次,从一开始的满是希冀再到现在的麻木。 忽的,周颂眉心一跳,他听见了船的声音。 周颂第一时间是产生的幻听,直到看见海面上的船只离他越来越近,“周”字的旗帜烈烈漂洋在海面上。 船来了,他们有救了。 船靠岸的时候,王船长朝他使劲招手,又哭又笑:“东家,东家,我就知道你在这啊。” 周珩第一个跳下来,他脸色铁青,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周颂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有没有事?”他问。 周颂看着周珩眼底的红血丝和风尘仆仆的模样,鼻头一酸。 周颂连连摇头,“我没事。” 周珩胸膛重重起伏,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周颂黝黑消瘦的脸,心疼又气恼,“回去我再收拾你。” 周颂嘿嘿一笑,摸了把泪,连忙牵着他哥道:“虞靖也在里面,他的腿断了。” 周珩的脸色微变,不多时,船员就忙碌的走来走去,很快就把昏迷的虞靖从山洞里抬了出来。 周颂站在沙滩上,这几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身后人给他披了一件外衣。 周珩脸色还是不好看,揽着他往船上走,“回去了。” “嗯。” 虞靖被安置在船舱,周颂走进去的时候,大夫正在帮虞靖复位断骨。 周颂看着他惨白的脸,“虞靖,我原谅你了。” 虞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说完以后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虞靖认真的声音,“谢谢你,周颂。” 他一字一句,落下誓言:“无论多久,我都爱你。” 船在海面上行驶,窗外是茫茫的大海,看不见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