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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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想要跑出去,被元珩率先拦住了去路。她伸手抓过其中一人,朝着她的右颈咬去。 “阿珩!”这时,温不弃从外走了进来。 见到她,婢女们如是见到了救星。而元珩的神色也瞬间就变了。 她几乎是爬到了温不弃的面前,抓着她的衣角,哀求道:“我错……我错了。别打我,姐姐。我错了……我乖乖吃药,我再也不敢了。” “你们先下去。”温不弃微微侧目,对那两个婢女说道,婢女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赶紧离去。 温不弃轻叹,伸手将她扶起。 “姐姐,疼……”元珩缩在温不弃怀中,紧紧抱着她,身子微微颤抖着。 “好疼……” 自此之后,婢女们都不敢接近元珩,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被她咬死!故而每回送饭菜,都是由温不弃亲自送进来,然后看着她吃完的。 这日一大早,元珩便一直呆坐在床榻上,目光呆滞无神,好像一个痴傻小儿。 温不弃坐在床榻边,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也没有什么反应。 “阿珩。”她轻唤一声,元珩依旧没应。 她重重一声叹息,突然只听到元珩低声道:“大姐姐不要你了。” 琥珀色的眸子缓缓望向温不弃,道:“她是谁?离王妃啊。你是谁?野种。哈……没人要的,野种。” 晶莹的泪水从眼中滑落,她依旧神情呆滞。 “她……没有不要你。”良久,温不弃缓缓开口。 “她只是……”温不弃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十年前的徐家,幼女徐乐素打死徐家三子徐辰,打伤长子徐泓辛逃走。 她逃走后不久,离王便派了人寻她。衍心楼曾也派了人前去寻找,但是那么多人,愣是没能找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寻至长州,她就如凭空消失了般,再也找不到了…… 她再次醒来时,一声不吭。就算是温不弃来了,她也只是呆坐着。 时而喃喃自语,说着鲈鱼更好吃。时而万念俱灰,整日都不吃任何东西。又或是嚎叫着,阴郁的脸上尽是杀意。 若不是温不弃替她清理着,恐怕能和那些乞丐们坐在一起,可怜巴巴的希望路过的人赏下一两个铜钱。 温不弃看着她,想着,可能是真的疯了。 执笔的手一直悬着,此事她也不知该如何来说。毕竟分离十年之久,若是再遇,是否会嫌弃这样一个疯子? 很快她便摒弃了这个念头,她怎会嫌弃这个苦寻十年之久的人…… 利用她将人挽回,应当还是可行的。 就算是疯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她窝在墙边不停念叨着。一边念叨,还一边轻轻摇晃着身子。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阿珩。”温不弃端着药,出现在门口。 “啊,姐姐……我会背了。你别走好不好?”她的眼泪瞬间落下,瞬间慌乱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她爬到温不弃的面前,拉住她的衣裙。又从头开始,哭着背了起来。 姐姐是大夫,也是徐家的长女。她叫徐乐容,给自己取名为乐素。 与姐姐相同的名字,还有相同的眼睛……不过她的眼睛要比姐姐的颜色更深一些,阳光下还能微微泛起金色的光。 但是她更喜欢姐姐的眼睛。 姐姐笑起来很好看,有着一个小酒窝,那双漂亮的眸子中还充满了星辰,还闪着光。 如果说这世上有神仙,那么姐姐就是。 姐姐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竹香,她很喜欢。她总是抱着姐姐,嗅着她身上的竹香气睡觉。 等姩儿再大些,我们便离开历州。这是姐姐答应她的事情。 姩儿。是姐姐取的乳名。 姐姐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如那溪流缓缓流淌着,沁人心扉。 姐姐是大夫,她救过许多人,却唯独救不了她…… 后来,徐家把姐姐送走了,嫁给了离王…… 她苦苦哀求,但姐姐也还是走了。再后来,姐姐也再没回来过。 她想着,无论是谁,都抵不过那荣华富贵。不过自己毕竟是一个骗子生的,是不是徐家人都不知道呢。 尊贵的离王妃啊,怎会在意她这样一条贱命? 尊贵的离王妃,不要她的姩儿了…… 元珩再次醒来时,眸中的呆滞无神已全然不见,留下的,只是淡淡的寒霜。 如同冰冷的深潭,就算是笑着的,也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淡漠。 她看着温不弃,似笑非笑道:“魏凌决身边,竟有如此美人?你是他用来炼药的,还是用来……发泄欲望的?” “衍心楼,温不弃。”她紧蹙眉头,说道。 “与那等肮脏卑鄙之人没有任何关系。”她又补充了一句,似是觉得她如此说,言语中显得十分烦躁。 元珩微微挑眉,其实她在宫中就听君玄澄提起过衍心楼。 算是前朝旧部,不过却是江湖门派。之所以与前朝有关,是因为它是前朝女帝亲手扶持起来的。 那时的朝中诸多重臣都是衍心楼之人,衍心楼的权势可谓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前朝覆灭之后,衍心楼也就消失了。等再次出现时,那垣州城的官员杀的杀,驱逐的驱逐。 而整个垣州城也就再次成了这衍心楼管辖之地。君家皇帝几次三番想要收回来都无功而返。 后来到了君玄澄,他也从不提及要收回垣州城一事。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衍心楼也有成为第二个林家的趋势。而在这云启朝中,也依旧存在着衍心楼之人。 君玄澄暗地里一直都在想办法该如何除掉这衍心楼。只是屡次无果,这才让他有了收回燕宁王手中兵权的想法。 “那你是衍心楼的什么人?你在衍心楼,能说得上话吗?”她笑盈盈的,问道。 凤眸注视着她,眼前这人方才的那副冷淡的模样消失不见了。她像个唱戏的,脸色变得非常快。 而自己也看不透,她想做什么。 广陵。 二人来到此处后正是夏季最炎热之时。烈日炎炎,如同烈火炙烤。 市集喧嚣,小贩正在叫卖着。 元珩坐在马车之中,双眸上蒙着一块深黑色的绸缎。黑稠是天蚕丝制成,这是温不弃特地为她准备的,能遮挡烈阳,以防被烈日刺到眼睛。 正路过一间酒楼,那店小二立即跑出来笑嘻嘻问道:“姑娘要不要进来吃饭?” 汗水已打湿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热情似乎比这烈阳更甚。 温不弃停下了马车,朝着车内伸进了手,道:“下车。” 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元珩从车内钻了出来。 “你的手很热。”她道。 “天热。”温不弃依旧淡漠,扶着她下了车。 店小二安排人将马车领走,随即带着二人走进酒楼。 酒楼之中人声鼎沸,高声谈笑。而且人满为患,也不知今日这般热,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温不弃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眉心微蹙,停下了脚步。 “客官,楼上还有雅间。”十分会来事的店小二立马会意,说道。 雅间之内,元珩摘下覆在双眸上的黑稠,双眼稍稍半眯着,似有些不太适应。 不多时,那店小二便端着一壶酒与一盘卤牛肉送了进来,笑呵呵道:“客官,今日人多,稍有怠慢,真是不好意思。这是送给客官的,其余的菜马上就好。” 元珩没在意,只夹起一块卤牛肉,腌制入味,味道还不错。 “之前离王的影子传信,让我到广陵后便去一个叫什么广德堂的地方找他。”元珩饮下一杯酒,看着窗外说道。 “今日去?” “今日哪有那般精力去和他周旋,累死了。明日再去。正好买点安神香。”似是想到了什么,元珩放下手中酒杯,然后坐到温不弃身旁。 “这些时日我总有梦魇,睡得十分头疼。” 话落,她牵起温不弃的手,道:“你就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了。” 她几乎每夜都是梦魇缠身,自己也是被她弄得有些精神不佳。 本想分开住,但又想起自家师父的命令是寸步不离,也只能将就着。 “那你怎么不抱抱我?反而还那般冷眼瞧着,万一你抱抱我,我便能睡得好了呢?”她凑上前去,亲昵道。 【作者有话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出自《千字文》) 意思是,世界刚刚形成的时候,天是青黑色的,大地是黄色的;世间万物都处于混沌蒙昧中。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圆了又缺;星辰布满在无边的太空中。 寒暑循环变换,四季交替;秋天是收割的季节,冬天则忙着将粮食储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