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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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功夫跟陆慎废话,淡然起身赶客,而自己则穿着浴袍,去了陆怀音的房间。 整个公馆消息最灵通的便是陆阑梦住的小楼,哪怕淞山老宅的电话是打到陆慎那头的,消息也依旧第一时间传到了这边。 陆怀音便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急得坐立不安,知道陆阑梦回来,弄得一身狼狈,她没立刻去打扰,只是叫刘妈妈过去问。 随后,她的房门被人推开。 陆阑梦走了进来。 陆怀音眼眶泛红,拉着堂妹,左右转圈地检查。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陆阑梦语气软下来,眉眼含笑地安抚道:“放心,我没事。” 确认陆阑梦的确没受伤,陆怀音才放下心,忍不住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是你阿姐?” “你去做这样危险的事,也不同我商量,一声不吭的就给办了,显得你本事很大,是吗?” 光是想想,她都后怕。 那是淞山县,是青帮的地盘。 枪弹无眼,万一陆阑梦有个什么好歹,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陆阑梦任由陆怀音指责,一句话都不替自己申辩,而后幽幽叹了口气,有些疲累地捏了捏眉心。 “阿姐,不是我要去涉险,而是这件事,只能我去办。” 见状,陆怀音重话便说不出下去了。 她犹豫着说道:“怎么只能是你去做?暗中派个身手好的人过去……” “如果找个人去做,于旁人而言,不过就是厉家四少爷的一件风流韵事,说是谁家姑娘得不到这样的好男人,因爱生恨,厉啸岳好丈夫的名声依旧不会受损。” “待我找到证据,便可以同他理论……” 陆阑梦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且不说他下药害阿姐不能有孕这件事,难以找到证据,就算有证据,厉啸岳也可为自己洗清嫌疑,只需在家中随便找个‘善妒的奴婢’做替罪羊,这件事便就轻轻揭过去了。” 陆怀音冷静道:“那也不该是你去,该我亲自动手。” 陆阑梦讥讽笑道,“到那时,所有人都会说阿姐是因为自己不能怀孕,于是要毁了丈夫,厉啸岳成了受害者,阿姐反倒成了人们口中的疯妇,那这些年,阿姐受过的委屈又算什么?” “唯独我。” “我与这件事毫不相干。” “如果不是受辱,陆家大小姐怎么会豁得出去,做这样出格的事?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如此一来,不需要我们做任何解释,哪怕没证据,厉啸岳也洗不白,淞山县一人一口唾沫,足够淹死他。” “可这些,根本不值得用我家小妹的名节去换,他厉啸岳不配,不值当……” 陆怀音眼泪已经淌了一脸。 陆阑梦见状,声音柔和下来。 “名节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向来不在意这些虚名。” “阿姐,如今木已成舟,没有转圜余地了,阿姐应该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日后,只有阿姐过得好,我做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陆怀音也知道来不及了。 若是她能早点知道,拦下陆阑梦,该多好。 陆阑梦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微红,眼白处缀着明显的细血丝。 “大年三十,我陪阿姐去一趟淞山,同那个废物把婚离了。” “你还敢回去!”陆怀音惊怒交加,“我会回去处理好离婚的事,你不准回淞山,听见没有!” “……” 见陆阑梦不说话,陆怀音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十足的重量,压得人喘不上气。 “若我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以后,也没信心去当那些孩子们的老师。” “好,我听阿姐的。” 陆阑梦应允。 回到自己的卧房,顾不上睡觉,她问楚不迁。 “跟踪那女子的人,来消息没有?” “没有。” “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阑梦交代完,就拧眉躺进被子里。 她头疼得有些发木,不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依旧没有温轻瓷的消息。 睡不着了,陆阑梦在床上坐起身,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 “还没消息,是把人跟丢了?” “没跟丢。”楚不迁眼里不由地露出一丝佩服,回道,“那女子在跑操,围着安城跑,跑到现在也没停下来。” 像是没有目的,纯发泄式的跑。 既然没停下来过,也就不能确定那女子究竟落脚在什么地方,只好继续跟着。 而他们的人没那样好的体力,从半下午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拨人。 “跑到现在,没停下来过?” “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陆阑梦感觉自己的太阳xue,此刻猛烈地突突跳了两下。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跑了十几个钟头,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黑着脸换衣服,连头发都顾不上梳理,司机刚到,陆阑梦就出门坐上了车,叫司机跟着那人跑步的方向一路开出去。 深夜,不论大小街巷都瞧不见人影,寂静的只能听见轿车发动的声音。 轿车是烧油的,只要油量足,比人的耐力高,速度也更快。 陆阑梦一眼就瞥见街角路灯下的那道身影。 女子一身短打已经湿了个透彻,深一块浅一块,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上戴着的帽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掉了,乌发一缕一缕地黏在额角,脸颊,纤白的脖颈。 脸是红的,不是那种健康的红,而是被汗水泡透,浑身力气被榨干之后透出来的不正常的红。 五官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伪装尽数被汗水冲刷干净,露出陆阑梦无比熟悉的清冷眉眼。 是温轻瓷。 她还在跑。 不是慢慢地跑,而是拼了命的跑。 再厉害,再能打,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温轻瓷体力显然已经消耗殆尽,只两条修长的腿还在机械地迈动,一下一下,带着一种快要支撑不住的颤。 “砰砰——” “砰砰砰——” 胸腔内的心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跟着外边那人同频跳动起来。 陆阑梦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为一个人胆战心惊,为一个人情绪撕扯,以及那种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的剧烈恐慌。 “停车!” 随后,她清叱了一声,不等车子停稳,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身形踉跄地跳下去。 没有着急扑过去,就在快跑到温轻瓷身边时,陆阑梦倏地停下脚步。 她忽然明白温轻瓷想要什么。 她想要把那些染在身上和心里的血,还有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戾气,一点一点地跑掉。 跑到跑不动,跑到彻底没力气,跑到那双沾过血的手、那个打杀过人的身体、那尊染了血的观音,重新变得干净为止。 陆阑梦凝眸看了一会儿,并不制止,干脆利落地跟了上去。 只是她的体力不如温轻瓷,只跑了一刻钟就不行了,脸色有些白,身体也开始造反。 所幸,温轻瓷终于停了下来。 她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哈……哈……” 那喘气声简直粗得吓人,像拉风箱,一下接着一下,恨不得把肺都吐出来。 汗水也从她脸上滑落,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很快就在积雪里洇出一小片深色凹坑。 陆阑梦忍着小腿肌肉传来的酸麻感,走到温轻瓷面前站定。 温轻瓷还弯着腰,没抬头,湿腻腻的汗水淌过她的眼尾,润湿了瞳仁。 饶是如此,她仍旧瞧见了面前那一双踩着小羊皮拖鞋的漂亮脚踝。 少女雪白的脚踝上沾着点雪粒子,肌肤被冻得隐隐发红,而踝骨尖上的颜色最淡,近乎透明的粉,再往下些,红色渐渐浓了,像是胭脂被水渍洇开的那种嫣红。 温轻瓷累得不想动,累得移不开视线。 她一动不动盯着少女的脚踝,喉间无比干涩地吞咽。 汗水还在掉,落在两人之间隔着的地面上。 而后,面前那双脚踝关节,突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陆阑梦蹲下来。 蹲在温轻瓷的面前。 这样温轻瓷不用抬头,也可以看见她的脸。 “跑够了?” 伸出手,握住了温轻瓷。 女人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此刻湿腻腻,汗涔涔的。 莫名的,陆阑梦心里有点痒痒。 再开口时,她声音极轻柔,哄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温轻瓷那向来清冷的眉眼,像是被汗水和体温给蒸得融成了水。 往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那层寡淡的疏离感,竟消失不见了。 在陆阑梦的注视下,她露出了本来的,极力克制压抑着的、那股子灼热的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