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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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无聊得快长出蘑菇。 没有电子设备解闷已经够难熬了,这几天被迫对着幼稚的法语启蒙读物和动植物图鉴,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要和那些标本一起风干了。 终于,在假期的尾巴上,有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这天下午,兰波没有带他去阅览室,而是领着他去了巴黎公社地下深处的武器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金属和枪油的味道,灯光冷白。 兰波刷了权限,从一个加密柜里取出两把造型流畅、枪身泛着哑光黑的新型手枪,还有几个弹匣,递给栗花落与一。 “任务?”栗花落与一接过沉甸甸的枪,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生疏地检查着保险。 他的射击训练只停留在靶场基础阶段。 “不算正式任务,”兰波自己也熟练地检查着配枪,语气平淡,绿眸里却没什么温度,“去清理一些……苍蝇。” 苍蝇?栗花落与一大概明白了。是马拉美提到的那个组织的残党?还是其他嗅着气味凑上来的麻烦?他没多问,将手枪插入兰波递来的腋下枪套,调整了一下位置。 能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阅览室,呼吸到户外的空气,哪怕是带着血腥味的,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们换上了毫不起眼的便装,像两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混入黄昏时分的街巷。可栗花落与一知道兰波身上至少藏了六处武器,而他自己的重力,是第n 1处,也是最不可控的一处。 目标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狭窄,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馊味和灰尘的气息。 兰波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清理。 根据情报,里面最多只有三四个能力不强的异能者。 栗花落与一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门后是个杂乱的小客厅,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摆弄着什么仪器。 听到动静,男人猛地回头,手里瞬间凝聚起一团不稳定的火焰——很初级的能力。 栗花落与一没拔枪。他甚至没怎么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了手。 男人和他手中的火焰,连同他身后的墙壁、家具,在下一秒被无形的、狂暴的力量狠狠拍扁、挤压、揉碎。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骼碎裂和物质被碾压的巨响。 墙壁向内凹陷出一个可怖的弧度,各种碎片和难以辨认的糊状物黏连在一起,成了嵌在墙里的一幅抽象而血腥的“画”。 重力操控,最简单粗暴的应用——将一定范围内的重力瞬间提升到恐怖的程度。 栗花落与一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他感到体内vouivre的意识似乎兴奋地躁动了一下,传来模糊的、带着餍足感的低语。他皱了皱眉,压下那点不适。 另一边传来两声干脆的枪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兰波解决了另外两个。 当兰波走到这个房间门口,看到墙上的景象时,脚步明显顿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绿眸快速扫过那片狼藉,又落到栗花落与一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下次,”兰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尽量……留个能问话的。” 他没说“不该这样”,也没指责,但那语气里细微的停顿和一丝极淡的、近乎忧虑的欲言又止,比直接的批评更让栗花落与一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们,很弱。”栗花落与一简单地用三个法语单词解释,转身往外走。 血腥味和灰尘混合的腥臭开始弥漫开来,他只想快点离开。 兰波看着少年毫不在意地踩着满地碎屑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被“拍”成饼状的墙。 他不是心软,只是这种过于暴力、不留任何余地的处理方式,不仅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更让兰波隐隐担忧——这究竟是栗花落与一本能的战斗选择,还是受到了体内的vouivre暴戾倾向的影响? 兰波快步跟上栗花落与一,在走出楼道前,伸手拉住了少年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停下。 栗花落与一回过头,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没什么情绪。 兰波没说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栗花落与一脸颊上不知何时溅到的一点微不可察的深色痕迹,动作仔细,眼神却沉甸甸的。 “走了。”擦完后,他松开手,率先走向停在巷子阴影里的车。 栗花落与一摸了摸被擦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布料微糙的触感。他跟上兰波,坐进车里。 车窗外的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肮脏一同照亮。 第20章 【20】 栗花落与一被正式“分配”的、有记录在案的任务,确实被兰波以“稳定性需重新评估”为由全面暂停了。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美好的休息,而是更多没有正式编号、不见于记录的“清理工作”。 那份仿佛永远也清理不完的“苍蝇名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兰波、或许也代表了波德莱尔的意志认为对“黑之十二号”存在潜在威胁的“死亡名单”。 名单上的对象极为广泛,有那个邪教组织的零星残党,有试图追查牧神遗产的地下情报贩子,有对“人工异能体”表现出异常兴趣的非法研究员,甚至还有一些仅仅是和牧神有过间接资金往来的边缘人物。 栗花落与一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启动,执行指令,关闭。 区别只在于指令的复杂程度:有时是潜入某个防守严密的私人庄园,有时是在闹市中制造“意外”,有时是像拍死虫子一样处理掉几个弱小的异能者。 支撑他没彻底麻木或疯掉的,大概是脑海里石板那永无休止、时而戏谑时而严肃的喋喋不休。 石板像是个不合格的旁白,在他耳边点评着任务目标的身价、吐槽着兰波的过度保护、偶尔也警告他体内vouivre的躁动。 而兰波呢?兰波总是沉默地跟在他身边,负责制定计划、提供支援、处理痕迹。每次“工作”结束后,无论栗花落与一身上是否沾到血迹,兰波都会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替他擦拭脸颊、脖颈,甚至一根根擦净他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轻,绿眸低垂,目光里沉淀着一种栗花落与一看不懂的、沉甸甸的难过。仿佛他擦拭的不是血迹或灰尘,而是某种正在悄然侵蚀少年灵魂的污秽。 栗花落与一讨厌这种感觉。讨厌那仿佛怎么也擦不掉的、黏腻的血腥幻觉,讨厌兰波那种无声的、仿佛在为他哀悼的眼神。 可矛盾的是,他又无法抑制地,在一次比一次更精准、更暴力的重力操控中,感受到一种冰冷的、近乎病态的愉悦,期待着自己的力量能达到更恐怖、更绝对的程度。 连轴转的“清理”让他从一开始对名单上各色人等的些许好奇,迅速滑向彻底的麻木。 人类的贪生怕死、丑态百出,在不同的场景下重复上演,乏味得令人作呕。 有时,为了一个狡猾或防守严密的目标,需要耗费一两天的时间布局、追踪、等待,这种拖延每每让栗花落与一烦躁得想要直接用重力把周围的一切,连同那个该死的目标,一起压成薄片。 这一次,目标格外“隆重”。 飞越大西洋的航班头等舱里,栗花落与一裹着毯子,望着窗外漆黑的云层。 兰波坐在他旁边,腿上摊开着一份加密电子档案,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目标:美国某州一位颇具影响力的参议员。 档案显示,此人不仅与多个跨国医药巨头关系密切,为一些灰色地带的生物研究提供政治庇护和资金通道,更重要的是,他近期似乎对“非自然生命形式”及“特异能力武器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其智囊团私下接触过至少两位与牧神旧部有牵连的人物。 “这次,不能像拍苍蝇。”兰波合上档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栗花落与一听得见,“需要‘自然’。需要时间。” 栗花落与一“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他明白“自然”是什么意思——意外事故,突发疾病,总之不能留下异能者干预的明显痕迹。 这意味着更多的等待,更繁琐的步骤,更少的……直接宣泄。 几天后,华盛顿特区,一家高端会员制俱乐部的私人休息区。 栗花落与一穿着合身的定制西装,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扮演着一位欧洲古老家族出来见世面的、沉默寡言的子侄。 兰波则是一副精干助理的模样,侍立在他身侧不远,与几位宾客低声交谈,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休息区另一端,那位正与人谈笑风生的目标议员。 栗花落与一手中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苏打水,冰块叮咚作响。他的目光掠过水晶吊灯,掠过墙上价值不菲的油画,掠过议员那张保养得当、红光满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