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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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很在意他的看法,怕他伤心,子嗣方面,总觉得自己亏欠他。” “我跟他提了离婚,让他再找一个能生养的女人为妻,只是他不同意……外头的人也都说他是好丈夫,对我不离不弃,所以,我不该再提离婚的事。” 陆阑梦冷笑:“既想要人人都称赞的好贤夫名头,又舍不去一个儿子,要借外头女人的肚子给他生,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厉啸岳倒是个贪心的。” 陆怀音坦然道:“不论如何,我都不欠他了。” 陆阑梦:“你何时欠过他,生孩子这种事,又不是你一个人就行的,他不是在外胡搞了五年,才千辛万苦搞出来这么一个?” “也未必就是他的。” 陆怀音笑着刮了一下陆阑梦的鼻梁。 “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起荤话来倒是一点都不害臊。” “不提扫兴的人,咱们还是想想回安城以后,去哪儿玩吧。” 说着,陆阑梦瞧见了车窗外街边卖秋蟹的小贩。 “停车,我要下去买东西。” 给温轻瓷带回去的那两筐螃蟹,现在就得订下来,不然待会上了火车,再找人买就迟了。 陆怀音陪着陆阑梦一起下车,站在卖螃蟹的摊贩面前。 她笑着调侃道:“要吃螃蟹叫下人来买就是了,怎么还劳驾大小姐亲自选?” 陆阑梦不看她,专心俯身挑那筐里的螃蟹,回道:“我买来送人的,礼物代表的是我的颜面,老宅这边的人我不信任,不迁是护卫,这些事她又不懂,要论吃螃蟹,我可是行家。” “哦,原来是要送人的,送谁的呀?” 悄无声息打量堂妹的神情,陆怀音觉得挺稀奇。 她还是头一回见陆大小姐对一个人这样上心,笑问道:“是送给谁的?男子还是女子?” “是个女人。” “待会你就能见到她了。” “是我的家庭医生,叫温轻瓷。” 第20章 回到老宅时, 温轻瓷已经拎着藤皮箱子等在门口一侧。 陆姵和陆芫也在,就连陆闵良也收拾好了东西,打算蹭车。 原本的计划, 是要在淞山待上五日,然而昨天中午闹了那么一出,几个人都知道, 长姐肯定不会让阿爸乘舅舅的专列回安城了。 专列要舒服得多, 坐过专列,就无法再接受普通火车。 反正她们又没招惹长姐,还是可以坐车的。 陆姵冲陆阑梦远远地招手,笑容既矜持又灿烂。 然而陆阑梦第一眼望向的是温轻瓷,这女人听到车响, 只略微侧了下头,依旧是一副清冷寡淡,不理世事的模样。 也有点不同。 今日, 她的脸色好像格外冷。 是谁招惹她了? 接上人,陆阑梦先在车里给堂姐和温轻瓷相互之间作介绍。 陆怀音眉眼含笑,认真打量着温轻瓷,就同当初去小楼找陆阑梦的陆姵一样。 她们都不曾见陆阑梦对谁青睐有加,温轻瓷则是破天荒的头一个。 第一印象是漂亮。 很漂亮的女人,清隽脱俗。 原以为会是个能言善道的妙人。 但温轻瓷话很少,上车后就沉默坐着。 不同于陆阑梦的孤傲, 温轻瓷给人更多的是一种寡言低调感。 陆怀音只当她性是子内向,不爱交际,只刚上车那会儿态度温和地聊了几句, 就识趣地不再同她说话。 倒是陆阑梦主动问了她一句:“今天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温轻瓷淡声道:“冇。” 接着,陆阑梦也不说话了。 陆怀音在旁, 有点忍不住想笑。 …… 知道几个年轻人离开老宅后。 陆慎又发了通火。 陆怀谦见二叔生气,旁的人又都傻站着不说话,想了想就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去劝说。 “不过就是辆火车罢了,二叔您是安城首富,难不成还买不下来一辆铁皮火车?” 这句话,他忍了好几年没说。 父亲同他解释过,说是火车的买卖不同于宅邸,厂房和公司,价钱昂贵只是一方面,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可陆怀谦只觉得是他父亲没本事,太抠搜,不懂得享受,才会这样说。 二叔就不一样了。 他是安城商会的会长,华商代表,一手创办了葡萄酒酿酒公司,后又开设了织布厂、玻璃厂、香烟和砂矿公司。 用别人的东西,肯定要受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二叔那么有钱,也这样抠门。 陆慎听了侄子的话以后,心口更堵了。 买火车当然容易,可要想拥有一辆自己的专列,光有钱是办不到的。 这其中的关系很难打通,需要身份地位,需要人脉。 他睨了眼陆怀谦,阴沉着脸教训道:“不会说话你就把嘴闭上,当个哑巴,也好过讨人嫌。” 陆怀谦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二叔,觉得有点委屈。 满屋子人都不说话,就他肯站出来安慰,二叔还不分青红皂白,骂他出气,简直昏聩。 见儿子脸色不好,未免他失控,自家反倒平白惹一身骚,陆瑾赶忙把人拉走。 陆慎其实也没太往心里去。 眼下没人比陆阑梦更让他头疼了。 那个不孝女竟敢在老宅当众下他的脸。 陆慎恨不能叫司机开车追出去,再打那个逆女一顿出气。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懊恼,觉得昨天但凡忍一忍,至少明面上不做得那么绝,今日自己也就不至于会丢了脸面。 三姨太太何雪妹在旁问了句:“老爷,我们几时回安城?” 她也不想触自己的霉头,偏陆阑梦自个儿拍拍屁股走了,没了专列,他们回程是需要买票的,而她管着这档子事。 陆慎果然瞪了她一眼。 二姨太太沈秀文笑着说道:“阿梦脾气向来如此,骄纵惯了的,我们做长辈的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吗?自然是照着原计划回去。” 那你倒是早点出来说啊。 何雪妹忍不住腹诽。 陆慎听了沈秀文的话,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这个不孝女,都是被她那不着调的舅舅给惯坏了。” “我今日在外有应酬,晚上不必等我吃饭,你们吃吧。” …… 回程路上。 陆阑梦的厢房热闹极了。 没有再玩牌,而是叫楚不迁拿了棋盘出来。 陆怀音嫁人之前就喜欢下棋,而这些年闷在家里,更是没事就研究棋书古籍,棋艺自然是拿得出手的。 她看向陆阑梦,语调有些惊奇:“咦,你这只知吃喝玩乐的人,怎么也开始研究起这‘三百六十路’的学问了?” 陆阑梦说道:“你别管,同我下就是了,不过输赢是有赌注的,届时输了,你可别耍赖。” 陆怀音眸底含着点温软笑意,应道:“好,输了我不耍赖。” 她的战术,是讲究一个稳中求胜。 而陆阑梦侧重攻杀。 起初,陆怀音还在思考,要如何不着痕迹地让陆阑梦几子。 后来下着下着,她发现陆阑梦棋艺大有长进,别说是相让了,就是想要凭借真本事赢她,也不是件易事。 整局下来,陆怀音竟逐渐沉浸在棋局之中,再也无法分神。 最后,她输给了陆阑梦三子。 先是一怔,随即,陆怀音眼里就漾开温柔的光。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从前觉着你棋里总带躁意,杀伐果断,只顾冲锋陷阵,半点不给自己留后招,今日这局……竟有了‘静水流深’的境界。” 陆阑梦开始的那份攻杀之意,原是作掩饰。 棋盘上能养出这份静气,往后人生多少烦难事,也必能这般从容化解的。 “我输了。” 陆怀音语气没有半点不悦,甚至眉眼含笑。 就像是老宅里那株百年紫藤。 老枝托着新蔓向上攀,当有一日新藤终于高过老枝的刹那,老枝在风里轻轻颤动,将所有阳光都让给那串初绽的紫花,只希望日后小花能更加稳当地茁壮成长。 “赌注我还没想好,先欠着。”陆阑梦说着,接过陆怀音手里那枚没落下的棋子,将它拢入罐中,又笑问,“姐姐还下吗?” 陆怀音摇头道:“改日再下,好歹给我点时间长进,现如今我可下不过你。” 随后她看向温轻瓷,温声道:“不知温医生对围棋感不感兴趣?” 温轻瓷:“我棋艺不精。” 陆阑梦扯了扯嘴角:“温医生真是谦虚人,要不是你,我哪有今日的成绩?” “过来。” 温轻瓷上前坐下了。 这一局,依旧是陆阑梦执白。 榧木棋盘,黑白双子如星落寒潭。 大小姐染着蔻丹的手指拈起白子时,总要在空中划个俏皮的弧线,再落下,似是在逗弄着自己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