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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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阑梦手里捧着热茶,闻言,扫了一圈码头上的人。 “不着急。” 糕点没吃,茶倒是饮了两杯。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许无咎才急急忙忙跑过来。 进雨棚之前,她整理了衣襟和头发,避免太过邋遢,伤了大小姐的眼。 私心里,也是不愿意楚姐姐瞧见她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撩开门帘子进去。 许无咎俯身,恭敬叫了声大小姐。 她跟陆阑梦是一样的年纪,却因为常年被江风刮面,日晒雨淋,脸上有太阳炙烤出的浅浅红斑,肤色也不太白,透着一股子英气。 而大小姐手指细如葱白,皮肤光滑似暖玉凝脂般,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茉莉香粉气息。 两厢一对比,换做是谁站在陆阑梦面前都会局促,许无咎却站得挺直,半点也不怯场自卑。 陆阑梦眸露欣赏,此时将一张早就备好的纸条,递到许无咎面前,嗓音懒懒地说道:“找几个人,要能打的,还不能怕事。” 许无咎点头,随后,垂眸去看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只三个字。 “厉啸岳。” 许无咎知道这人。 他是淞山青帮的四少爷。 大小姐今日亲自过来,极有可能,要办的是一件私事。 饶是她没开口,许无咎也知道,选人这事儿,不能张扬,不仅仅是青帮那边,恐怕连二爷都得瞒着。 码头上人多嘴杂,青帮的眼线遍地都是,她要是大张旗鼓地贴告示“招人去青帮打架”,那么,恐怕不到明天,今天夜里,她和那几个人的浮尸就会在江里漂着了。 所以,她只能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个试。 话要说得明白,但又不能太明白,这是个不太好办的差事。 “报酬方面,不用担心,只要事情办成了,你们日后离开安城,随便寻个小地方买地盖房,可一辈子无忧。” 大小姐一向很大方。 哪怕不说,许无咎也知道,这样危险的事情一旦做成,到手的报酬绝不会少。 正好是周末。 想了想,她答道:“明日早上九点钟之前,我把人带去大饭店给大小姐,可以吗?” 陆阑梦笑了:“可以。” 许无咎这人办事靠谱,又够细致,说话也让人舒服。 陆阑梦挺喜欢她。 当下就叫楚不迁赏了许无咎两袋子银元。 最迟,下个礼拜就要动手,不管计划有多周全,风险总归是有的。 离开码头。 陆阑梦叫司机开车去弄堂里。 小洋楼,只温沁和纪婉莹两个人在楼上弹琴,陈容玥去买菜了,而陶嬷嬷被一个长得很讨喜的圆脸姑娘叫了出去。 温轻瓷并不在。 陆阑梦看了眼纪婉莹,又看了眼温沁。 两个人都在笑。 纪婉莹是看着琴谱的,也许是弹琴弹开心了。 就是不知道温沁是因为普莱耶尔,还是因为纪婉莹。 因为陆阑梦进来时,她是面对着纪婉莹在笑的。 听见身后的动静,温沁立刻从琴凳上起身,小声说道:“大小姐,你来找姑姑的吗?她不在,这些日子她应该都是住在公馆里的。” 陆阑梦不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打量着两人。 她先望着纪婉莹,懒洋洋问道:“你怎么又在这儿?” 纪婉莹笑:“一个人在家太闷了,来找阿沁玩呀。” 陆阑梦也跟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吗,那你怎么不找我玩?” 纪婉莹瞥了眼这会儿已经躲在窗帘后的云团,视线又移到温沁身上,最后才回到陆阑梦这儿。 “你是大忙人,哪有功夫理我。” “这话说的,还挺怨念。”陆阑梦又看温沁,“小侄女,你说,我来之前,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弹琴。” 见温沁这般局促的样子,陆阑梦总忍不住想逗她玩。 “只是弹琴吗?” “那我进来,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 “都结巴了,还说不紧张?” 陆阑梦忍不住笑出声。 她向来不是收敛的性子,是以,笑得格外张扬肆意,连窗户都震了三震。 温沁脸颊更红了。 有种上课不专心还被抓现行的感觉。 纪婉莹有点不落忍,替温沁说了两句。 “你别逗她,我们在说待会去戏园子里听戏的事,我也是才知道,阿沁还喜欢戏曲,再加上我们都喜欢薛老板,商量着写戏评和送花篮的事,所以谈得开心。” 温沁听到戏曲两个字,眼睛果然又再次冒光。 原来真是在聊戏曲。 陆阑梦失了兴致,从凳子上起身。 温轻瓷不在,她留在这边也没什么意思。 不用上课,也不用上工,温轻瓷不在公馆里待着,还能去哪儿? 走出琴房没一会儿,陆阑梦又回转到楼上,推开门问温沁。 “你姑姑白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温沁没想到陆阑梦又回来了,笑声卡在喉咙里,想了半晌才答道:“我也不知道,姑姑除了看医书,也没什么其他爱好了。” 是吗? 陆阑梦倒是觉得,温轻瓷爱好挺多的。 小侄女对温轻瓷实在不够了解,她甚至不知道温轻瓷有身手。 问也是白问。 陆阑梦又走了。 温沁则心有余悸。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明明也没同婉莹姐在琴房做什么别的事。 难道不弹琴就心虚吗? 大小姐又不是她的钢琴老师。 “怎么不说话?”纪婉莹伸出手掌,在温沁的面前晃了晃,笑道,“咱们今日还去不去戏园子听戏?” 温沁收敛心神,连忙答道:“去的。” 她视婉莹姐为知己,跟知己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何况做的还是她们俩都喜欢的事。 “走吧。” 纪婉莹说着拿起自己的手包。 云团在陆阑梦走后,就从帘子后面出来,猫在纪婉莹的脚边,她弯腰一伸手就捞进怀里,而后叹了一声。 “得给它减餐,又沉了不少。” “我来抱吧。” “那有劳学妹了。” 耳边是纪婉莹低柔含笑的声音,温沁呆呆站在旁边,红着脸抱过云团。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脸很热,心跳也有些快,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很喜欢跟婉莹姐一起弹琴聊天。 …… 腊月二十。 陆阑梦接着好几天,白日里没看见温轻瓷。 要不是陈容玥和温沁还在安城,她都要以为温轻瓷跑了。 现在,她要忙着对付厉啸岳,挪不开手去找人,只得叫楚不迁安排几个人,在城里寻温轻瓷的踪迹。 “如果找到她,先关起来,吃喝用度都要最好的,等我回来。” 找厉啸岳报仇这件事,多少有些风险,陆阑梦本想在出发前跟温轻瓷待一晚,哪怕什么都不做,就看看她,听她说话也好。 如今,也只能等回来以后再说了。 楚不迁仍旧想劝陆阑梦。 这种脏手的事,她可以替大小姐去办。 但陆阑梦已经换上了方便动作的黑色短皮袄和束脚裤,一头如瀑的乌发紧紧束在脑后,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江湖飒气。 她鲜少这么穿,衣服和行头都是找裁缝师傅现做的,同样是劲装,布料却不粗糙,格外地合身舒适。 一行人大清早乘几辆轿车,走山路去的淞山。 到地方时,天已经黑了。 淞山这边雪很小,夹着雨丝,风还刮得大,巷口的招牌被风雨淋得嘎吱作响。 陆阑梦着大氅,抱着手炉,还是冷得一激灵。 车停在暗处,许无咎和楚不迁为首,陆阑梦被保护在中间,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兄。 下了车,她们便一个接着一个,沿着墙根往里走。 都是练家子,爬墙头是家常便饭,而陆阑梦是不爬墙的,会弄脏衣服。 她懒洋洋站在旁侧的墙下,等着楚不迁进去,解决门后的看守,再过来给她打开门。 “吱呀——” 伴随着一声响,楚不迁果然拉开门。 许无咎见通往后厢房的中间路面,有个浅浅的水洼,便去假山石那边搬了块石头过来,给它填住了。 陆阑梦就这样走过去,连鞋袜都没打湿。 楚不迁忍不住又看了眼许无咎,眼里露出点复杂的情绪。 许无咎却冲她咧嘴笑了,两颗虎牙生得十分可爱。 她在笑什么? 在得意她想得更为周到,更懂得如何伺候大小姐吗? 怎么人人都要来抢她的饭碗。 楚不迁面无表情收了视线,继续往前清理障碍,没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