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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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初桐本绷紧的表情松懈一刹,可随即又警觉,对夏慕言来说算好消息,对她为什么能称之为“往好了想”? “她关我什么事。”展初桐说。 宋丽娜笑了,“就当同桌一场,积德了呗?活在过多的期待中可是很辛苦的啊,你也算是帮她分担了点,避免她超负荷后,酿成一出悲剧?” “……” “程溪跟我玩赖呜呜呜!”那边邓瑜哀嚎,“宋丽娜你快来陪我一起问她啊!” “哎,来了。”宋丽娜应了声,没再和展初桐多说,转身加入游戏。 留展初桐在原位,盯着手机屏若有所思。片刻,展初桐才重新拿起手机,在搜索框分别输入夏慕言的全名和简拼。 果然,搜索结果密密麻麻,底下翻页数字的中间值都得缩略。主题楼特地聊她的有,在无关主题楼提及她的也有,讨论各种话题的都有,甚至连她今天搭了双什么牌子的袜子,都有人开楼要链接。 展初桐看得略微恍惚。 她开学转来不久,才被这些人盯着几天,就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夏慕言已经在校一年多,参与过的大活动不计其数,曝光度相较她而言呈几何倍数,压力可想而知。 宋丽娜说,她替她分担了点。 不知事实如何,姑且当作就是这样吧。 展初桐手指点击搜索框边的“清除记录”键。 夏慕言的名字随按键响应消失的一刹,有些雾霾霾的情绪也在展初桐心头一并清空了—— 原来,她这些天以为是无妄之灾的困扰…… 意外地竟有点价值。 * 手机大清扫运动,对展初桐来说不全是损失。 至少,论坛实时播报的那些眼线被迫消失了。 还有,夏慕言没法在课余给她发消息“骚扰”她了。 过了几天与学习完全无关的轻松生活,展初桐乐在其中,只觉混沌的大脑终于重归纯净。 倒是夏慕言越来越忙,或许加上之前英语竞赛的负担,课业压力有点重。有时傍晚放学,她还坐在教室里写作业,写到替值日生关门,最后一个走。 这日放学天空很阴,同学们纷纷快马加鞭离开教室,生怕走晚了撞上下雨。 展初桐起身,转头见夏慕言还端坐着写材料,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了句: “带伞了吗?” 夏慕言闻言停笔,抬头认真回她:“没有。” 那种对话都很专注的表情,让展初桐莫名觉得自己无营养的废话很辜负人精力,直接抓重点: “……那还不赶紧走?” “我让司机晚点来接我。” 展初桐闭上嘴,暗责自己多余问,有钱人的生活她不懂。 “学校氛围好。”夏慕言突然又说,“比在家里学习效率高。” “……” 展初桐想起了夏捷,想起那西装革履贵气的男人在狭窄小巷对众人施压时的魄力。 她不知道夏捷在家会怎么对待夏慕言,至少目前听起来,夏慕言似乎不太喜欢回家。 “为什么?”展初桐问。 “嗯……”意外地,夏慕言没提起夏捷,只是说,“可能想到,校园某间教室或许也有人学习到很晚,有种陪伴感,我就没那么孤单了吧?” 展初桐心跳滞一下。 有些酸楚延迟地泛滥开。 这情绪来得不明不白,展初桐无处排解,正屏息,就听见夏慕言继续说: “前些日子在家学习,还有你远程陪着。现在你手机没有了,我只能先这样凑合。” “……” 等一下。雷达响了。 “不过也还好,虽说是退而求其次,总归比一个人在家里好。” “……” 坏了。果然是圈套。 夏慕言望一眼窗外,又重新看回展初桐,柔软地抿唇笑,“你快点走吧,不然要下雨了。不用在意我,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 当面被这种人以这种表情说了这种话还能走得了的人,和数九寒冬的凌晨听见闹钟响还能毫不挣扎离开温暖被窝的人,有什么区别! 至少展初桐属于起不来床的那类人,她无奈,半晌才妥协: “要我陪你一会儿吗?” “可以吗?” 夏慕言很惊喜的样子,唇下梨涡漾开,看得人心痒。 结果没叫看客心动多久,夏慕言接着的一句话就让人下了头: “如果你能顺便帮我把这份阅读材料翻译一下的话,我们就能更早结束了。” “…………” 图穷匕见得有点早了夏慕言。 展初桐记住什么超重失重和虚拟语气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又被见缝插针往脑子里塞点知识点。 那些玩意都影响她睡眠质量了! 展初桐抬眼环视教室一圈,现下刚放学,还有些同学没走,见她二人在对话,好奇看过来。 于是她冷酷丢一句“不陪了”,手抄兜,头也不回走出教室。 秋季天黑得早,加之又是阴天,夕色来得比以往都快,又浓又艳,像被打翻的彩妆盘,没抹开的色块糊着人视线。 展初桐压着卫衣帽子,就这么在操场上溜达了一圈,等视野可见的学生少了,才重新往教学楼上走。 到教室外时,展初桐在门口停了脚步。 夏慕言还坐在原位,低头专注写字,纵然只有一个人,也依旧坐得很端正,好像礼教已经刻进骨髓里。 估计这人从她走后就没挪过地,太入神了连天黑了都没察觉,灯都没开。 教室里阴沉沉的光线压下来,像块巨大披帛,她顶着昏暗坐在那里,皮肤白得要发光。 透着一种寂寥的、凄美的光。 展初桐提一口气,抬手摸上墙面开关。 啪一声。 给人亮了灯。 夏慕言抬头看过来,本沉静的神情随灯光一起亮起来。 顶灯打得唇下梨涡阴影更分明,仿佛笑意都更深刻。 “你没走。”夏慕言笑着说。 展初桐板着脸酷酷地走过去,坐下,随意翻同桌在写的材料,说: “要我翻译的是哪些?” 夏慕言把几页纸挑出来,拢整齐,摆在她面前,“这些。” 展初桐又抬手,“手机。” “嗯?” 展初桐看她,“你该不会要一个学渣自己翻译这么难的文章吧?” 夏慕言挑眉,似是对听到的说法并不认同,但没反驳,主动掏了手机解锁,递过去。 展初桐就下了个翻译软件,上面有拍照识字的功能,她扫了等译文出来,再手动给人逐段抄到打印件上去。 夏慕言静静看她抄了会儿,忽然问: “你刚才不是不想陪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展初桐头没抬,手没停,“那么多同学看着呢,就你好意思开那个口。” “人多就不能让你陪我学习了吗?” “崩人设了。你见过哪个校霸好好学习的。” 展初桐原只是信口胡说,随便怼一句,也没走心。 结果夏慕言好像听进去了,安静许久。 展初桐能感觉到夏慕言还在盯着自己看,被盯得受不了,抬眸盯回去: “又干嘛。” “你要按别人给你的人设活吗?”夏慕言问她。 顶灯有点偏蓝,是冷感的色调,打在少女的优越骨相上,让她沉静的注视像一柄冰封过的刀。 以刀刃扎人一定是疼痛的,但她没有,只是以刀片轻柔地撩着人神经,以微凉的低温唤醒麻痹的魂。 展初桐与她对视片刻,想过躲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径直看回对方。 展初桐想到许多事,不是顺着对方的问话反思自己,而是想起那些论坛的视线,想起肖语闻的竞赛任务,想起不近人情的夏捷…… 想起夏慕言哪怕独自一人时,也绷直端坐的脊骨。 展初桐反问:“那你呢?有在按别人给的人设活吗?” “……”夏慕言的眸光晃了一下。 偏蓝的光融在这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混成一种奇异的色彩。 美得令展初桐经不住错开眼,不敢直视。 她问完这问题,才意识到这有多危险。 影视作品里的死对头一般都是问完这种触及真心的问题后,就对彼此刮目相看,就开始关系变化。 她和她可不是一般死对头,她不需要这样的后续。 于是展初桐马上说: “关我什么事。当我没问过……” “以前有的。”夏慕言打断。 “……” “以前我确实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夏慕言重复一遍,继续道,“但有个人提醒过我之后,我就改掉了。” “……” 展初桐装没听见,继续低头写字。 她没问她是谁提醒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