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知道我们的感情不被社会认可，他是男生，我也是男生，可那又怎么样，外婆很喜欢蒋洺，蒋爸爸也很喜欢我，我们的家人都很喜欢我们，这就足够了。

    其实我很早就开始察觉自己身体应该有点问题，但我不敢说，也不敢去检查，我怕蒋洺担心，也害怕去医院。

    只是这点小问题似乎真的只是小问题，我并不会经常犯病，太偶尔了，次数少到我觉得那只是没休息好而已，很正常的。

    但后来犯病次数逐渐增加，我开始心慌。

    最严重的一次我从楼梯里摔下，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太疼了，我坐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缓过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我想的是不能让蒋洺知道，他会担心。

    于是我自己爬起来慢慢走回家，给自己抹了点药膏。

    看着自己突然失去知觉的腿，我拼命捶打它，它只是软了一瞬间，可能只是自己没站稳，我开始这么安慰自己。

    身上可能有点淤青，我不敢让蒋洺瞧见，夜里睡觉时都不敢让他抱着了，我怕他知道，怕他担心。

    他那么好。

    我甚至开始不想要他那么关心我，可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他说我们去医院检查，我有些害怕，不敢去。

    蒋洺一直和以前一样，他从来都没有变，他包容我所有的情绪，其实当他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就决定去了，比起害怕，我更舍不得他担心。

    或许我真的没事，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呢。

    打针抽血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蒋洺搂着我没让我看见针头，他的怀抱那么温暖，打针好像也不疼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真的生病了。

    这个病我是知道的，但从来没见过。

    我知道这个病无法医治，也知道确诊之后我就活不了多久了，更清楚医院不会误诊，我想回家吃外婆做的饭，不想再去医院。

    但我从蒋洺眼睛里看到了难过。

    他那么好。

    我主动提出要重新检查，只是结果还是依旧如此，其实还好，生病的是我。

    在确诊渐冻症后的这一年多里，我过得比以往更要开心，我每天都在笑，也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其实我不开心，笑容都是装出来的，我很害怕。

    害怕病痛，害怕死亡，害怕看不到蒋洺，更害怕蒋洺因为我而伤心难过。

    我看到了蒋洺的白头发，看到他彻底失眠，也看到他背着我流眼泪。

    他那么好。

    怎么能被我困住。

    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的决定，我决定骗蒋洺，我决定不爱蒋洺了。

    看着蒋洺开远的车，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我想直接离开，离他远远的，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可我连走都走不了，只能躲在小小的卫生间，这个小空间成了我最后的归宿。

    王意想是个自私鬼，他胆小又懦弱。

    今年，王意想提前许下生日愿望。

    他希望蒋洺接下去的每一天都开心，幸福。

    希望他早一点忘记王意想。

    希望他不要一辈子都爱王意想。

    十八年，蒋洺，我终于不再爱你。

    第7章 我一辈子都爱你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王意想生了病，在生病后的第二年，他说想吃玫瑰饼，再回家时我看到了被反锁的浴室门，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与绝望都在我身体里浮现，我强行撞开门，看见的是倒在血泊中的王意想。

    他脸色苍白，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双目紧闭，显得那么安详，好像一点都不痛苦的样子。

    纤细的手就搭在下水口，手腕上的血迹已然凝固，浴室里很干净，丝毫没有沾染上红色。

    开门那一瞬间，世界全部变成黑暗，手上的东西早就掉落一地，我甚至已经站不直，直直跪倒在地，爬到他身边伸手，触碰到的是冰凉僵硬的皮肤。

    那双好看的眼睛再也没睁开，那张总喜欢唠叨的嘴巴也再没说过话，我抱着身上冰凉的王意想觉得天旋地转，我张嘴想喊救命，但喉咙一直发不出声音，我好像变成哑巴了。

    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摸他的脸，摸他的手，亲吻他的眼睛。

    王意想只是睡了一觉，他总喜欢踢被子，所以身上有些冷，我把他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怕吵醒他睡觉，说话声都变得断断续续异常小声。

    我听见自己说：“宝宝，你是不是很冷呀？怎么这么凉呢……”

    这个梦好可怕。

    我在睡梦中惊醒，看见身侧的王意想睡得正香，伸手将他抱进怀里，他真的睡得很香，都没醒。

    我还在暗暗心慌，心跳得一直很快，低头亲了亲王意想额头。

    我想“幸好，幸好……幸好这只是个梦。”

    他没有生病，也没有自杀，这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而已。

    王意想睡醒又在写他的歌，他唱歌真的很好听。

    因为那场梦令我太过心慌，以至于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我给公司领导发信息请了假，领导让我好好休息。

    奇怪呢，他知道我做噩梦了吗？为什么让我好好休息？

    转念一想也是，请假不就是要休息吗。

    我今天准备带王意想去散散心，最近附近新开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王意想好像还没去过，我做完早饭，跟他一起吃完，牵着他去购物。

    买了好多东西，都是家里用得上的，王意想给外婆买了新枕头，还买了套新衣服。

    我一路上都把他牵得很紧，因为我心底还在害怕，又时常跟他讲话，一路都讲不停。

    附近有人对我们投来异样的眼光，这个社会包容性还不是那么强，大家看到我跟王意想手牵手感情这么好估计是觉得奇怪。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在别人眼里就是很奇怪。

    但管他呢，我不在意，王意想也是。

    我们只要一辈子都相爱就好了。

    我开车回到老家，进门时看见外头篱笆门上贴了张被风吹掉一半的黄纸。

    奇怪，家里死人才会在门上贴黄纸的，哪个小孩恶作剧往这里贴了？

    贴这个不吉利，我有些生气，伸手把那黄纸撕掉，想着过两天就去买个监控按在这里，看以后哪家小孩还敢乱贴这种东西。

    外婆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了，才几天不见，她看着怎么就老了那么多？

    王意想嫌热，一进门就坐到风扇前怼脸吹，我将风扇移远了一点，他还想移回来，我没让。

    “这么近容易吹感冒，想想，听话。”

    我这么一说，王意想就不回话了，静静地坐在那里吹风，外婆神色奇怪地让我也坐。

    很快她就从厨房端了两盘菜出来放到客厅桌上。

    这两个菜好像不太够王意想吃，那家伙嘴巴难养，每次我在家做饭都得炒至少三个菜，不然他就闹脾气说没东西吃。

    不过外婆在，他也不敢闹。

    我看见桌上只放了两个碗有些奇怪，抬头看外婆，但外婆只是有些担忧地看向我。

    怪我，回来得突然都忘记提前跟她说我和想想要回来吃饭，她平时自己吃，菜就做得少，估计担心现在不够吃了。

    我起身进厨房又拿了个碗，盛了点饭摆到王意想跟前，然后跟外婆说：“我们随便吃两口对付一下就行了，晚上不在这里住，等会儿吃完就回去了。”

    外婆突然伸手拉住我，一直在说：“孩子，你振作一点……”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王意想，但他可能饿了，一个劲吃饭，都不顾我。

    我只能自己跟外婆说：“我刚刚跟想想去逛了逛，他给您买了枕头跟衣服呢，在车上还没来得及拿，等下吃完饭我给您拿进来。”

    外婆松开我的手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吃饭，我似乎看见她背过身擦眼泪，好奇怪，为什么要哭？

    晚饭刚吃完，我把买的东西从车里搬下来，本来跟想想都要离开了，我爸突然出现，让我今晚住下，说他要带我去个地方。

    隔天乌云密布，出门的时候天上下起小雨。

    车越开越偏，最后进了墓地。

    我疑惑为什么要来这里，直到我爸把我带到一个墓碑年前，上面镶着王意想的照片，还写着王意想的名字。

    天又更暗了，我看见天边划过闪电，接着雷声突然刺进耳膜。

    我想起一个月前我去看了医生。

    原来是我生了病。

    臆想症，这是医生给我的诊断。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得这种病？

    我猛然回头，一直在身侧的王意想突然消失不见，我身后空无一人。

    我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王意想坐轮椅的样子，王意想摔倒在地的样子，还有撞开浴室门，王意想毫无生机躺在地上的样子……

    这一刻，所有幻想的一切轰然崩塌，我淋着雨，掌心抚摸着上面冷冰冰的照片，看了那个人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