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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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湮灭的情绪,再度如海潮翻腾,暗涌不歇。 这发问太过冲击,让全员屏息,以至于稍稍一点动静,都喧闹得格外清晰。 是故连打量都要旁敲侧击。 两两捉对地试探,在有对视苗头之前,就如窃贼般逃窜,生怕被抓住现行。 展初桐最后还是没扣这根手指。 她承认,在真人cs俱乐部门口,看到夏慕言闭眼时,她短促地、本能地,有过一瞬非分之想。 程溪的发问真是核弹,将她的武装夷为平地,也让她的情绪无处可藏。 她看到了夏慕言的答案,夏慕言没有收手。 所以,那个朋友是谁? 曾让夏慕言有过亲吻冲动的朋友,会是谁? 分明是个本该议论四起的问题,但室内静得异常,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多少。 最后是邓瑜先收了一根手指,环顾四周,大为震惊: “你们四个!!全!!部!!都!!” 嗓门大得房门都隐隐作响。 程溪耳朵被喊疼,嘶了声,淡然道: “那咋了?冲动归冲动,朋友终究只是朋友。”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邓瑜陷入自我怀疑: “啊?可是为什么会对朋友……啊??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想过朋友……啊???可是你们人多,难道不正常的其实是我吗……” 在孩子琢磨到自闭之前,夏慕言主动开口: “我们结算一下最终成绩吧?好像是我剩最多对不对?” 夏慕言算的没错,她剩四指,展初桐剩三,宋丽娜二,程溪和邓瑜都只剩一,双双垫底。 按照规则,夏慕言可以给垫底二人惩罚,夜已深了,她不想闹太狠,就让两人合作表演个节目。 程溪抢先,“我唱歌。邓瑜跳舞。” 邓瑜:“???就非得跳舞吗?就不能合唱吗?” 程溪不配合,邓瑜就缠她,两人又打闹起来。最后还是beta拧不过alpha,程溪唱了首土嗨dj,邓瑜在旁边跳广场舞。 本尴尬的几人,被滑稽的歌舞逗乐,这才热络起来。 本暗潮汹涌的情绪在最后的笑声中击岸,又换来几缕名不正言不顺的对视,而后才缓缓退却。 * 玩闹时,似乎短暂地停过雨,安静时都听不到窗外有声。 可等女孩们玩倦了入睡,雨声竟嘈杂起来,敲打屋檐窗棂,喋喋不休。 室内轻鼾连成一片,唯独夏慕言被雨声吵得不太好睡,她睁开眼盯着关灯后昏暗的房顶发呆。 轰—— 忽而窗外惊雷炸响,夏慕言陡然一震,脸色被电光映得惨白。 她坐起来,看向窗外,恰好又一阵雷声追袭,振得她耳骨发疼,分明室内暖气充足,她身体却如失温,不自控轻颤几下。 “唔,好吵……”床下邓瑜咕哝一声,但没被吵醒,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同伴的梦呓稍稍缓回夏慕言的注意,她清醒些,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可等人睡熟,她的意识便又漫步彷徨,原以为往事创伤已愈,如今被电光照亮,她才发现,痕迹犹在。 夏慕言抱着手臂,往窗边的墙上靠,神色淡然,等那阵不知又将激起自己何种情绪的雷声。 却听见。 “夏慕言。” 夏慕言一颤,抬眼。 就见展初桐伏在床畔,手臂支着,偏头懒懒斜倚其上,正定睛看她。 闪电又起,落在展初桐眼里,像点亮两盏灯。 随后接着的雷声,似乎消融在展初桐平静的呼吸声里。 夏慕言好像找回了点魂。 她轻轻问展初桐:“睡不着吗?” 展初桐没答,只看着她,片刻才以气音反问: “我记得你以前怕打雷。现在还怕吗?” 窗外的雨水似乎漫进夏慕言心头。 她眼眶一片潮湿,开口却是笑: “原来你还记得。” 展初桐没说话,垂眼,睫毛压下来。 “嗯。”只是应了声。 然后,朝夏慕言缓缓地、缓缓地,伸出了手。 * 记忆中的雷声,与枪声混作一片。 暴雨侵袭,以至于夏慕言回忆起初二在圣路易斯度过的春日小长假,都是阴暗寒冷的。 自警方火力压制的枪林弹雨中,被从绑匪手中救下,夏慕言很快被送往医院。 浑身是血口的小孩几乎丢了小半条命,在护士消毒伤口时竟一声不吭,饶是见多识广的医师也惊叹她的忍痛能力。 命保下了,随后便是进行心理干预。但无论换了几位资深医师,夏慕言都只是垂着眼闭着嘴,一言不发。 束手无策,孟畅还是把夏慕言送回国,让她回到夏捷身边。 飞机长途颠簸,让小孩尚未痊愈的伤口破溃,再度发炎。 回国后夏慕言状态太差,总是反复发烧,夏捷便给她请了长病假,容她在家休养。 又是一夜,夏慕言高烧不退,本睡得昏沉,窗外惊雷骤鸣,将她吓醒。 她恍惚重回那个无助的春日,泥土潮湿,蔓延血腥味,她被暴徒掐着脖颈作人质,如劣质玩偶,被随意地拖来拽去,抵着她额角的不是冰冷枪口,就是锋利刀尖。 夏慕言听到房间外有熟悉的交谈声,像是父亲,便下床,拖着病沉沉的身体,往外走。 父亲夏捷正坐在一楼大厅,和谁进行视频通话,若非夏慕言认得出视频对面的声音是母亲孟畅,她险些要以为夏捷在开商务会议: “慕言这次遇袭,难道不该你负全责么?我作为配偶,为你尚后的工作做得还不够充分么?慕言回国后的医疗和监护,不都是我在承担吗?” 【夏先生,容我提醒您。这次的绑匪并非冲着我来的,而是为您及您名下的荣景。我和慕言作为您的家属,是被牵连的。我和我的女儿本该度过一次愉快的假期。】 “呵,既然身为监护人的你如此完美无缺,慕言究竟为什么会被绑走?我本健康的女儿回到我身边时为何身心俱损?” 【你是在怪罪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慕言不是幼童,我没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我已经尽我所能做好事后干预了,我给她找了全美最优秀的心理医生,她不开口,我硬逼着她张嘴有用么?】 冷淡的语气,疏离的措辞,没有激烈的情绪发泄。 夫妻二人比起说是在进行一场家庭争执,更像是合作伙伴就商业重大事故进行责任划分。 夏慕言从来清醒,清醒地认知到,她如今能有如此优渥的生活环境,得益于她完美耦合的父母—— 相匹配的家世,相匹配的智商,相匹配的认知,她的父亲母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营造无可指摘的恩爱形象,培养白璧无瑕的完美女儿,打造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且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在给另一环赋能,让财富如雪球越滚越大。 夏捷与孟畅需要彼此,唯独不爱彼此。爱,是他与她的算计中,最肤浅且多余的东西。 听完父母对话全程,夏慕言一声不吭,默默回到房间。 夏慕言并不怨恨,她不奢求太多,毕竟她出生时,就幸运地拥有了多数人穷尽一生无法拥有的东西。 既如此,她便自认不能太贪婪,妄图应有尽有。 何况,她想要的,再昂贵的心理医生都给不出,因为在夏捷和孟畅那里。 很可惜,夏捷和孟畅也没有,他们给不起。 病愈之后,夏慕言重返校园。 老师同学敬畏她,远亲近邻讨好她,就算有个别不自量力的试图追求她给予她爱,举止也难免轻浮于她。 一切又回到了春日小假之前,夏慕言所熟悉的旧模式里,好像生活从未发生过变化,那次绑架并未发生。 只有夏慕言自己清楚,她正如身陷泥淖,不受控地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外求,甚至不再内求。 期末前,班主任推荐她参加初中组的青少年综合知识竞赛。 这比赛通常初三学生才会报名,因为积蓄三年的知识储备才有机会拿奖,但班主任相信凭夏慕言此时的水准就足够冲击冠军。夏慕言同意参赛。 备战一个月,恰逢初夏雨季,南市临海,台风高发,暴风雨频频。 赛前,又是雷雨季,夏慕言再度发烧,身体状态极差,大脑昏昏沉沉。 幸而,她基础底子够好,纵然失常发挥,见识与思维也足够碾压,至少保住了亚军。 颁奖仪式当天,夏慕言顶着高烧,戴着口罩到场。一进后台,她先听到几声闹腾,循声望去,是一个身量与她差不多、都未分化的女孩,正与母亲吵架。 那位母亲面庞削瘦,是严厉的面相,似乎只因外套扣子该不该系好而和女儿争执。那女儿也不是听话的,梗着脖子据理力争,中长发末在说话时时扫过后颈,纤长的指节攥紧。 最后还是母亲让步,说今天是你好日子我让着你。那女儿也不领情,有点傲地仰着下巴,说本来就是我对,用不着你让。然后桀骜地敞着外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