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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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我会掌握分寸。】 【至于你未来的婚姻,我另有人选。】 【谢谢父亲。】 拼接往稍稍有利于夏捷所期望的方向。 他又啜一口茶,品茗间隙抬眸望去,欣赏对面少女的神情变化,像在欣赏一场表演。 他眼见少女的呼吸频率由急促,变得绵长,后续几不可察,像失魂落魄。 这么简单? 夏捷原以为这种粗糙手段还不至于离间成功。 也不稀奇,小孩的感情本就如蝉翼单薄,一触就破。 只要种下怀疑,哪怕她们之后短暂聊开,猜忌也会不受控地滋生。 他一杯茶喝完,才听见对面少女艰难开口,话语像是从齿关生生挤出的: “夏慕言她……” 夏捷低头,将茶杯放于几上,侧耳听对方要如何质问他的女儿。 “……知道她自己被诱导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在被你这位父亲录音吗?” 撚杯的手指一滞。 夏捷从容的眸光难得凝阻。 他看向对面,见少女沉黑的眼眸锁着他,内里滚着些压抑的怒意。 呵。 夏捷笑笑。 因这转折,他竟有些畅快。果然,如果展初桐是那般好对付的人,夏慕言的眼光未免太差。 夏捷别起腿,悠哉向后仰坐,不疾不徐道: “让你看这个监控,离间只是次要,更重要的,是为了让你明白我的态度。” 展初桐没回应,戒备的瞪视毫不遮掩。 “其一,如我所说,我永远不会认同你与夏慕言的关系。我会不择手段对付你,哪怕是这个监控一样低级的方法。” “……” “其二,我与夏慕言至少目前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尚未撕破脸。” 他清晰看见对面展初桐眉梢一颤,大概依稀猜到这句话背后的指向。 平心而论,展初桐聪慧、勇敢、敏锐,作为这个年纪的小孩能与他对峙至此,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夏捷想。 只可惜,她是展初桐。她配不上,他也看不上。 “其三,为达目的,我连我的女儿都可以欺骗和利用。所以,如果你们真发展到令我失望的程度……” 夏捷一顿,轻笑,平静道: “我不介意放弃她。” 他眼见展初桐眼眸一空,像是听不懂他所说的话。 但夏捷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很清楚,她听懂了。 他见少女眉头难以置信地挑动,嘴唇局促地开合,片刻才虚张声势勉强笑回一句: “还有这种好事?” “很高兴你认为这是好事。”夏捷微笑,接话,“届时也祝你们的‘真爱’足够丰厚,可以代偿她放弃的家世。” “……” 牙尖嘴利的少女无话可说。 这结局在夏捷意料之内,他的谈判已达成目标。寻常人家的孩子,普普通通,怎可能料到他能轻易说出放弃女儿的话。 若她为贪图他家业而来,此时便竹篮打水,若她真为所谓真爱,便也当好好考量: 小镇做题家就算“前程似锦”,又能弥补多少夏慕言被夏捷放弃造成的实际损失。 展初桐垂着头,像是掉了魂。 夏捷对此毫不在意,继续道:“对了,电话里提到老夫人……” 少女这才抬眸,眼神带点强弩之末的狠厉。 夏捷笑着安抚:“别紧张,只是为了引你出来的手段。我不会对老人家做任何事。因为不值得。 “为我女儿弄脏我本人的手?我没那么无私。以你们小年轻时髦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个号废了,再练一个就是了。 “我爱夏慕言,但还没那么爱。 “希望你足够爱她。” 爱到确信有能力弥补她背弃家世的损失。 或爱到能理智地指引她归返已有的幸福。 * 下了夏捷的车后,展初桐如抽了魂的空壳,六神无主地回到房间,锁了门。 她沿门板滑倚而下,跌坐在地,没有多余站立的力气。 恰在此时,被她拎回来的那支手表开始振动,屏上来电显示,夏慕言。 嗡嗡,嗡嗡。 往日这来电只会让展初桐振奋,可这日却让她大脑愈发混乱。 她蜷起膝盖,挠乱头发,试图以碎发遮蔽视线,好让她逃避片刻事实—— 夏捷是两面三刀的商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夏慕言与展初桐说的是两套话术。 他最后那番“放弃夏慕言”的刻薄言语,是真心实意,或又是策略演技,展初桐不能确定。 展初桐唯独不能拿夏慕言打赌。 她察觉自己心头甚至有一瞬窝囊的侥幸,希望夏捷所说,只是逼迫她放弃夏慕言的话术。 这样,至少证明,夏慕言还是被真心爱着的。 而从这念头产生那一刻起,展初桐就已经输给夏捷了。 好像上次也这样。 与夏捷谈话完,她就会发烧。 浑身热度攀升,骨头缝都透着酸疼。 接着便是肆意蔓延的雪松气味,充斥整个房间。 暌违已久的感受让展初桐熟悉又陌生,是信息素紊乱。 她捂着后颈,膝行到床头柜边,想翻找上次医院开剩下的药。 初分化那段时期,体质骤变,她的紊乱比较频繁,好在有药物压制,且有夏慕言作陪,她后续情况变得很稳定。 稳定到她以为没事了,药袋空了,也没想要去医院复诊。 将空药袋甩在地上,展初桐恹恹地垂桌,见抽屉被砸得一颤,内里一个小袋弹出来。 是两线红色的发夹。 夏慕言给的。 本相贴的两条线一抖,又依稀交错。 变成一个血红的错误符号。 展初桐盯着那渗血的叉号,眼眶发干发涩。 放弃。 放弃夏慕言? 这五个字像发夹尖端在扎她的眼,让她干涩地疼,几乎要以血代泪。 不是夏捷,就得是展初桐。 总得有个人要放弃夏慕言。 “阿桐——”阿嬷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怎么还不起?该吃饭了。” “……”展初桐艰难叹一口气,想回应,但信息素紊乱让她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她忍着疼痛撒谎,“吃过了。” 阿嬷似乎不太信,嘟哝两句,还是走了。 展初桐独自蜷在地上,昏昏沉沉,几度失去知觉。耳畔再有声音时,是阿嬷又来唤,叫她吃午餐,和之后,叫她吃晚餐。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展初桐颤着环抱手臂,意识在灼热与冰寒间浮沉。 这回她再应吃过,阿嬷就不信了,慌张拍着门,问她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 阿嬷闻不到信息素。 否则这扇破败的木头门,锁不住她外溢的雪松气味,她根本瞒不住。 展初桐不想让阿嬷担心,可身心俱疲,痛苦腐蚀一切,她无心应付。 不知多久,她听到门外阿嬷与谁对话。 回应的声音清清柔柔。 让她在高热中鼻腔发酸。 是夏慕言来了。 展初桐这才想起手表,艰难够到手,果见其上,夏慕言好几通未接来电,和好几条她没回复的消息。 语气从一开始平静的“还没醒吗”,逐渐加深,“怎么不回消息”,到最后的,“是不是他和你说什么了”,和,“我现在过去找你”。 展初桐这才回复: 【zzz:对不起,我今天生病了,就不和你抱抱了】 【咩:嗯。我闻到了。】 【咩:开门好吗,我在门外】 【zzz:不开门了】 【zzz:你都已经闻到了,也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zzz:你帮我买点药吧,我自己克服】 【咩:为什么?】 【zzz:我们标记过两次了】 【zzz:我不能再标记你第三次】 【zzz:我不能保证我这次开门让你进来后,我还能忍住】 【咩:为什么不能标记第三次?】 这次,展初桐没有回复。 多次标记的结果,是第二次标记时,夏慕言在那狭窄的休息室里,一字一句亲口告诉她的。 所以,夏慕言很清楚多次标记的后果。 夏慕言的“为什么”,不是在问这个。 果然,不多时,展初桐看到,屏上夏慕言的追问: 【咩:是因为我父亲吗?】 展初桐没回。 夏慕言开始敲门。 指节叩着门板,轻轻地,叩得展初桐麻木的心略微松动。 “阿桐,我知道你在听。” 展初桐没有回应。 于是,指节砸着门板,声响有点大。 “阿桐,为我开门好吗。不要把我锁在外面,我会害怕。” 展初桐的心一颤,她听不得夏慕言说害怕。